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祸世录 第50章 夏谈

广东的盛夏闷热而潮湿。夜幕降临后，空气依旧黏腻，远处传来阵阵蝉鸣与海浪拍岸的声音。珠海镇一处临海的小院内，几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摆着几壶凉茶和一些切好的西瓜，试图驱散这令人烦躁的暑气。

霍碧薇靠在椅背上，微微拉了拉衣领，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霍绒、何秋水、顾清婉、关自珍都聚在这里，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闲聊。

顾清婉先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认真：“师父姐姐，我们现在确实做了一些小成就，珠海镇也渐渐有了起色……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将来又要往何处去？”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霍碧薇。霍碧薇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先问问你们吧。与我为伍的目的是什么呢？”

何秋水先笑出声，伸手拍了拍霍碧薇的肩膀，语气带着长姐的宠溺：“因为我是你的师姐啊。姐姐照顾妹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再说你也帮过我不少忙，我自然愿意跟着你一起奋斗。”

霍绒靠在椅子上，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清朗：“我很喜欢陈姐。你带着我见识了很多东西。无论陈姐干什么，我都愿意跟着。”

顾清婉微微低头，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认真地说：“您有很多有趣的想法，而且做的很多事情都让人啧啧称奇。我希望跟在您身后，与您一起探索那些有趣的东西，也想和您一起聊聊思想与知识。”

几人说完后，目光又转向了最后一个没有说话的人——关自珍。

院内忽然安静下来。众人原本轻松的氛围，因为关自珍久久没有开口而微微凝滞。关自珍坐在石凳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我本名瓜尔佳阿图，来自白山黑水那边。本来以捕鱼挖参为生。后来因为部族内斗，父母都死在战火里，我没有立身之处，这才一路南下中原讨生活。辗转了好些地方，虽然身上有些武艺，但中原人看我们这些边地之人，总觉得低人一等。我也一直过得一般。”

她顿了顿，继续道：“最初跟着你，其实也只是为了赚个保镖的钱罢了。没想到……跟着你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你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跟着你混，或许真能落个一官半职。所以以后，我也准备死心塌地跟着了。”

“在座的诸位愿意将原委告诉我，还愿意持续的追随我，真是让我十分感动啊”霍碧薇扇了扇扇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应该像你们信任我一样信任你们。其实我的目的相当离经叛道，那就是在吴朝之外另建一方乐土。”

此言一出，四座也没有震惊，只有霍绒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

霍道长随后道：“这个国家的种种问题，我相信你们也都能看见。如果不离开现行的体制，我们的发展始终是受限的。因此我们必须寻找到一块孤立于大陆的土地，在上面武装割据，推行一套全新的治理模式，改善民众的处境。等到这个国家彻底衰败，四分五裂走向内战的时候，我们再借机打回本土，彻底建立一个尽善尽美，没有暴政与压迫的国家。”

“如此宏大的愿景，不愧是您啊”顾姑娘道，“但这样做终究是与帝国为敌，许多和我们有关系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嗯，因此地位低微的那些朋友和亲人，我们要尽可能帮他们偷渡出来。像是洛太上王这样的权贵，我想他们只要主动和我们割席就行了，不会真正因此受到惩罚。”霍碧薇道，“如果后面有机会，我们再报答他们吧。”

“造吴朝的反，这可真是……”何师姐感叹道，“不过我也相信你有能力成为一个贤明的国王。”

“不，我不会成为君主”女主摆了摆手道，“君主取天下而奉一身，而且还要世世代代将权力传给自己的儿子，这是我们社会黑暗的源头。”

“君主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而猜忌和杀戮身边的人，为了自身的生活质量和虚荣肆意剥削压榨民众。为此他们建立了一套黑暗的法律体系，和邪恶的官僚体系，让民众持之以恒的为此受害。”霍碧薇道，“我要取而代之，建立一个没有君主的国家，通过推举产生领导人，而领导人为了社会利益而执政。这样的政府不会深陷猜忌和内斗，也不用汲取高额的成本来供养自己，必然会最大程度保障民众，尧舜时期的体制就是这样的。”

“哇，好厉害的想法！”霍绒第一时间捧场道

“师父姐姐的想法就是与常人不同，但您将保障民众放在嘴边，在您看来，什么才叫保障民众呢？”顾姑娘问道

“首先就是要保障民众的生命权”霍碧薇娓娓道，“政府存在的最基本任务就是保障民众的生命不被轻易剥夺。现在的吴朝政府也在保障民众的生命权，他们打击盗匪，对杀人者处以极刑。但随着治理体系的崩坏，杀人和伤人的事件随处可见，而且反而是杀伤无辜者的□□占据了主导权，而生命受到威胁的民众得不到政府保护，只能屈从于加害者。地方更是乡绅乡豪的天下，佃农交不上租子可能就会被活活打死。”

“保卫其他人的生命，这也是我们一直所认同的，尤其是从那些奸恶歹徒手中。”何师姐点了点头道

“其次便是要保障人的不受奴役权”霍道长接着道，“在这个社会上，有许多人是直接的奴隶，比方说各种各样签有卖身契的奴仆，以及以义子义女名义存在，实则为奴隶的人。在新政中，我们需要废除这样的体制，解放那些被奴役的人。”

“推而广之，我还要解除各种各样的人身依附关系。我曾经就被我的父亲人身控制，做工一直拿不到工钱，如果当时他不答应我出家，我随时就可能被许配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做妻甚至是妾，时至今日我都为此耿耿于怀。当然他从小将我养到大，这样的恩情也是不可忽视的。等他哪天老了，我会支付给他养老金。”霍道长认真道，“像这样的人身依附肯定是不可行的，同理还有妓.院可以随意压榨妓.女，丈夫将妻妾和子女卖掉或者抵押给别人，乡绅可以肆意差使贫农，这些人身依附关系都要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以宗教为中心的大集体。”

“再然后便是要保障人的自由发展权”霍道长然后道，“我们目前的经济体制建立在当权者汲取民众上，富人之所以醉生梦死，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无法保障自己的财富，这些财富随时可能被有权有势的人夺走。底层民众更是如此，他们连生命都可能随时被夺走。在这样的体制下，像我这样有技术的人，想要实践需要干的第一件事是巴结各路权贵，给他们钱让他们保护我。这还是我巴结能力比较强，换成是其他人不就是理想被轻易夺走，一辈子就被埋没了。”

“在权利不受保障的前提下，一个人拥有的越多，就意味着ta失去的越多。你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又如何，那也只是被控制起来，沦为达官贵人的赚钱工具罢了。”霍碧薇摆了摆手道，“所以我们的行政必须要尊重人发展的权力，立法保障通过正当营生赚来的钱不受侵害，并且给予这些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人荣誉和地位。这样大家都想着去研发和创造，科技就会迎来黄金时期。”

在那之后，霍碧薇又对现在的社会发了许多牢骚，并且对新的社会做出了许多构想。这些构想在众人眼中不少是天方夜谭的，但面前这个女人已经实现了许多奇迹，或许她真的能践行自己的畅想也说不定。

夏谈里女主的见解其实相当保守，可以说是右翼共和主义的。这主要是因为她没有开始武装割据，太激进的政治理念会引起内部恐慌。等后续真割据了，你们就知道她有多么激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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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夏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