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进殿见到她时,先是一怔,随后恢复原状,向皇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行了,过来吧。”
李玥衡在他走近时,轻声说了句“太子殿下。”
太子在听见她声音的瞬间,嘴角就忍不住咧开了,问道,“好久没到玥衡妹妹了,最近可好?”
“很好,谢殿下惦念。”
“玥衡妹妹,今日怎么在这儿?”太子追问道。
他三句不离李玥衡,皇后赶忙轻笑打断,“你来的正好,本宫有些乏了,你去陪李娘子到外头走走。”
这是要让她和太子独处的意思。
“是。”
看着两人身影渐行渐远,皇后叹了口气,对何嬷嬷说道,“你看他刚才从进来眼珠子就一直黏在人家身上,再看看人家,有正眼瞧过他一眼吗?”
何嬷嬷陪笑,道:“太子殿下何等尊贵,李家娘子或许是害臊呢。”
“你不晓得。”皇后只堪堪说了这句话,就谈起了旁的。
“太子就是本宫把他养得太过良善了,凡事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想伤了情分。三皇子那边可一直在虎视眈眈等着他犯错呢。”
“娘娘说的是,前些天三皇子可是害得咱们殿下被禁足了好些日子,连娘娘您也被带累了!”何嬷嬷想起那些天皇后受的苦楚,语气也越发恨恨的。
“不过好在李大人在陛下面前为太子殿下说了话,还了咱们清白。”
“李墨山这个人啊,能靠单薄的家世走到如今的位置,其才干不言而喻,他的女儿定会是青出于蓝。”皇后搭着何嬷嬷的手起身,“储位之争向来残酷,三皇子身边都是虎狼一般的人为他谋划,本宫只望有了李氏父女的助益,太子的位子不会被撼动。”
“本宫的依仗,也就只有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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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行至御花园中,双双沉默。
太子缓缓开口说道,“老师与沈娘子离京时我禁令才解,未能送他们一程,还是遗憾。”
“殿下身不由己,沈太傅定能体谅。”
“你也觉得,我是身不由己?”太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眼中含着期待。
李玥衡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只点点头,“我一直都相信殿下的为人。”
“有你这句话,先前所受的委屈也都没什么了。”他这番话说得直白,不似以往那般含蓄。李玥衡不知怎么回话,干脆笑着不答。
这个时辰日头还是有些毒,走着走着,太子瞥见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恰好不远处有个凉亭,他便指了指那处,“我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听殿下的。”
凉亭隔开了毒辣的日头,有徐徐微风吹过,凉爽了许多。
太子从袖中暗袋取出自己的手帕,正要递与她,“擦擦汗。”
如此私密之物,李玥衡自然不敢接,连连摆手,慌张地说道:“多谢殿下,我怕脏了您的帕子,用我自己的就可以了!”
说罢,她就拿着自己的帕子胡乱擦了一把。
太子被她拒绝了也不在意,轻笑着收回了手。
“沈娘子离京后,我曾去府中拜访过几回,但不巧都没见到你。”
李玥衡想了想,是有几回她回府后府中的家丁说太子来过,不过她没怎么放在心上。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略带歉意说道:“都是我与别家娘子有约,没曾想全赶在一起了。”
“无妨。”太子声音温润,有种无论说了什么当借口都会包容的感觉。
“是我没算对时机,下次再去就是。”他歪身看了看凉亭外,“今日还是热了些,当心中暑。你快些回去吧。”
“母后那边我去说便可。”
李玥衡方才出殿门时就觉得热了,但苦于礼节又不好开口。太子既这般细心体贴,她也不推辞了,行礼后就转身离去。
她对宫里的布局已然熟悉,走的时候就没再让宫女带领,自己凭着印象往宫门走。
今日在宫中,皇后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了——她想让自己与太子成婚。太子或许不知道此事,但他的态度已表露无遗。所以,皇后的话,是在点她。
而对李玥衡来说,与谁成婚都一样,她只关心如何能将李墨山的伪善阴暗公诸于众。
李墨山对于这件事肯定极为乐意,他一早就认定太子党羽不成气候,故而转身投入三皇子阵营。她若嫁给太子,就坐实了李墨山也是支持太子,再者,也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还好太子殿下早早放娘子走了,不然都要汗湿了。”朝蕊无意地嘟囔着。
云遐轻声斥责她,“快别说了,没规矩。”
朝蕊正要反驳几句,忽得,一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几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给吓了一跳,李玥衡先稳住了她们,上前对其行礼,道:“见过五殿下。”
五皇子点点头,“李娘子,好巧。”
他虽是这样说,但李玥衡觉得他是故意在这条路上等她的。
“不打扰殿下了。”李玥衡不想同他有过多的交谈,草草又行了个礼就要走。
但五皇子显然没有让路的意思,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说不明的笑容。
“殿下还有旁的事吗?”
“你今日是来见皇后还是太子?”他不答反问,像是问罪一般。相比太子,五皇子说话实在是冒犯。
李玥衡不想对他维系自己的体面,只丢下一句“殿下可以直接去问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就绕过他往一侧走。
“你可知谢琰打了败仗?”五皇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李玥衡顿步。
她极力压住惊慌,不让他看出异样,侧头说道,“那真替谢将军惋惜。”说完就疾步离开。
待坐回马车里,李玥衡才敢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真正和五皇子交谈算上这次不过两次,但每次都让她喘不过气,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李玥衡自莲亭小宴那次就已暗暗打算日后要避着些五皇子,至少在谢琰回来之前是这样。但看五皇子的架势怕是即使她会躲着,他也不会退步。
她本以为谢琰打败仗一事极为隐秘,谁知连五皇子都知道了,还用这事来试探她,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试探些什么。
真令人心烦。
离魏宁所说的班师回京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近了。李玥衡还是没收到谢琰的回信,不过既然要回京那的确也没有再写信的必要,她这般想着。
不过,谢琰上次回京时两人尚且不识,她也没心思去凑什么热闹。这次她倒很好奇,打了败仗的谢小将军是否还和往日一般神气?
李玥衡仔细想了想,谢琰见过她在生死攸关时的窘态,而她反而没见过谢琰垂头丧气的模样。她近日被五皇子堵得心中发闷,说不定见他蔫头耷脑的,心中能畅快些。
终于到了这日,她那点子捉弄人的心思虽已消磨殆尽,却还是想去街上瞧瞧。无他,或许看到谢琰平安归来,她心底的石头才能真正落下。
他关系着她的下一步该往何处走。
前几日魏宁就曾约她在班师回京那日去街上,被她以不喜热闹为由给推掉了。
所以她此番出门势必要好好乔装打扮一下,主街总共也没多长,万一碰上了也好躲避。
“云遐,主君在府里吗?”
除了要避开魏宁,李玥衡也要当心被李墨山发现。
“回娘子,主君一个时辰前出去了。奴婢还去小厨房打听了,说是午膳也不在府里用了。”
前段日子她让满舟在李墨山出门时偷偷跟在身后,跟了一段。结果不出她所料,马车驶的方向就是京西小院。他与三皇子在那会面有九成的可能。
李墨山今日也不在府中就好办多了。
“云遐,你去取件我不常穿的衣服,我要出门。”她吩咐着,“顺便你们也去换件衣服。”
云遐与朝蕊不解,不过也照她的话办。
她特意嘱咐不要备马车,一是本来距离不远,走两步就到了,二是今日街上恐怕人是不少,若是坐马车怕会堵在路上走不动。
出门时李玥衡戴着幂篱,遮住了面容。
“娘子怎么突然想着上街?”朝蕊觉着新鲜,自家娘子平日里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出门,都是闷在府里,就是出门了也是坐马车居多,路都懒怠走两步。“娘子若是想买什么可以差小厮去啊,再不济奴婢也可以跑腿的。”
“是你又想买点心吃了吧?”李玥衡一下就能猜中朝蕊想做什么,不答她的问题反而笑着打趣她。
“哎呀,反正都出来了就顺便买点吧,再说娘子您每次又不是不吃嘛。”
走到这条巷子的尽头,再一转弯,就离主街道不远了。已经依稀能听见各种人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却又感觉很热闹。
“怎么觉着今日这么多人?”云遐听着声音就感觉不对劲,平日里虽也热闹,却没这么吵过。今日出门只有她们,没带小厮,她开始有些担心人太多了会挤到娘子。
李玥衡听着热闹的动静,心里门清。虽说打了败仗,但此事并未公之于众。
她其实对这做法心有疑惑,如果说是维护皇家颜面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官府并没有管控百姓聚集,这些夹道欢迎的百姓恐怕以为他们是凯旋归来,那一会看到伤残士兵也不知是否还能瞒得住。
主街道上观者如云、摩肩接踵,几乎要怀疑整座城的百姓都出来了。
“娘子先在此站住,奴婢去问问。”朝蕊说道。
李玥衡也没阻止她去,站在原地,看她与一人交谈几句后兴冲冲地小跑回来。
“问到了!”她还未站定,就先喊着。“说是伐娄人的军队回来了。娘子,咱们也去看看吧!”
“这么些人,你不买点心了?”云遐不大赞同,反问道。
“点心就在点心铺子里,又不会长腿跑了,可以一会买啊。”
朝蕊没听懂她的意思,云遐又气又急,说道:“我是怕人多冲撞了娘子!”
朝蕊默默住了嘴,眼神却飘向李玥衡,眼中充满央求。
“我们去看看吧,我也想去看一眼。”李玥衡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点点头,说道。
“没事。”她安慰着担忧的云遐。
约莫没一会儿,人群中忽而一阵骚动,声响骤然喧闹,众人都在伸脖子问远处看。
“来了!来了!”
李玥衡也随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不过离得太远还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
谢琰作为主将应该在最前端才是,李玥衡蹙起眉,她怎么觉着在最前面的那人不是他。
“哪位是谢将军啊?我也看不清楚,是不是胜仗啊这?”李玥衡一旁的人大声向身侧的人喊道。
“谁知道,我也没见过啊。谢将军带兵肯定是胜仗,那毕竟是谢家人啊!”旁边的人答道。
不怪他们会这般想当然,谢琰自带兵始,就从未有过败绩,再加上官府并未驱赶聚集人群,种种迹象都不像是打了败仗。
军队的人逐渐靠近,李玥衡看清了为首骑在马背上的人,那是魏宁的父亲——魏律。
怎么会是魏律在前面?
魏律骑在马上,虽不至于神气,绷着脸,但却莫名有丝轻松的味道。
李玥衡没有声张,只默默注视着他身后的士兵。
这是最诡异的地方。打了败仗的士兵一般垂头丧气,兵器残缺不全,伤残人员应该也是随处可见。可他们,没有败仗的颓靡也没有胜仗的昂扬,全程平静的像是与自己无关。
军队缓缓走过,不明真相的百姓极力向再一次守住了边疆领土的他们送上欢呼。
李玥衡目不转睛,盯着军队中每一个士兵,心中惴惴,隐隐生出不安。
谢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