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 第12章 设计

李玥衡从谢府回来后，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定，这突如其来的赐婚不仅将沈家搅得天翻地覆，还令她烦恼不已。

但毕竟这是沈家的内事，她不过一介外人也不便过多干涉，只好暂且将此事放在一旁。

至于宋氏那边，若她真是儋州人，反而不能操之过急。

她不久前刚试探过宋氏，现下再突然亲近起来，意图太明显。况且李玥衡十分了解李墨山，他这个人疑心病极重，若是贸然接近宋氏怕是会打草惊蛇。

好在宋氏深居浅出，整日守着李旻业。李玥衡就只命人仔细盯着。

“娘子。”朝蕊从外进来，手中还提着一小包油纸包的蜜饯。“魏家送来一些补品，说是魏娘子送的。奴婢让人收在库中了。”

李玥衡本在看书，闻言将手中的书本放在一侧，问道：“可有其他人看见？”

朝蕊想着，摇了摇头：“奴婢回府时恰巧碰上他们，便让咱们院的人收下了。门房也不认得魏家人，就没别人了。”

云遐端着一小盅药汤进来，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李玥衡不动声色地轻皱了眉头。

“魏娘子上回可把咱们娘子好一顿抢白，怎么突然送东西过来？”云遐将药汤放在李玥衡面前。

朝蕊同样不解，娘子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还送什么补品？

“她心有愧疚，又不好意思说，就送了些东西过来。”李玥衡将药汤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魏宁根本想不到散布谣言，居心叵测的人会是魏律。若非李玥衡派人刻意将此事引到魏律身上，魏宁无论怎样都不会将这两件事情想在一起。

但魏宁能发现得那么早还是多亏了魏律自己。他对魏宁从不设防，与其说魏律是信任她，不如说是放心。因为放心她，才不会提防她。

李玥衡在刚接近魏宁时就察觉到了，魏律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疼爱魏宁。

魏宁平日骄横跋扈、横行无忌，却不见魏律对她有任何约束管教，任由她被人议论。相比养女儿他更像是在养猫猫狗狗。

小猫小狗能兴起什么风浪呢？就是闯了祸，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魏律和李墨山都是一样的，无论看起来怎么疼爱女儿，其实内里都是把她们当成好打发的小猫小狗。

“娘子！”

云遐阻止了她推开药汤的动作：“您再推，药就要翻了！”

她将药汤再一次放到李玥衡面前。

李玥衡向来沉稳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些许为难。“我已经好多了，这药就停了吧。”

“这怎么能行？”云遐态度有些强硬。“病去如抽丝，怎么能刚有些好转就停药？”

说着，她还把盖子打开，便于李玥衡服药。

“娘子吃药本来就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朝蕊一边笑着一边冲云遐使眼色。

云遐意会，随即叹气道：“本以为娘子已经大了，不再是三岁孩童了，就不用人催着吃药，哪曾想……”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打量我听不出来呢？”李玥衡无奈。

她盯着那盅黝黑的药汤，似是下定了决心，屏住气息将药饮尽。

朝蕊见她喝完，将手中的蜜饯递于她：“娘子快吃一个，甜甜嘴。”

李玥衡拿了一颗放入口中。苦涩的药味被蜜饯的香甜压下去，她紧皱的眉头才舒缓下来。

唤叶突然从外进来，步子轻巧。

“娘子。”

背对着她的朝蕊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李玥衡也是才注意到她。

唤叶本就是谢琰的人，身上也带着些功夫。平日里行动敏捷、来去自如，走路也没什么声响。

她向前行礼，说道：“大人请您到半盏阁一叙。”

“半盏阁？”李玥衡讶异，先前谢琰嫌茶楼人多眼杂，最近几次见面都是在谢家的旧府邸，怎么又约她去半盏阁？

李玥衡腹诽，前几日两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一叙，有什么好叙的？

虽然心中是这般想着，她却还是担忧若是不去恐怕会误了事，终究还是去了。

推开厢门，李玥衡直直地走过去，丝毫没有当初见面时的忐忑。

“大人又有何贵干，还要当面谈？”

谢琰见她过来，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李娘子今日不会来了呢。”

“大人想多了，我可不会意气用事。”她没好气地冷笑道。

“不会吗？”

李玥衡十分厌烦他这种云里雾里的说话口气，直截了当地问：“大人究竟什么意思？”

见她有些不耐烦，谢琰似乎笑意更甚。

“我决定娶那位沈家女郎了。”

“什么？”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李玥衡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人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会说出我在耍你之类的鬼话。

“难道将军那日没睡醒，说得都是呓语？”

谢琰缓缓起身，凝视着她生气的模样。她就算是恼怒至此，表情也没有扭曲，只是眉头紧锁，眼中满含怒意。

“我不过说要娶沈家女郎，李娘子怎么急得像是我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李玥衡看着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顿时觉得愤懑。他不过轻飘飘一句话或是一个念头，就决定了一个女郎的后半生。

“我虽是不知道将军要做些什么，但怎么看都和安稳无关。你娶了沈娘子，不等同于将她和沈家都拉进你的计谋之中吗？何必牵扯无关的人？”

说完这些，李玥衡莫名觉得有些违和。谢琰先前给她的感觉是谨慎非常，城府极深，现在说得这些不着调的话反而更加草率，像是随口胡诌为了激怒她。

“李娘子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真是让人感动啊。”谢琰噗嗤一乐，拍手称赞，而后语气突变：“那若是被赐婚的不是同你交好的沈家女郎，是无关系的别家女郎，你还会如此上心吗？”

李玥衡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紧咬下唇，低头不语。

不可否认，她确实存有私心，前几日她已经同谢琰说明白了沈观禾对她的重要。如今出尔反尔，说不准是要拿此事试探她的态度。

“多说无益，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大人要娶便娶吧。”李玥衡话锋一转，故作无奈，将选择重新抛给他。她也很好奇谢琰的反应。

但谢琰没有她意料中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微笑。来不及思考他的反常，李玥衡听到身后的厢门被人猛地推开。

她本能地转身，看到站在门外的，是沈观禾。

沈观禾眼眶泛红，脸色苍白，那副悲恸的模样分明是听到了她故意说的违心话。

李玥衡顿时明白了谢琰的用意，可眼下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她维持住自己面上的从容，向谢琰问道：“可以让我们独处一会儿吗？”

“请便。”

李玥衡目送着谢琰离去的背影，紧绷着的身体卸了力。

沈观禾红着眼睛站在原地，在谢琰经过她的时候不经意地瑟缩了一下。

待厢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两人。李玥衡缓缓走向她，试图解释自己方才的意思。

“观禾，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观禾将头转向一侧，不去看她：“我不想听这些。”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寂静。

“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李玥衡知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出声打破沉默。

沈观禾看着她，带着怒气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不是你让人送信来约的我吗？”

李玥衡叹气，看来是谢琰伪造了信件并以她的名义将沈观禾约出，为的就是令她们不合。

“观禾，此事有些复杂，日后我自会向你解释清楚。”她上前牵住沈观禾的手，如往常一般安抚着她。

但沈观禾甩开了她的手，赌气一般说道：“我不想听你以后编的谎话，我要你现在就说。”

真要解释，就要从头捋清，这件事中有太多不能对她交代的。李玥衡就算是当场扯谎，也难以自圆其说，糊弄过去，因此几番开口都不知该如何说。她的犹豫被沈观禾都看在眼中，更显心虚。

“其他的都可以不谈，你就说说你和谢将军是怎么有交集的？”

李玥衡垂眸：“观禾，我有自己的顾虑。”

“你的顾虑？所以你就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沈观禾反问。

“可我不想被你这样瞒着！”

她几乎是吼出声的，眼泪也随着动作夺眶而出，而李玥衡的抿唇不语让她觉得伤心的只有自己。

沈观禾伸手抹掉了悬在下巴的泪水，冷声说道：“既然你这么为难，我们近日就不要来往了，免得我烦你。各自安好吧。”

她说完话后就果断转身离开。

李玥衡望着沈观禾离开的背影，并没有挽留。她或许一开始便错了，既然选择了为阿娘报仇就应该独来独往才是，是她渴望温暖却又将人推开，两人冲突在所难免，不如趁此都好好冷静一番。

谢琰在沈观禾走后又回到了厢房。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李玥衡一番而后又走到身前。

“生气了？”他语调上扬，说的时候还弯下腰凑近看她的脸庞。没看到什么泪痕，连眼圈儿都没红。

李玥衡没有答他，转身没给他一个眼神。她又坐回先前的位子上，看着谢琰一脸戏谑，正颜道：“大人可真了解我。”

“怎么讲？”谢琰伸了个懒腰，走到靠桌旁轻靠着，就这样双手环胸笑眯眯地低头俯看着她。

“大人早就料到我会察觉出你的反常，并且还会因此故意试探你。”

“所以你事先以我的名义将沈娘子约出，设计她听到我试探你的话引她误会。从此我与她一刀两断，我再无牵挂，你也可以安心了。”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