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湖中随波荡漾,身体随着水波起伏,碧波的湖面下漂浮着一团巨大的阴影,木筏被一股巨力从水中顶起,筏上的人东倒西歪掉入漆黑的湖中。
林破晓猛然睁开眼,只觉手脚被拉扯得生疼,他茫然地呻吟出声,抬着他双臂的张扬立即停下脚步。“醒了!林破晓,你可算醒了,扛着这一路你知道我有多累吗?”松开手任由林破晓坐在地面,张扬又捏胳膊又垂肩,恨不得做个全身按摩才好。
陈明远也放下手里抓住的双腿,林破晓揉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刺目的手电光晃得他眼睛痛。“我这是怎么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还能怎么样,晕倒了呗,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扶住你,保不齐是要磕着碰着的。唉,没走出去,还在那该死的洞穴里。你说那些巨蛛挖这又深又长的洞干嘛,回个家还得先跑个马拉松。唯一的安慰奖是这里的空气比先前要好上一些,总归不让人胸闷了。”张扬可算是又说着话了。林破晓昏倒后,他和陈明远两人抬着他继续在洞穴中走,他几次想活跃气氛,可惜陈明远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任他说什么都不接话,他实在是憋得慌。
陈明远靠在洞壁略作休息,他瞥了眼嘴巴嘚啵不停的张扬,在对方看过来时将头转向另一侧。林破晓安静听完轻轻点头,胸口的压迫感确实减轻了,只是,鼻子动了动,他秀气的眉眼皱在一处。“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什么气味?”张扬作势也闻了闻,摇头道。“潮湿的霉味,还和之前一个样。”
“不对,还有其他气味。像是...”林破晓用力思考了一会也没找到适合的形容词。“比之前的气味更浓烈,还带一些酸腐气,像是垃圾场。对,就是这种气味。”
陈明远直起上半身,狭长的眼眸微眯,高挺的鼻子捕捉着空气中的异味。他和张扬的判断相差无几,他们都嗅不出其中的区别,眸光微抬,他清冷的视线落在林破晓身上。
手指触碰到阴冷湿润的洞壁,一股沁人的凉意顺指腹传向身体,洞壁的泥土被水汽冲刷得冰冷而光滑。摸了摸滑顺滚落的水珠,林破晓双眸沉沉地看向前方。“那边不能走,我们换个方向。”他抬手指向身后。
顺着林破晓手指的方向看去,手电光的尽头是浓墨般的黑暗,而另一边则未知的深黑,张扬蹙眉,纵横左脸的那道红纹如同使人沉醉的葡萄酒般暗红。“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刚摆脱巨蛛不久,这是又要送到它们嘴边去?
向来柔和的神色被严肃取代,林破晓坚持。“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回事,但这片巨蕨林,包括到目前为止我们所遇到的生物,以及最初的高浓度含氧量都在说明一件事——这里和距今三亿多年前的石炭纪环境几乎一模一样。”林破晓的目光由清透转为深沉,视线从张扬和陈明远身上掠过,最终落在那狭窄的洞穴深处,那深沉的眸光仿若被洞穴深处的某种物质侵蚀变得晦暗不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了解过石炭纪生物的特点,这是一个昆虫称霸的世界,我们知道的不知道的昆虫的体型都会呈几千上万倍的比例增长。这里并非巨蛛喜爱的环境,继续往前里面或许通向其他巨虫的巢穴,我认为我们不必要冒这个险。”
张扬瘪嘴,斜眼盯着地面,嘴里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都知道似的。”空旷安静的洞穴里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陈、林二人都听到了张扬的话,林破晓的视线转向陈明远。
陈明远属于操作系人才,让他侦查敌情、精准射击、破坏装备、火力支援,甚至近距离伏击,使用各种冷、热兵器都是他拿手的,至于月变后世界的诡异变化和出现的各种奇特生物这些都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不过他向来信奉人各有长,既然把他们七个凑在一起,肯定是互补互助的。而到目前为止,林破晓对于环境和生物的判断还没出错过,他愿意相信对方。朝林破晓点头,陈明远的答案简洁明了。“我信你。”
“喂喂,说好的革命友谊呢,你这叛变的速度也忒快了吧。我们可刚被巨蛛撵着跑,现在他说一句感觉有危险就又折返回去,这么长一段路都白走了。你怎么就确定他说的一定是对的!”张扬不满陈明远如此轻易地答应,声音不由高了几度。
“走吧。”林破晓从张扬的身前走过,先一步走向来时路,陈明远跟在他的身后。张扬气得直哼哼,双手环胸表示反抗,斜睨两人越走越远四周的光线逐渐变暗,这才慌忙提脚跟上,嘴上却不肯服软。“那个,等会遇到巨蛛你们未必应付得来,看在同伴的份上我勉为其难保护你们好了。”
前方的两人都默不吭声地垂着头弯着腰在低矮的洞穴通道内前行,张扬恨恨地瞪了眼陈明远的背影,在心里诅咒他儿子和他一样青年白头,未老先衰。
他们身后刚刚离去的地方响起轻微的踏水声,一阵气流卷过撞上洞壁,细小的土块顺着洞壁掉落滚进洞底边缘缝隙的水洼中,溅起水声。
张扬挠了挠脖子,痒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他气恼地一抓脖颈,捏住那根细丝提起来,手中的晃动感让他将细丝提到眼前,借着前方的手电光看去,差点没将他吓得原地去世。一只比手掌还大的蟑螂正被他捏着触须吊在半空中,原本模糊的扁平的三角形头部在长大数百倍后显得极其恶心恐怖,此刻正怼在距他脸不足十公分的眼前。那对棕褐色的翅膀在背部拍打着,扇出一股浓郁的刺鼻气味。
看清手里抓着的东西是什么,张扬猛地甩手,那手掌大的蟑螂张开翅膀轻盈地落到陈明远的背包上,站稳后沿着他的背包往头上爬。“陈明远,你背后有蟑螂,爬到肩膀了。”
若听这话的是沈戈,他肯定以为张扬在搞怪不会理会对方,陈明远却是个谨慎的性子,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张扬尾音的变化,将手电光朝两侧肩头照去,右侧两根又细又长的黑线在他肩头摇摆,刮过他一边脸颊。
陈明远手速之快几乎化作残影,林破晓转身时他已将这只巨型蟑螂踩在脚底,花白絮状物从它的身体中炸出来。意识到陈明远做了什么,林破晓变了脸色,他瞥向对方的身后,仿若能看到黑暗幽深之处的“幽灵”大军正向他们而来。“不好,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