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沼泽水域像一块黑布,皱巴巴地铺在四周,放眼望去看不出深浅。八人分坐在倾斜的岩脊上,周围都是水难寻可燃物,他们唯一的光源来自天上的圆月。
谢明忍耐着腹中绞痛,探手摸向脱下的外套,拧干了水分的衣服还是湿乎乎的,显然一时半会不可能干。他的背包浸了水,压缩饼干有塑封没泡水,罐头也是密封的,但那几块巧克力捏着鼓鼓的,撕开简易的包装跑出一股水来。
若是以往这种泡过水的入口之物他是绝无可能再吃的,然而眼下一则所携带的食物有限十分珍贵,这几块巧克力除了被泡软一些也没有明显的问题,二则他偷瞄了其他人,都是先吃泡了水的食物,就连周少爷与苏瑶两人都面不改色的吃进去,他也就随大流了。
周少爷就是周子衡,这个昵称是张扬给他取的。起初是张扬觉得他这人矫情,来这种地方执行任务还穷讲究,接触多了发现他可能还真是个少爷,字面意思。据说周子衡出自军人世家,他的祖爷爷是某个不可名的大人物,虽说如今爷爷也退休了,但叔伯兄弟全都分布在军人系统中。本人也十分有能力,高分考取了国内名牌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却不知为何中途退学又去参军了。张扬说周子衡关系硬,靠走后门加入这次队伍的。
这种危险的任务大家唯恐避之不及,为何他还要走后门加入呢?谢明偷瞄周子衡,他摩挲着胸口的方形吊坠,放空眼神盯着黢黑的水面发呆。谢明有些好奇,那块吊坠看起来平平无奇,方方正正的,一面是数字另一面刻着几个小字。或许是他恋人送的定情信物,脑中刚划过这个念头谢明就将其甩了出去,他实在很难想象能和周子衡处对象的女人会是什么样。
苏瑶的心情有些糟糕,她被水怪——暂且这么认为,在水下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背包套上防水袋也无济于事,不仅所有的东西全部浸湿,还有几管珍贵的药剂破碎了,对她的打击简直是灾难性的。她将背包里的物资一件件拿出来,食物、用品被随意摆在一边,那几个小箱子、小盒子是她重点检查对象。
剩下的阈吸素全碎了,只留下一个裂开的盒子和里面破碎的玻璃瓶。苏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深吸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这个药剂他们所有人都注射过了,代谢它要一个月的时长,那时候事情肯定也解决了。
目光移到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上,苏瑶紧张地吞咽涎水,手按在盒子的两侧,心里祈祷里面的药剂一定要完好无损。盒子外观没有明显的破损,这让她的心稍稍好过了一点,至少说明它在暴力撞击中受到的影响或许很小。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股水喷一涌而出,苏瑶的瞳孔骤缩,整张脸都木了。黑盒子里面剩下的唯一一瓶D退行剂碎了,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张扬跳过去被苏瑶见了鬼的脸色惊得与她拉开距离。“哇,苏瑶你见鬼啦?”张扬拍了拍胸脯见苏瑶仍是直勾勾盯着手里的黑盒子,不由又凑了上去,左右瞧了瞧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瞪着两颗眼珠看向苏瑶。
“什么?”张扬将耳朵几乎贴在苏瑶的嘴边,才重复出苏瑶的话。“D退行剂?那是什么药?你也别太在意了,洒了就洒了呗,也没什么要紧吧,对吗?”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却也引得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用干燥的纸吸干烟丝里的水分,胡川点燃一根,内里的潮气呛得他咳嗽。“苏瑶,有什么问题吗?”
被张扬和胡川连番打断,苏瑶回过神又快速检查了剩下的医用药剂及物品,翻身坐下用手掌覆住面颊,疲惫地道。“大部分药剂和医用物品都破损或是泡水不能用了,我们...后面的路要小心些。”
明暗的红点闪烁几次后,才听到胡川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明收回视线,瞟到岩脊最上层陈明远垂着一条腿缓慢地晃荡着,每晃荡到最高点,就抬眼看一眼另一侧的沈戈。谢明盯了陈明远几秒,被他发现后才慌乱地移开视线。真是个敏锐的人,他心想。
相比于其他人,沈戈此刻简直是焦头烂额,他携带的大部分是电子设备,其中绝大多数是不防水的。但他准备得很充分,除了头和背脊部分,A64784几乎全身包裹了防水布袋,理论是只要A64784不沉入水下,包括它以及它背上的物资全能安然无恙。
现在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A64784稳稳地上了岩脊,防水布袋也完好无损,然而A64784的电源却突然断了,甚至无法重启。打开位于A64784背上的面板,就着月光他检查了线路板,一切都是正常的,但他试了好几次都无法重启A64784。
擦去额头的汗珠,沈戈将A64784的控制系统与诊控嵌体相接,绿光闪烁,眼前呈现密密麻麻的代码。等待全部检测完成还需要十几分钟,沈戈抱膝坐在A64784身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事实上他确实是在计算着目前表征下可能对应的问题点,又根据检测数据一一排除。他必须要尽快修好A64784,否则后续的路途单靠他自己是无法携带这些装备的,而失去它们,他在这个队伍里的价值恐怕和后来的人差不多了。
这个后来的人自然是指的谢明,此时他津津有味地听着张扬和林破晓的闲聊。主要是张扬在说话,林破晓偶尔回应两句又会很快被张扬打断,对方也不生气,脾气很好地笑着看向张扬。
“白天抓住苏大美女得会不会是敌对国家的特务?他们不想我们完成任务,所以出手阻止。”
林破晓薄唇抿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柔和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份疏离,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张扬。
张扬也不用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别笑啊,完全有可能好吗?虽然我不清楚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通过这次任务让世界恢复正常,但是有正方就会有反方,就像是辩证的两面性。对了,胡老大,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完成这次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