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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谲 第25章 别惜

作者:木水还生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1-16 00:27:32 来源:文学城

暝色初笼,斜晖漫院,顺和堂内香烟缭绕。

堂中青砖地已打扫得一尘不染,二十余名仆妇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浣月阁内,李令惜端坐在雕花妆台前,一身嫁衣堆叠,却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梳妆喜娘手持玉梳,正以极慢的速度为她梳顺青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声音在寂静的房里回荡,李令惜垂着眼睫,指尖攥着一方旧帕。

她端坐如仪,镜中映出的容颜秀丽绝伦。

周姨娘站在偏房门口,身着一袭素青色襦裙,发间只别了一支银簪。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却始终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她作为妾室,不能参与辞亲仪式。

她只能远远望着女儿,眼中蓄满了泪水,没有让任何一声呜咽溢出唇边。

妆毕,李令惜由两名侍女搀扶着,缓缓步入顺和堂正厅。

当她被引至神案前站定,按照习俗向先祖及家族行告别之礼时,厅内所有人皆敛容屏息。

“新妇,行辞亲礼——”

司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主位上的李劭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沉稳。

随后他从一旁嬷嬷手中的托盘中,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精巧银簪。

他伸出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极其慎重地将那簪子插进李令惜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接着,他拿起那块早已叠得平整的深红销金盖头。

这块小小的绸布一旦落下,至此直至入洞房,他与李令惜便再不能相见。

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将盖头罩下。

鲜艳夺目的红色瞬间遮蔽了李令惜的面容,也隔绝了父女间最后的视线交汇。

盖头下的李令惜,在这片突如其来的红色中,再也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抽噎,旋即又死死咬住了下唇。

李劭听得分明,他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转开目光,迅速地收回手,负于身后。

虽李令惜是庶出之女,但毕竟身为李劭的长女,情分自非寻常。

纵他表面仿若漠不关心,然十余载相伴岁月,父女间情谊又岂能全然割舍。

“拜别家主——”

司仪再唱。

被盖头遮面的李令惜,端正地向着父亲的方向深深福下身去。

“醮戒之,敬之戒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

李令惜轻声应诺。

说罢,她又在侍女的搀扶下,转向内院方向,再次深深拜下。

老夫人也抹了把泪,眯着眼睛突然轻轻敲了敲手中的佛珠道:“好了,吉时到了,别误了迎亲的队伍。”

周姨娘由冬菱扶着站在偏房门口,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望着女儿的方向,口中无声地念着:“我的惜儿……”

此时,厅外已遥遥传来喧天的鼓乐与报喜之声。

付家的迎亲队伍到了。

远远望去,但见一人骑着骏马,率着花轿而来。

及至走近,面容方得清晰。

“大夫人、大少爷,付公子到了。”

李福躬身立在李府朱漆大门前,看向那队伍,对身旁候着的郑夫人与李君坔说道道。

众人立于阶前,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那骑马上的青年身上。

但见付轩允身着一身绛纱袍,头戴幞头,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自带一股清朗洒脱之气。

两缕乌丝自他额角垂落,半掩着那双含着三分笑意的剑眉。

他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引得围观百姓中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

随后他手持奠雁趋步上前,至郑夫人约一丈之地时止步,浅浅行了一礼。

“小婿幸得与令嫒缔结连理,今日亲迎,恭请伯母安受此礼。”

郑夫人微微微微颔首,缓缓扫过眼前人,未曾言语,只略抬手,做了个示意。

侍立一侧的春桃早已候命,此刻立刻上前恭谨地自付轩允手中接过了礼品,退至夫人身侧。

“既成婚配,当以家族为重,和睦相待。愿你二人同心偕□□护门楣。”

语毕,郑夫人向身后微微侧首,赠予彩缎回礼。

付轩允再次躬身致谢,接过回礼后转身退至轿旁。

“惜儿,”李君坔见受礼结束,便转身望向身后那抹红色身影,声音放得极轻,“时候到了。”

李令惜盖着红盖头,听见兄长的声音,手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来。”

李君坔在她跟前缓缓蹲下身去。那宽厚的脊背此刻却因着盖头的阻隔,连半分轮廓都瞧不见,教她眼眶蓦地一热。

“好。”

她轻声应着,双手搭上兄长肩头时,只闻得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李君坔稳稳起身,将她背在背上下阶,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停在花轿前。

轿帘此刻正被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是付轩允。

“君坔兄。”他执礼甚恭,微微欠身。

李君坔淡淡抬眸回了个礼,随后将身上的人送入轿中。

“惜儿,”他低声道,“若有何事,遣人回府便是。”

红盖头下,李令惜的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起轿的刹那,她似乎想再回一次头,但那沉重的盖头坠着她,也牢牢锁住了她最后的视线。

之后那花轿便随着队伍融入了那片由大红喜色与喧嚣鼓乐编织的人群中。

车马一远去,李府便显出一种喧闹过后的静。

待郑夫人一行回去后,李君垣悄悄地来到门前,他兀自立在一旁,目光穿透洞开的大门,追索着那远去的花轿。

锣鼓声唢呐声早已渺然,李令惜的声音仍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萦回,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堵得他呼吸都有些滞涩。

“少爷,”阿贵小心翼翼地趋近半步,“时辰不早,咱们……回吧?”

李君垣肩头微微一颤,这才终于将视线从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街角收回。

他没有言语,只是将那沉重的步伐调转方向,朝内院挪去。

顺和堂正厅灯火通明,老夫人端坐上首,刚送别了孙女,心底那份不舍还未散尽,晨起送嫁时泪湿的手帕此刻又被捏在掌心摩挲。

此刻将府中女眷悉数召来,她脸上已然浮起一丝倦意中掺杂的温和笑意。

“坐,都坐。”老夫人声音尚带一丝微哑,却尽量显得轻松,“好孩子出嫁了,我这老婆子心里空落落的,想再看看你们,说说话,心里也热闹些。”

“日头渐盛了,若是缺什么短什么,或是觉得身子不熨帖,只管开口,库房里还有些新收的玩意儿,待会儿让阿竹领你们去挑些趁心的。”

她的目光在一众女眷间逡巡,最终落在周姨娘身上。

周姨娘现在的神色还算平静,但眼中那深藏的忧虑却瞒不过老夫人。

“周氏,”老夫人特意放柔了声音,“放宽心。惜丫头是正经嫁过去的嫡媳,付家是重规矩的人家,正室该有的尊荣体面,断不会短了她。你……安着心便是。”

周姨娘眼圈微红,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是,老太太,妾身晓得了。”

厅内氛围被老夫人刻意营造得轻松下来。

李令怜依偎在老夫人身边,童言稚语逗得老夫人也展了颜。

众人闲谈着家常,脸上原本紧绷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

就在这看似一片融洽之时……

“咣当!”

一声突兀刺耳的脆响骤然撕裂了这份平静。

一只青瓷茶盏重重摔落在地,碎裂四溅。

众人惊愕望去,紧接着传来云荟带着哭腔的惊呼:

“姨娘!姨娘您怎么了?!”

只见下首的苏姨娘不知何时已从绣墩上软了下去,整个人痛苦地佝偻着腰身,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仿佛极力压制着什么。

她面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连嘴唇都透着灰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看着十分骇人。

“啊呀!”老夫人一惊,忙扶着椅背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她立刻看向郑夫人。

郑夫人眉心瞬间紧蹙,不待老夫人再吩咐,已快步朝苏姨娘走去。

厅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此,空气再次紧绷。

小小的李令怜也被这变故惊到,好奇又有些害怕地上前拉住郑夫人的衣袖,也怯生生地凑上前去:“母亲……苏姨娘怎么了呀?”

郑夫人屈身半跪在苏姨娘身侧,神色肃穆,一手扶住苏姨娘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掌便娴熟地搭上了苏姨娘纤细的手腕,屏息凝神地细细探去。

脉搏在指下清晰地跳动,那异乎寻常的脉象,让郑夫人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且复杂难辨的神情,快得让人捕捉不及。

但她面上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一贯的沉静,转而对一脸懵懂担忧的李令怜笑了笑,甚至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怜儿别怕。你苏姨娘是这几日帮忙操持你大姐姐的婚事,累着了。”

李令怜信以为真,松了口气,伸出小手拉住苏姨娘冰凉的手指,小大人般认真嘱咐:“姨娘,你要好好歇息哦!”

一旁的欧阳蓁却不动声色地沉下了脸。

她并未上前,苏姨娘那痛苦虚脱的姿态,哪里像是简单的劳累没休息好……

一个猜想在她脑海中骤然成型。

可郑夫人为何如此轻描淡写?

“无甚大碍。”郑夫人已收回诊脉的手,语气恢复如常,带着宽慰对苏姨娘道,“只是气血一时不顺。回去仔细将养,近些天务要安心静卧,饮食清淡,忌油腻生冷。别太劳心费神。”

老夫人也松了半口气,但依然满眼关切,她看着苏姨娘:“你这身子骨儿素来弱了些,是该好好调养调养。”

“云荟,你过来。”

她唤来云荟,又示意身旁的阿竹,“你扶着苏姨娘回去。过后和阿竹一道,再去我库房里取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外加一匣阿胶,给你家姨娘好好补补气血。”

“奴婢代姨娘谢老太太体恤!”云荟赶忙福身道谢。

苏姨娘自己也强撑着力气,勉力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微颤:“妾身……谢老太太、大夫人照拂。”

郑夫人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这几日若再有不适,随时遣人来告诉我便是。”

“好了好了,”老夫人见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倦意,“你这样子快回去歇着吧,莫要硬撑。惜丫头这事前后,阖府上下都跟着操心费力,尤其是你们这些天忙前忙后的,估摸是真累狠了。今日便都散了,都回屋去好好歇一歇。”

欧阳蓁搀扶着姜姨娘,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缓缓走向静云居。

往常这个时辰,廊下总会回响着欧阳蓁清脆的笑语。

可今日,这丫头却反常地沉默,步履虽稳可眼神却失了焦,魂魄仿佛已经飘到别处,扶着姜姨娘胳膊的手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份异样的寂静让姜姨娘感到阵阵不适。

她忍不住侧首,借着暮光仔细打量身边这个素来伶俐的侍女。

只见欧阳蓁微蹙着眉,唇线紧抿,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劲儿,倒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

“蓁儿?”姜姨娘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路上魂不守舍的。”

欧阳蓁猛地一个激灵。

她几乎是立刻挤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试图抹去脸上的凝重:“姨娘多虑了!奴婢只是……只是想着大小姐。这都两个时辰了,不知花轿到了付家没有?”

她语气刻意地转向轻松,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开。

姜姨娘望了眼天:“算算时辰,应当早到了。这会子,怕是已经礼成了呢。” 她语气也随之舒缓下来。

“是呢,想必礼成了。” 欧阳蓁顺从地应和着,心脏却在胸腔里悄悄撞击得更快。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近乎确认的猜测,让她再也按捺不住。

将姜姨娘安稳送回静云居后,欧阳蓁只匆匆对查嬷嬷交代了一句:“嬷嬷好生照看姨娘,老夫人那边似乎还有些新得的香料要分给各院,我这就去取姨娘那份。”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闪出了院门。

她的目的地异常明确,苏姨娘的汀兰斋。

云荟在院门口远远瞧见欧阳蓁步履匆匆而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立刻迎了上去:“蓁姐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看看姨娘。”欧阳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随着云荟进入内室。

内室苏姨娘已换了寝衣,正恹恹地斜倚在榻上,长发披散,脸色比在老夫人处时更显蜡黄憔悴,嘴唇也干枯失色。

床榻旁的小几上,还放着盛着热水的铜盆,空气中隐约残留着一丝酸腐的气息。

显然,回房后她又呕了那么一阵,此刻虚脱得连眼皮都沉重地半阖着。

云荟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正收拾的布巾,动作无声无息,生怕惊扰了自家主子。

“姨娘吐了?”欧阳蓁心头一紧。

“是……”云荟点点头,声音更低,“回来歇下没多久就……”

欧阳蓁屏住呼吸,目光复杂地掠过苏姨娘虚弱的身影,随即对云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外间说话。

两人退到安静的耳房。

欧阳蓁压低声音,盯着云荟的眼睛,问道:“云荟,老爷…近一两月里,可还常来汀兰斋吗?”

云荟被她这突兀而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脸上掠过不解,但随即老实回忆道:“有……有的。大概上月吧,老爷公务不那么忙碌时,还时常过来坐坐。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微尴尬,“只是后来好几次,姨娘不知怎地,心绪不佳,言语间冲撞了老爷,惹得老爷不快……所以这些日子,就不大来了。”

欧阳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目光沉凝下来,紧紧盯着云荟:“云荟,待会儿你只管按老太太的吩咐,去她库房领大夫人说的那些补品。”

“记住,除了老太太院子里给的那一份,旁的地方,不管是谁给的、打着什么名号的补品、吃食、汤药……一概都不要给姨娘用,明白吗?”

云荟瞪大了眼睛,眼底的困惑更浓了。

这要求实在古怪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强硬。但她毕竟在深宅多年,也见惯了各种曲折。

又想到欧阳蓁原先是在老太太跟前有头脸的丫头,便下意识地理解成了“这是老太太的特别交代”,其中或许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委。

于是,她咽下了到了嘴边的疑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蓁姐姐放心,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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