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 第1章 转学生

今年盛夏远比往年闷热，纵使开了空调，依旧闷得人直冒汗。

叶南栖来得早，他天生缺少常人那份情感共情能力，朋友寥寥无几。

闲来无事做题，他指尖执笔，将笔抵于唇边。低眸思考一道函数大题，心底毫无波澜，只靠逻辑推演解题。

他脖颈的竹笛项链，格外显眼，让性子淡漠的他，更添边界感。以致有人看到这幕，想要搭讪的心逐渐消减。

叶南栖没理会周遭目光。

提笔解题，思路很快，转眼间便完成。

恰巧距离上课也不远了，叶南栖便收了心思，放空思绪。前边女生捂着嘴跟同桌说:“诶，你听说了没？咱班要来个帅哥转学生。”

她那原本昏昏欲睡的同桌瞬间精神起来，语气满是期待：“你不说我都忘了！听说还是痞帅类型的。”她们自以为压着音量，殊不知，周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毫不知情，喋喋不休，讨论转校生种种。叶南栖听着无趣，趴桌上睡觉去了，没一会前面便安静起来。

他随意猜想，许是聊完了。实际是那两个女孩察觉到周遭视线，这才窘迫息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南栖缓缓直起身来，揉了揉额头的碎发，眼神有些呆愣，头昏沉且重，他已习以为常。

半晌才驱散混沌，旋即恢复往日的淡默神色。叶南栖眉眼清隽，垂着眸，右眼尾的泪痣，搭配他的长相，恰到好处。

周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并非情绪使然，只是他本能的疏离状态。

上课铃声如期响起。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挑、眉眼痞气张扬的少年。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惊叹，他眼皮都没抬几分，目光扫过讲台方向。

老师拍了拍讲台，咳咳两声:“安静！同学们，这是咱班的新同学，叫江凌澈，今后就是咱班的一员了，大家多多关照。”

底下有人发出了疑问:“欸，同学是哪个凌啊？”江凌澈勾唇一笑，带有几分挑衅感，“‘笑傲凌沧洲’的凌。”

旁边同学感慨，“同学名字寓意挺好。”江凌澈笑而不语，叶南栖目光在他身上停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冷地观察着转学生。

不觉间看了太久，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无意间撞上视线。

片刻后，叶南栖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看书。江凌澈看到这一幕，淡淡一笑，移开视线，眸中兴致浓厚。

好了，都没问题了吧，不等学生多言，老师率先开口:“江凌澈，剩余空位你自主选择。”

江凌澈轻笑应声，全班目光聚集于他，满眼期待。唯有叶南栖垂眼，毫不在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少年意味深长注视着他，继而缓缓走下，径直停于他身旁。

叶南栖此刻，感知对方停在身侧，并未理睬，自顾做自己的事。

他微微倾身，指节轻叩课桌，不等对方反应，轻声道:“同学，我可否坐你旁边？”他的语调戏谑带笑，不似刻意伪装，似天生这般。

他轻点头应允。前阵子，他的同桌夏遇，因身体原因只得休学，具体是什么，叶南栖也不曾知晓。

他不愿说，叶南栖自然也不会过问，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咄咄逼人。

叶南栖隔三差五就前往探望，时不时也会打视频询问，看着他的状态，即便他不说，叶南栖也隐约察觉。

他父母为他办了一年休学，好生治疗。因此这一年，校内再见不到夏遇，老师已然知晓。

虽感惋惜，但有人中途转来，课程不同，怕跟不上进度，不得不这般安排。

说是让江凌澈随便选，但叶南栖心里清楚，老师早已有安排。方才他便注意到老师有意无意往这边望，多半就是打算将他安置在自己身旁。

这些心思叶南栖心里都清楚。待到他点头应允，余光瞥见老师暗自松了一口气。

得到允许，他拉椅落座，看着这一幕，一旁想与他成同桌的，倍感惋惜。江凌澈忽而举手，然后开口道:“老师，我没有课本。”语调与方才别无二致。

老师恍然面露愧色，不好意思道:“瞧我这记性，给忘了。南栖，下课带他去领书，上课先凑合着看。”

叶南栖没细听，只注意到关键词，将课本往中间挪，这是他从小养成的礼貌动作。江凌澈瞧见他这小动作，笑而应下，顺势朝他凑近。

叶南栖眉头微皱，不自觉轻咬下唇，不确定自己想法。“该记笔记了，南栖同学。”江凌澈打趣出声。

叶南栖朝他瞥了一眼，恰巧对上江凌澈挑衅般的视线，他的笑容语调与前边一致。

叶南栖移开视线，刚没细听，书于正中，记笔记多有不便。

他心中暗自思忖，后转头，低声道:“这样记笔记不方便，记完下课借你，怎么样？”说罢，叶南栖淡漠看他。

江凌澈将视线从书上移开，与他对视，故作为难:“可是，没有课本对照，我不知晓课本内容，以往内容与之不同，我怕是跟不上进度。”

叶南栖垂眸稍作思索，再抬眼时语调平宁，掺杂着几分疏离:“下课商量。”

他敛神专心听讲，不想课上闲谈耽误听讲，让老师失望。少年懂他所顾虑，索性耐着性子配合。“铃铃铃！”铃声一响，江凌澈姿态亲昵的朝他靠近。

江凌澈攥住他的手腕，温热触感袭来，他指节下意识收紧，险些本能反手制住对方，看清来人，才压下戒备。二人距离极近，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下课了，南栖同学，想好如何解决了吗？”江凌澈缓缓松手。

叶南栖略显迟疑，开口反问:“你有什么想法？”视线相撞，江凌澈眼眸幽深凝着他。

“暂时没想好，不过我对你挺感兴趣。”江凌澈坏笑道。

叶南栖瞳孔微缩，他察觉到自身出现耳尖发烫的现象。

他清楚，这类体征通常被视作动心羞涩的外在表现，可心底没有丝毫悸动，寻不到半分与之对应的情愫。他只是无意识轻咬下唇，眉眼低垂。

这是他从未遇过的异常生理反应，满心茫然，思绪一片空白——身体无端出现这类信号，他却全然没有动心的感受。

江凌澈注意到他那细微变化，兴致更浓。打趣道:“南栖同学想好怎么帮我了吗？”

叶南栖抬眼扫过他，目光静静度量。这人频频靠近，来意未必干净。他漠然开口：“现下时间大概不够，放学去我家给你讲解，如何？”语气平淡，只为掌握主动权。

这人频频示好，来意不明。把人放在近处，方便亲自观察。

抬眸的刹那，叶南栖精准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愉悦，内里却掺杂着几分极淡的苦涩，转瞬便被戏谑掩盖。

江凌澈笑意更深:“好啊，那就多谢南栖同学了。”

叶南栖垂着眼，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不见半分波澜，目光淡淡扫过江凌澈，没有再多言语。

“嗯，就这么决定了，我带你去领书。”叶南栖徐徐起身，与他擦肩而过。一缕檀雪冷香自他身侧漫开，清冽干爽，凉润内敛。

江凌澈陡然失神，一时忘了应答，望着他渐远的背影。良久才回神，快步跟了上去。

见他已然走来，叶南栖收回目光，转身跨出走廊，朝政教处方向走去。

江凌澈紧跟其后，戏谑而笑，“感谢老师给予自主选择的机会。”少年暗自窃喜，殊不知他的举动，从始至终都被人暗收眼底。

教室里，二人离开后议论纷纷。许岑舒摆出一副看破内情的模样，开口说道:“总觉得班长与江凌澈之间，气氛不太对劲啊。”

沈秋衍用指节轻敲他脑袋，轻笑道:“好了，别瞎猜了，他人之事与你无关，况且你何时猜对过？”

许岑舒转头朝他一瞪:“谁还没个猜错的时候？”

沈秋衍微微倾身，放软语气:“嗯，我的错，我道歉，别生气。”许岑舒这才缓缓息声。

彼时走廊，江凌澈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脖颈的竹笛项链上，微微出神。那枚竹笛不小且精致，大小适中，白金材质。衬得他脖颈线条更为干净。

叶南栖察觉他的注视，侧瞥一眼。江凌澈倏然回神，略带歉意笑笑。“到了。”叶南栖声音平静，“主任您好，我带新同学来领书。”

主任抬眼瞧见是他，又打量着身后的江凌澈。温和点头应允，指了指一旁堆叠的课本，转头继续处理校内琐事。叶南栖转头与江凌澈对上视线:“书比较多，我帮你拿一些。”

江凌澈笑着道谢:“那就多谢南栖同学啦。”叶南栖不知如何回应，索性淡漠点头。

他转头亦要踏入政教处，却猝不及防被捉住左腕。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神经瞬间紧绷，攥紧拳头，发觉身处政教处才强行将这过激反应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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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