妖女祸世录 第83章 朝中措

“城楼百尺倚空苍，雁背正低翔。满地萧萧落叶，黄花留住斜阳。阑干拍遍，心头块垒，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经几度兴亡？”??*

厦门条约的签订为官府带来的短暂的和平，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加复杂的困难。在大量人口与粮食外流的同时，吴朝南北的粮食运输也逐渐被海逆控制。

海船主要靠风力推进，海商队在南方港口买粮，运输到天津的成本比通过大运河运到天津低的多。这导致大量运输份额被海商侵吞，许多漕工衣食失去了着落。白莲教妖人借机崛起，在山东苏北一带造反作乱。

他们利用流民军与法术和官府对抗，虽然在半年内就被镇压，但也进一步打击了漕运，使得官府对海运的依赖进一步加深。

由于坏的气候和粮食外流，市面上的粮食也开始涨价。粮食涨价对底层农民的影响有限，他们自己种植粮食自己吃，高粮价反而可以让他们将更多余粮用来贩卖交税，减轻了农民的负担。

但这对于市民和军队而言却是巨大的灾难，这些极大提高了他们的生活成本。前者只能自己承担，后者则需要向朝廷讨要更多银响，加重已经愈发严重的财政危机。

最后由于500万计划的逐步落实，大陆工业商品在全球市场的份额也有所降低，反而每年需要向共和国三省采购大量商品。

这就导致了吴朝实际沦为了经济殖民地，即使流出的白银可以靠贩卖粮食与耕牛补足，但被挤兑破产的工业可无法恢复。市民同时遭到工业萧条和粮价上涨影响，他们的怒火已经在不断积蓄。

就在这样存在大量问题需要处理的当下，朝中却仍然出现了新的内斗。

在现任皇帝登基的之后，先帝的宠妃及小皇帝的养母准备挟持小皇帝以把控朝政。在宫中一个重要王太监的谋划下，朝中清流文官救出了小皇帝，并且自此和司礼监王掌印内外勾结把控了朝政。

然而新皇帝似乎对他们的救援并不领情，他也不喜欢王掌印对他的管控和劝谏。同时清流在掌握权力后大肆于朝中排除异己，制造政治事件进行党争，已经将许多大臣逼到了对立面，并且引起了皇帝的厌烦。

年轻的皇帝醉心于家庭与个人爱好，他与养母关系一般，视乳母客氏为自己的母亲，太监李建忠为自己最好的伙伴。这两个人借机篡夺权力，杀害了王掌印，控制了内廷。

王掌印的死使得清流文官极为不满，他们开始大力弹劾李建忠与客氏，并列举了大量罪状。这些罪状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谣言，还有一些讲到李客二人在宫中作乱杀害妃子打胎皇后的事情。这些事情真假与否先不论，就问为何外臣对宫中的事情比皇帝还清楚？因此弹劾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皇帝更加厌恶清流。

除此之外，清流文官还在民间广泛制造舆论，将权力斗争全面道德化与意识形态化，任何反对者都会被舆论疯狂地撕咬攻击，遭受巨大的名誉损失。而朝廷的政治路线也在一次次攻讦中变得极度僵化，任何灵活和实用的调整都会被视为罪状。

他们还要求其它臣子和他们一起攻击李建忠，并咬死后者不放。李建忠数次寻求和解，但都被拒绝了。李因此决定开始拉拢更多被排挤的外朝臣子，对清流展开反击，他目前正在积蓄力量。

先前提出访谈项目，如今已经是礼部尚书兼大学士的徐桢如今自认海逆通。他认为海务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因此不应该天天沉迷相互攻讦。但他的中立与和事佬行为反而让清流视其为李建忠的隐藏盟友，对其人格与政治路线都进行攻击。

这种忙于党争内斗，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朝廷让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感到失望，一部分人失去了对意识形态的自信。

厦门条约没有许诺宗教权利，任何在大陆传播真道教的行为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因此共和国一直不打算大规模传教，但他们一直有在大陆发展外围组织，打点政治关系，给各类官员送钱，建立一套完整的利益输送网络。部分失望知识分子因为这套网络的缘故，接触了一些共和国的思想理念，他们认为共和国的体制和真道教的理念拥有可取之处，官府应该吸收自己对手的优点来改善社会。

这点引起了清流的注意，他们开始有意剪断利益输送网络，减少通过各种方式收受的贿赂，抨击和弹劾各类通海的官员，以此维护朝廷的主体性。

这一刮骨疗毒虽然引起了一些不满，但成功减轻了**与外部渗透，对国家是很有益的。霍道长在得知腐化行动受阻后，又开始向宫廷仅限各种财宝。她听闻皇帝喜欢木匠活，就进贡了一套积木，很快讨得了皇帝的欢心，双方也有了非常稳定的往来。

然而这些交往放在清流眼中又变成了无法容忍的渗透，他们将矛头对准李建忠，将海逆与他捆绑起来，暗搓搓地也批评皇帝，并且在朝野制造内廷部分奸人通海的舆论。

然而与海逆的交往都是皇帝赞成的，他的行为被疯狂批评，亲信遭到外臣猛烈地抨击霸凌，让他感到大为委屈，对政治愈发冷感，将包括审阅披红在内的任务都交给亲信处理。

由于对海逆问题的疯狂炒作，加之厦门条约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严厉反对海逆已经成为了朝堂中的政治正确，原先占上方的主和派只要不导向对抗一边，就会遭到巨大的非议与诘难。

不堪忍受霸凌和愈发衰败的局势大学士徐桢于是选择辞官回家。他走后，原本务实理性的海务路线也彻底被纠歪，朝廷开始采用一种“前进政策”，通过不断蚕食厦门条约中给予共和国的特权来让条约重新回到对吴朝有利的情况。

原先较为合理的制海战略也被纠歪，重新回到了策反霍绒、引动共和国内战这类完全想当然的思路。

1622年4月，著名的阴谋论者，如今已经身居高位林时中编写了《东夷考略》一书，详细描写了陈兰儿集团的崛起。

此书乃是用心之作，包含了大量林时中以及其他文人搜集来的一手资料。但由于严重的意识形态倾向，书中许多内容都是恶意歪曲和编造出来的，观点不但极为偏激，还包含大量未经证实的阴谋论。此书在朝廷和民间广泛传播，引起了巨大反响。

5月，在朝廷的默许和一些地方豪绅的推波助澜下，漕工工人开始在江南市场发起暴动示威，□□售卖海逆货物的店铺。反对海逆的潮流进一步扩散，对海内外的商业行为造成了巨大负面影响。

6月，朝廷派出文官开始在重要港口城市征收商税，向与海外贸易的商人手上盘剥出来一大笔钱，他们还要求共和国提供各种工业技术，或者出售高端武器，调整双方不公平的贸易关系。6月中旬，在福州的共和国商人遭到暴民和游侠的袭击，被游街示众并殴打致死，一度引起双方交火，大量沿海地区的共和国商队只能撤出避风头。

共和国方面为此提出了大量外交抗议，并且要求朝廷方面赔偿，但朝廷方面却置若罔闻。

共和国因此完全将驻扎在港口城市的重要人员撤回，暂停了对朝廷的关税输送，并且警告要发起军事行动。然而朝廷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指责共和国违背条约在先，继续收回通过条约给予共和国的特权。

当时信息传播速度很慢，等霍道长正式确认双方关系已经无可挽回时，已经是8月了。根据情报人员的分析，朝中主政的清流应该没有主动挑起战争的想法，否则他们应该提前袭击各港口城市的商会并且扣押人员。他们目前的政策还是逐步推进，收回出让的主权，并且吃准了台湾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建设计划，必然会选择向朝廷让步。

好在霍道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军事计划，如果不能依靠通商从大陆获取资源与人口，那么直接靠抢也不是不行。她要一举攻入吴朝的财税腹地，彻底打醒朝廷。她还认为此战可以推动政府的更迭，上台一个更加和平与友善的内阁。

*《朝中措》汪精卫，引用这首词是因为诗词本身质量、词牌名字面意思与本章内容对应、以及朝廷的实际处境和晚期的汪一般困顿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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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朝中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