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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转予君 第3章 寒阶长跪,剑影余霜

作者:风栖梧枝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23 12:06:47 来源:文学城

残月隐入云海。

天边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色。

天地间仍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寒凉里。

谪玄仙居主峰,万籁俱寂。

寝殿内,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

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颤抖。

霍世晏坐在床沿,垂着头。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掐出几道泛白的印子,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又是那场梦。

斩神台的风,青石上的血。

师尊倒下时轻得像一片落雪的身影。

还有那一声低低的“动手吧”。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五脏六腑,反复搅动,不肯停歇。

五年了。

自斩神台那一剑落下,他再未睡过一场安稳觉。

白日里,他是谪玄仙居之主。

是震慑修仙界的年轻宗主。

是仙盟口中“大义灭亲、匡扶正道”的典范。

可一到夜里,闭上眼。

他就还是那个跪在血污里、抱着师尊冰冷身躯的少年。

双手沾满温热的血,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晨雾漫过山腰,将连绵殿宇裹得一片朦胧。

清冷仙气缭绕,一如往昔。

这里是师尊一手建起的仙山。

一草一木,一阶一柱,都浸着沈郁的气息。

从前,他跟在师尊身后,踏过这些石阶。

练剑于云巅,问道于月下。

觉得这九天仙境,是世间最安稳的归宿。

而今,他站在云巅,手握权柄,守着整座仙居。

却只觉得四面皆是高墙,八方尽是牢笼。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枷锁。

霍世晏缓缓起身。

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沉稳。

他没有唤侍从,没有点灯。

只借着窗外微茫天光,一步步走到殿中镜前。

镜中人一身素色里衣,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眉眼间早已褪去少年青涩,添了几分沉冷威严。

只是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昭示着长久不眠的煎熬。

一双锐利如剑的眸子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破碎与荒芜。

他抬起手,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握着剑时稳如泰山,挥出时可破云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曾做过什么。

曾握住师尊赠予的予君剑。

刺入那个世上唯一待他至亲之人的心口。

“师尊……”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沙哑。

在空寂大殿里轻轻散开,转瞬便被寒气吞没。

没有回应。

从前他练剑疲惫时,师尊会递来温茶。

他心境不稳时,师尊会轻声点拨。

他哪怕只是随口唤一句,那人也总会温和应下。

可如今,整座谪玄仙居,再无人应他这一声。

霍世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脆弱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冷寂。

他换上一身玄色剑袍。

不再是当年那身青色衣袂。

而是沈郁昔日常穿的色调,肃穆、沉敛,带着不容侵犯的宗主威仪。

只是他从不用白衣。

仿佛一旦触碰到那抹不染尘埃的颜色,就会瞬间被斩神台上的血色吞没。

束发,系带,配剑。

腰间悬挂的,依旧是那柄予君剑。

剑鞘光洁,云纹依旧。

那枚他亲手编织的旧剑穗仍系在末端,颜色早已淡去,却被他保养得一丝不苟。

这是师尊给他的剑。

是承诺,是羁绊。

也是他一生无法挣脱的罪证。

剑穗轻轻晃动,像是一声无声叹息。

霍世晏指尖拂过剑鞘,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随即转身,推开殿门。

门外寒风扑面而来。

带着山间清晨的凛冽,刮在脸上微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殿外值守的弟子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宗主。”

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这些年,霍世晏性情大变。

往日明朗凛冽的少年剑修,如今沉默寡言,周身常年覆着一层寒气。

待人疏离,行事果决,近乎严苛。

弟子们敬畏他,依赖他,却也不敢亲近。

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宗主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苦痛。

霍世晏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退下吧,无需随侍。”

“是。”

弟子应声退去,不敢多言。

霍世晏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石阶,向着仙居深处走去。

他没有前往前殿处理宗门事务。

也没有去往演武场指点弟子。

而是一路行至一片被云雾半掩的僻静之地——

剑冢。

这里葬着谪玄仙居历代先贤佩剑。

也立着许多为宗门殉道者的衣冠碑。

而最中央那一处,空无一碑。

只静静平放着一柄长剑。

砚转剑。

天下第一剑修沈郁的佩剑。

自斩神台那日,此剑自沈郁手中滑落,悲鸣不止。

霍世晏便将它带回,供奉于此。

没有葬礼,没有牌位,没有名讳。

仙盟定论沈郁为魔。

谪玄仙居自保尚且艰难,不敢为他立碑,不敢公开祭奠。

只能这般悄无声息,将他唯一遗物藏在剑冢深处。

如同藏起一段不可言说的禁忌。

霍世晏一步步走近。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砚转剑静静躺在青石台上。

剑鞘素白,云纹简洁,依旧是当年模样。

只是剑身常年隐有微鸣,似有不甘,似有哀伤。

风吹过之时,鸣声清越悲凉,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他在剑前缓缓跪下。

双膝触碰到冰凉青石。

寒意瞬间透过衣料渗入骨髓,他却恍若未觉。

只是挺直脊背,一如当年在斩神台上,师尊那般不卑不亢。

只是这挺直之下,是千疮百孔的臣服与赎罪。

每日清晨,梦醒之后,他必来此处长跪。

无一人知晓,无一人看见。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惩罚。

是他对自己一生的囚禁。

“弟子无能,护不住师尊,守不住清名,还……亲手……”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一般的痛楚。

“弟子有罪。”

“罪该万死。”

晨风掠过剑冢,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身边盘旋打转。

云雾漫过砚转剑,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遮住那柄剑暗藏的锋芒,也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泪光。

他从不信师尊入魔。

自始至终,从未信过。

从街头乞儿,被师尊带回仙居。

一手教养,授他剑法,传他心法,护他周全,待他胜过己身。

那人清冷淡漠,却对他极尽温柔。

那人心怀苍生,收容无家可归的半魔异类,只求世间少一分杀伐。

那人一生斩妖除魔,剑下从不枉杀一人。

怎会堕入魔道,勾结外道?

验灵大阵之上的魔气,来得蹊跷,来得突兀。

沈郁自始至终的平静,不是认罪,不是认命。

而是早已看透一切,却甘愿入局。

霍世晏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敢深想。

一旦深想,那一日的抉择,便会变得更加残忍,更加绝望。

他不是在杀一个入魔的师尊。

他是在杀一个为了保全他、保全整个谪玄仙居,甘愿赴死的沈郁。

陆免闲那句“若不肯动手,整个谪玄仙居为他陪葬”。

如同一把锁,锁住了他所有退路。

数千弟子性命,宗门传承,师尊一生心血。

全都压在他肩上。

他没得选。

他只能动手。

只能亲手,将世间唯一的光,彻底熄灭。

“师尊,我错了……”

霍世晏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微不可闻。

“我不该动手的……哪怕仙居倾覆,哪怕身死道消,我也该挡在你身前……”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保全宗门,选择了所谓大局。

选择了用师尊的命,换一山大安。

时至今日,仙居安稳,三修道府尚存。

仙盟不敢轻易欺压,一切都如当日所愿。

唯独他,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罪人。

他守着师尊留下的一切,却连为他正名的勇气都没有。

仙盟威压在前,“铁证”如山。

天下人皆唾骂沈郁为魔。

他身为亲手“除魔”之人,一旦开口辩驳。

便是颠覆正道,便是与仙盟为敌,便是将整个谪玄仙居再次推入深渊。

他只能沉默。

只能忍。

只能在每一个深夜被噩梦撕扯。

在每一个清晨跪在剑前赎罪。

长跪不知时间流逝。

天边青白色渐渐褪去,朝阳破开云层。

金光洒落在群山之巅,给清冷仙山镀上一层暖辉。

山下弟子渐渐苏醒。

演武场传来练剑之声,钟声悠扬,仙气袅袅,一派安宁盛景。

唯有剑冢之中,一片寂静凄清。

霍世晏依旧跪着,身形一动不动,如同石化。

直到远处传来轻微脚步声。

伴随着弟子小心翼翼的呼唤:

“宗主?”

他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所有脆弱与痛楚尽数敛去。

只剩下宗主该有的冷肃沉稳。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何事?”

“回宗主,仙盟遣使上山,已至山门前,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宗主移步前殿相见。”

霍世晏指尖微不可查地一紧。

仙盟。

又是仙盟。

五年间,仙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也从未真正放过谪玄仙居。

明着安抚,暗里监视。

时不时遣使前来,或是查问三修道府动静,或是试探他对“旧事”的态度。

每一次到来,都像是在他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他知道,他们在怕。

怕他记恨,怕他反扑。

怕他有朝一日,为沈郁翻案。

毕竟,斩神台那一幕,太过惨烈,太过蹊跷。

明眼人心中未必没有疑虑,只是无人敢说,无人敢逆仙盟之意。

霍世晏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长久跪坐而发麻发酸。

他却步履平稳,不见半分异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砚转剑。

目光深沉,带着无人能懂的眷恋与痛楚。

随即转身,语调平静无波:

“知道了,本座即刻前往前殿。”

“是。”

弟子躬身退下。

霍世晏独自走出剑冢,沿着石阶缓步前行。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寒凉。

一路行来,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恭敬唤他“宗主”。

他一一颔首,神色淡漠,无人看出他心底波澜。

路过云巅演武场。

不少年轻弟子正在练剑,招式凌厉,剑气纵横,朝气蓬勃。

有人看见他,连忙停下行礼:

“宗主。”

霍世晏目光扫过场中,忽然顿住。

人群之中,有个少年身形单薄,却练剑极为认真。

一招一式,颇有当年他初入仙居时的模样。

一瞬间,记忆翻涌而来。

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阳光。

他握着木剑,笨拙挥砍。

沈郁便站在一旁,白衣胜雪,眉眼温和,轻声指点:

“剑要稳,心要正,心不正,则剑邪。”

“心不正,则剑邪。”

霍世晏低声重复,指尖骤然收紧。

他的心,早已在斩神台那一日,跟着师尊一同死去了。

如今握着剑的,不过是一具空有修为、背负罪孽的躯壳。

“宗主?”

弟子见他神色异样,不由轻声唤道。

霍世晏回过神,收回目光,淡淡道:

“继续练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只觉得今日宗主,气息似乎比往日更为沉冷。

行至半途,又遇见丹修一脉的弟子。

捧着药草匆匆走过,见到他连忙行礼。

霍世晏目光掠过他们手中药材,心头又是一紧。

从前,师尊修炼略有损耗,或是他练剑受伤。

都是那位丹长老亲自炼药。

那人总是一副淡漠疏离模样,却会在师尊需要时,准时送上丹药。

他曾以为,那人与师尊交情深厚。

是仙居支柱,是正道同仁。

直到斩神台上,那一句句字字诛心的话。

将他推入绝境,将师尊推入死地。

霍世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总有一日。

霍世晏攥紧予君剑,心中无声默念。

总有一日,他要让所有构陷师尊之人,血债血偿。

总有一日,他要掀翻仙盟所谓正道,还师尊一世清名。

可现在,他还不能。

他还不够强,仙居还不够稳。

真相还藏在迷雾之中。

他只能忍,只能等。

只能戴着“正道宗主”的面具,在仙盟的监视之下,步步为营。

一路前行,终于抵达前殿。

殿外早已站满侍从。

仙盟使者身着统一服饰,神色倨傲,等候在此。

见霍世晏到来,众人纷纷行礼。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笑容虚伪,拱手道:

“霍宗主,久违了。”

霍世晏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疏离:

“有话直说。”

使者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他如此不给情面,却也不敢发作,只笑道:

“盟主听闻近日边境妖邪异动,恐有残魔作祟,特命我等前来,一是告知仙居多加防范,二是……想再查问一番三修道府近况,毕竟当年沈……”

话音未落,霍世晏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一股凌厉剑气无声散开,压迫得在场众人脸色微变。

“三修道府,由本座亲自看管。”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府中之人安分守己,从未犯戒,不劳仙盟费心。”

“至于旧事,仙盟既已定论,何必反复提及。”

使者心头一凛,连忙笑道:

“霍宗主息怒,我等只是例行公事,并无他意……”

“既是例行公事,看过便走。”

霍世晏迈步走入大殿,衣袍翻飞,气势慑人。

“本座没空陪诸位闲扯。”

众人紧随其后,不敢多言。

殿内阳光明亮,金砖铺地,气派庄严。

可霍世晏坐在宗主之位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位置,本是师尊的。

这大殿,本是师尊主持大局之地。

如今他坐在这里,应付着一群逼死师尊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使者在殿中絮絮叨叨。

说着仙盟的安排,说着正道的规矩。

时不时旁敲侧击,试探他对沈郁的态度。

霍世晏端坐其上,神色淡漠,偶尔应声。

心中却早已一片冰冷。

他看着这些人冠冕堂皇的面孔。

听着这些正义凛然的言辞。

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所谓正道?

构陷忠良,屠戮贤能。

以正义之名,行卑劣之事。

事后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监视着幸存者,生怕真相大白。

而他,亲手杀死师尊的罪人。

却要与这群人虚与委蛇,维护他们口中的“正道清宁”。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不知过了多久,使者终于说完,起身告辞。

霍世晏懒得相送,只命弟子送客。

独自一人留在大殿之中。

空旷大殿,寂静无声。

他缓缓闭上眼,疲惫感席卷全身。

每日皆是如此。

人前强撑威严,人后独自煎熬。

一面要守着仙居,一面要应对仙盟。

一面要压下翻涌的恨意与思念。

一面要在无数个日夜,承受弑师之罪的折磨。

他忽然站起身,走出大殿。

再次向着剑冢而去。

他想再去看看砚转剑。

想再在那柄剑前,多跪一会儿。

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离师尊近一点。

仿佛只有那样,他心底的痛楚,才能稍稍减轻一分。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山间雾气又起,将剑冢一带笼得半明半暗。

霍世晏沿着熟悉的小径缓步而行。

离剑冢尚有数十步时,脚步忽然一顿。

小径旁的老松之下,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着浅青长衫,身姿清挺,眉目温雅。

周身气息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疏离。

正是师尊收下的半魔魂修长老兰彻兮。

他站在那里,目光遥遥望向剑冢方向。

似在观景,又似在等候。

而他身侧半步处,立着另一人。

一身素色道袍,模样不过二三十岁。

眉目清和,气质温润,周身带着淡淡的丹草药香。

正是那位丹修长老。

见霍世晏走来,兰彻兮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

身旁那人则上前一步,姿态谦和,拱手一礼。

语气平淡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霍宗主。”

霍世晏目光落在他身上,寒意暗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人垂眸,语气依旧平和:

“在下途经此处,见天色尚早,便与兰兄稍作停留。”

“无意惊扰宗主,还望海涵。”

风掠过松林,带起一阵轻响。

剑冢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霍世晏攥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清楚。

此人出现在剑冢附近,绝非偶然。

兰彻兮在此,便意味着,一切都在对方眼底。

所谓途经,不过是借口。

所谓停留,不过是试探。

试探他对沈郁旧地的执念。

试探他藏在平静之下的恨意。

试探这五年隐忍,是否早已松动。

霍世晏抬眼,目光冷冽,淡淡开口:

“此处偏僻,非待客之地。”

“二位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那人闻言,依旧温和一笑,微微躬身: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宗主清修。”

“先行告退。”

话音落,他侧身对兰彻兮微一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去。

步履从容,气息平稳。

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雾气中。

霍世晏才缓缓迈步,踏入剑冢。

砚转剑依旧静静卧在青石台上。

晚风掠过,鸣声更显凄清。

他再次屈膝跪下。

只是这一次,心底那点仅存的脆弱。

已被彻骨的寒意,彻底压死在骨血深处。

他们在看。

在等。

在逼。

逼他露出破绽。

逼他失控发狂。

逼他亲手把自己,也把谪玄仙居,一同推入万劫不复。

霍世晏垂眸,望着那柄熟悉的旧剑。

唇瓣微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师尊。”

“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绝不会。”

两人行至松林深处,确认四周无人,气息才稍稍沉了下来。

兰彻兮先一步停住,转身看向身旁人,眼底压着几分不耐,又掺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方才在剑冢旁撞见霍世晏的一幕,仍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你故意的。”

他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质问,“故意带我去剑冢附近,故意让他看见我们。”

陆免闲立在原地,素色衣袂被风轻轻拂动。

二三十岁的眉目温和依旧,周身丹香淡淡,听了这话,也只淡淡应:

“只是顺路。”

“顺路?”兰彻兮眉尖一蹙,情绪陡然往上提了几分,“陆免闲,沈宗主平日里待你我不薄,待整个仙居不薄,你如今这般处处试探、步步紧逼,究竟想做什么?”

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他虽失忆,魂修感知却敏锐异常,隐约能触到对方层层叠叠的算计,偏又抓不住头绪,只觉满心烦躁。

陆免闲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抬眼,望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喉间微涩,轻声唤了一句:

“兮兮……”

这一声轻唤,像是戳破了某层禁忌。

兰彻兮脸色骤然一冷,后退半步,眼神锐利如刃:

“谁准你这么叫我!”

“你又不是小闲哥哥,你和他,最多只有名中一字相同。”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冰锥,直直扎进人心口。

陆免闲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良久,他才低声应,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对……我不是。”

兰彻兮别过脸,不愿再看他那双太过深沉的眼,语气冷硬:

“下次再擅自做主,休怪我不客气。”

陆免闲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喉间发紧,终究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仙门小科普·谪玄仙居长老天团】

初代宗主时期·九长老制

当年沈郁的师尊坐镇仙居,走精简稳重型,只设九脉长老,全是仙居元老天花板,沈郁小时候得一口一个师叔恭恭敬敬喊着~

? 宗主兼剑修长老:剑道总执,仙居剑修天花板

? 符修长老:画符控场,攻防传送一把抓

? 丹修长老:掌丹药疗伤,续命回血一把手

? 器修长老:铸炼法器,神兵全出自他手

? 阵修长老:布护山大阵,迷踪杀阵样样精

? 法修长老:主修正统法术,群伤输出担当

? 体修长老:肉身成圣,近战抗伤铁桶

? 音修长老:以音入道,攻心神曲一绝

? 儒修长老:掌宗门礼法,文以载道定规矩

沈郁宗主时期·十二长老制

沈郁上位后格局拉满,在原九长老全部留任基础上,扩编为十二脉,补齐偏门诡道,宗门直接全能化!

战力直接拉满顶配,对长老们也不再喊师叔,全按名字直呼。

新增三脉:

? 魂修长老:控魂读心,感知情绪探虚实

? 蛊修长老:饲蛊控虫,隐秘追踪特化

? 毒修长老:炼毒解毒,诡道防御拉满

这三修便是三修道府中的三修

已登场长老速报

? 剑修大长老:沈郁本人,现霍世晏

? 丹修长老:陆免闲

? 魂修长老:兰彻兮

后续还会陆续出场几位长老,请大家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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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阶长跪,剑影余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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