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辰天阁众人不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怎么一个不留神,师姐忽然一跃而下,飞到大门边上去了?!
底下大堂内人群沸杂,人来人往,师姐立于门前,似乎……挡住了一对年轻男女?
被挡的年轻男女,素衣布衫,看着极为朴素。
像被突然一挡,惊呆了,原地不动。
背影看着十分年轻出众,在周围一群有的大腹便便、有的蹒跚佝偻、有的普通平庸的形色各异的人群中,透出几分抓人眼球的乖巧。
“怎么了,师姐?发现什么了吗?”
辰天阁众人见状,纷纷折身返回,从楼梯“哒哒哒”地跑下来。
路瑶听着身后逼近的声响,感觉到了蔺逊抓着自己的手,力道渐重。
辰天阁、逍遥宗,同属于仙门宗派。
蔺逊作为逍遥宗曾经的得意弟子,必然同辰天阁打过交道。
就算蔺逊不记得多少别派弟子,辰天阁弟子可不一定不知晓蔺逊。蔺逊偷盗一事,早已传遍仙界,在仙门各派眼中,蔺逊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如今在蕖城与辰天阁弟子撞个正着……
蔺逊怎能不慌?
路瑶只当不知,只是望着眼前的清丽女子。
观女子面色,应识得蔺逊……
路瑶有意旁观。
因为——
路瑶故意为之。
蕖城是辰天阁所辖之人间地,蓁蓁现世、妖气外泄,辰天阁不会任由蕖城有覆灭之兆,坐视不理。辰天阁弟子入城的那一刻,路瑶便知晓了……
路瑶故意让蔺逊被发现。
这样一来,蔺逊未死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各大仙门,此举,既探逍遥宗,也探一探各大仙门。
就在路瑶静待辰天阁会对蔺逊作何举动之时,眼前的女子,忽然迈步,错位与蔺逊、路瑶擦肩而过,面朝往门边赶来的辰天阁众人,轻描淡写地道:“无事,看花眼了。以为看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谁啊?”辰天阁众人,好奇地问。
“不重要,不是他。”女子道,“今日都累了,回房歇息吧。”
女子领着辰天阁众人走了。
猝不及防的路瑶:“??!”
与此同时,蔺逊抓着路瑶,夺门而出。
蔺逊跑得急,不管她,出于何种原因,放过了他,在蕖城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可……
路瑶计划被打乱,来不及改应对之策,蔺逊已经带她出了客栈。
此时,溪生从街角抱着一大包麻糍,欢快地跑回来:“麻糍买回来了,君……”
溪生看见了蔺逊,刹住了口。
高兴之色,一下变得怯怯:“主、主人,我是帮路姐姐买想吃的麻糍,才……”
蔺逊顾不上管束溪生,一手接过了溪生怀里的油纸包,一手抓着路瑶,奔向方才在暗处安排店小二速速牵放在客栈门外的马车:“溪生,随我出城。”
溪生不明所以,也很快追着蔺逊、路瑶上了马车。
蔺逊扬鞭,车轱辘滚滚,迅速沿着出城的方向而行。
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
路瑶:“……”
若想按原计划,得拖延蔺逊出城。
溪生缩在车舆角落,大气不敢出。
它就像看戏的,错过了所看之戏的重要桥段,断得一节、一节的,每一次都与上一次截然不同,完全连不上……
不久前,路瑶还在凶蔺逊,蔺逊心虚有愧,路瑶转头就吐血了,现在……又是哪一出?!
溪生不敢问路瑶,才被蔺逊戴个正着的节骨眼上,也不敢冒头问蔺逊。
溪生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缩在角落里,余光瞥见路瑶微昂着头,颇有几分气势地掀开了车帘——
“之之!解释呢?!你到底想拖什么时候?”
“我不问,你又拖是吧?你一再信你,你这么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溪生作为比蔺逊更知晓路瑶真面目者,早就对路瑶“有理无理,先搅三分”叹为观止。
偏偏蔺逊被拿捏得死死的,对上路瑶,全然不似一个仙者对上凡人时不自然流露地凌然姿态,容忍到了极致。
溪生不由好奇地竖起耳朵,透过路瑶掀起的车帘,向外偷瞄。
车帘外,蔺逊神色微凝,似是思量,很快,目视前方的视线,收了回来,望向了路瑶:“路瑶,我说,其实……”
就在这时——
一声仿佛吓破了胆、肝胆俱裂的尖叫“啊!”响起。
近在咫尺!
蔺逊脸色一变,勒紧马辔,前方骏马,猛然后仰,马蹄高高扬起,马车剧烈一荡!
溪生一个不稳,从座上摔了下来,揉着屁股,往外探:“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马车急停,蔺逊一手抓紧鞭绳,另一只手,急切地去扶摔跌在车板上的路瑶。
马车停在半道,周围荒山野草,前方地上,一个黑漆模糊的人影,险些丧命于马蹄之下,宛如烂掉的蛆虫,软趴趴地瘫在马车前。
蔺逊跳下马车:“可有受伤?抱歉!”
蔺逊想扶起他,地上的人,如死去般,悄无声息。
蔺逊屈膝蹲下,拾起地上的人手臂,探一探脉息。
脉息微弱有力,应是惊吓过度,晕厥了过去,没有伤及性命,只是……
蔺逊视线,落在那人腿处。
衣衫褴褛,露出的脚踝肌肤,血肉模糊,脚上无鞋,满是污泥和血渍,像是泥潭里拽出的一截藕,脚背、脚趾都看不清了……
像是逃难。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脉息虚弱,气血亏损,身体也亏空得厉害。若将他遗弃路边,久拖不治,也极可能丧命……
“我是郎中,可我什么都没带啊……”路瑶道,很快,切实地给出一个提议,“方才过来的一路上,我看到了医馆!先回去,送他去医馆!”
“不行。”
此时折返回蕖城,焉知会落入何种处境?蔺逊带了路瑶、溪生,不能冒险。可这人,被自己所驾的马车惊魂昏死,也不能遗弃不理……
蔺逊略一思量,将人扛了起来:“带他走,路上帮他找一家医馆。”
地上的人宛如一块破布,轻易被蔺逊扛起。
溪生在车门边,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
这段时日,溪生十分清楚蔺逊、路瑶明面上没有分歧。
暗地里实则想法常常相悖。
经常左右为难的处境,使得溪生练就了远比蔺逊更敏锐的观察力。
就像现在。
路瑶的态度,更想回蕖城。
对这个人,也没什么施救之举。
相比路瑶在青城,乐此不疲地扮演一个古道热肠的郎中,太不寻常了……
可惜,蔺逊身在局中,没有发现。
溪生抠着车门,独自惶恐。
眼看着蔺逊扛起了人。
与下车看了一眼、随后不远不近地站在蔺逊身后的路瑶擦肩而过。
蔺逊越过路瑶,那一瞬间,溪生清晰地看见路瑶,眸色一沉。
这么久以来,溪生从没见过这样的路瑶。
路瑶,要么是笑眯眯地令它胆惧、胆寒。
要么是装模作样演得它不断惊掉下巴……从未有一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沉下脸,仿佛真的动了气。
完了啊。
夭寿啊。
溪生内心躁动着不安,总觉得又有了什么事?!
谁能救救它啊?!作为一个夹心饼,知晓太多,一天天心悸、心梗轮番轰炸,真的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