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红尘客 第96章 两方对峙

第九十六章两方对峙

柳依依打造的新兵器，竟然是可以连续激发的火器。

与火弩和霰弩的一次打击不同，这把弩可以做到弩箭自动上弦，自动激发，只要扣住机关，便可以向对手发动持续的打击。即使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使可以功力外放到毁天灭地的程度，也毕竟基于体内的真气和体力。而人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

船上的冰雪使者和众雪奴正在为宫主护法。她们都是冰雪寒缘的修习者，功力在江湖人中都是上乘的存在，但是在宫主的顶重功力面前，她们能做的只有护法。

因为武林高手的功力外放，无论强大到何等地步，指的也是瞬间外放的力量。高手中的高手当然可以做到连续激发功力，但是没有哪一个高手持续外放功力到如此长的时间。因为高手发功，一发克敌，便可一发即止。

冷清溪现在做的是任何高手中的高手都无法做到的事。

对峙仍在继续，爆炸声惊天动地。刺目的光焰伴随的却是无法抗拒的冰寒。接近正午的天光晦暗如夜，所有人都在这场旷古绝今的对抗中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佳仙湖周边外围，忽然传来杂沓马蹄声，紧接着，喊杀刀剑之声纷乱响起。

佳仙湖上一直火药炸裂轰鸣，就连玉清竹都没有察觉到远处的马蹄声靠近。此时察觉，立即回头看去。

大军压境。

正规兵马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即使毁了桥梁，断了道路，也只是阻止了他们一时。正如那三个军官所说，大军行军，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在军令面前，他们是不计成本的。

与他们刀锋相见的，是一群打扮各异的江湖人。不过，双方虽然已经动手，却并未真正相斗，只是与先头的兵士在刀剑冲突。

军队出动，声势浩大，但前来参与的江湖人也在逐渐增多。最初佳仙湖外围只有数十人的样子，以乞丐居多。现在劲装佩刀佩剑的武林中人显然增加了很多，甚至有不少人骑着劣马，手持着精良的长兵器，显然出自江湖的名门正派。更显眼的是，跨马而来的人中，还有不少僧人。

如楚家庄庄主楚瑛所言，朝廷要动冰雪宫，楚家庄和浣刀山庄都不会坐视不理。而且，以楚家庄和丐帮传递消息的能力，之前的这段时间足够很多武林门派前来助战。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嵩山少林。

多年前的幽冥之乱，整个江湖都曾参与其中，少林与武当也从不曾缺席。

刀光剑影中，有两人分别从两侧方向骑马而来。即使在众多江湖人中，这两人依旧引人注目。他们策马冲入厮杀的人群，其中一人声如洪钟，浑厚的内力传音竟震得当场众人同时心惊。

“所有人！住手！”

那人身材高大，跨着同样威猛的黑马，腰间挎着一把黑鞘的刀。刀未出鞘，整个人却满是刀的锋芒。

几个劲装的人与对手虚晃而停，看看新到的两人，毫不意外道：“停战！旷大侠与沧零剑客到了！”

跨马而来的，正是旷无涯和沧零。

旷无涯骑着一匹纯黑色高头大马，势如风雷，戾气横生。而对面的沧零，则跨在一匹白马之上。阴沉天幕下，他白衣如雪，身形笔直犹如利剑，唯有肩头新月弯出一抹温润的弧度。

虽然只有两个人，这两人的气势却如此恢弘。那些江湖人纷纷摆出停战姿态的同时，正在打斗的兵士们竟也身不由己停了手。于是，在这一黑一白驰来的骏马前，交战双方十分自然地分开两边，让出了一块空地。

旷无涯与沧零策马来到对战双方中间，调转马头，面对全副武装的军马。

旷无涯如一尊战神，沧零犹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冷剑。

“尔等听了！”旷无涯内力激发，声震八方，“师出无名，非惟不胜，乃自危之道。自古庙堂是庙堂，江湖是江湖，互为补充，制衡共存。现在朝廷无故出兵攻打冰雪宫，是以为江湖人都是饭桶么？”

沧零立马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却目光如电。

引领军队的四名副将见此情景，都将目光投向佳仙湖，那里正压抑着更加深重的冰寒和惊天动地的雷火。手持火器的三名军官才是这四路兵马的主帅，他们只是副将。原本这次兵马出动只是威慑和接应，他们并没有接到交战的指令。可是他们发现通往佳仙湖的道路桥梁被毁，急火攻心，才代替主帅发布命令，迅速调集人手开通道路，赶到佳仙湖，却遭到了江湖人的对抗。

主帅正在交战，并未发出号令。如今那边的江湖人都停了手，他们也自然收手。

四名副将互相之间遥遥相望，心照不宣。看看对面威风凛凛的大侠，留意着佳仙湖中主帅的举动。

佳仙湖，冰雪宫宫主与三个军官的对峙仍在继续，双方都在竭尽所能。

冷清溪用冰雪寒缘的功力为整个冰雪宫阻挡着火器的攻击，时间越长，功力消耗越严重。而那三个军官，却也并不是因为手中有火器，弩箭数量足够便能有恃无恐。冰雪寒缘的极寒已经侵入了他们的经脉，即使并没有遇到寒功的正面攻袭，他们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僵硬。这种僵硬是那种神异功法的力量，而并非仅仅因为寒冷。

冰雪寒缘。

冷清溪并未真正用冰雪寒缘攻击他们，只是在阻止火器射出的弩箭，她的功力外放却足以将此地变成一片极寒之地，只是溢漏的功力便可以令他们逐渐接近冰僵。

玉清竹站在这两方对峙中间，心绪恢复了平静，面色也再次变得淡然无波。现在，他所在前后，分别是两处朝廷与江湖的制衡。这两方对峙，正像自古以来的江湖和庙堂，从来不曾吞并对方，也从来不曾与对方和解。

主帅那边没有命令，兼有众多江湖人拦路，加上旷无涯和沧零两人立马在前，这边的军马只能按兵不动。只是他们不知道，作为主帅的那三名军官，此时虽然是在用火器攻击血肉之躯，却已经无法向他们发出命令了。

火弩和霰弩已经完全无法上弦，那两个军官只是在协助新兵器发射。他们自己却只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用全部的力气，也只能扣动那把新兵器的机关。

双方便如此僵持不下。冰雪寒缘当头，军官就算寒气侵体，也不敢停止射击。弩箭不断发射，冷清溪便是耗尽真气，也不能撤去功力，令自己与所有冰雪宫的人暴露在弩箭射程中。

直到弩箭用尽，功力耗竭。

这惊天动地的对峙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而且虽然对战激烈，从表面看却没有局促，所以没有人看得出当事人的焦灼。无论是那些江湖人，还是前来助战的副将和兵士，都在焦急等待这场对战的结果。

玉清竹回头扫了一眼那边的旷无涯和沧零，又转回头看着佳仙湖，双眉蹙起，轻轻摇头，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迈步向冰雪寒缘笼盖中那三个军官走去。如此紧张的气氛中，他的脚步依旧舒缓从容。

距离越近，冰雪寒缘的功力侵袭也越来越重。玉清竹脚步毫无犹疑，身形周围竟渐渐出现了清明的光晕。那是内力外放所致，用内力在身体周围构建起坚盾般的帐幕，以避免其他高手的内功外放侵袭。

待到他走到那三个军官身边之时，清光盈盈已萦绕全身，其间竟有肉眼可见的线状波动。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禁不住完全震惊于眼前所见。冰雪寒缘是世上最神异的功法，能达成有形的冰雪屏障，人们或许惊异，却也算不上意外。可是玉清竹，只是背负着玉家的人的名号，他的内力修为究竟有多深，武功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境界，谁也无法评价。

在人们惊呆的目光中，玉清竹走到三个军官身边，低头看着那把正在连续激发的弩，以及武器旁边，从三人斗篷里带子一般输入其中的小小弩箭。

三个军官无法动弹，都侧目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惧。

玉清竹抬起手，靠近这把奇异的新兵器，手指轻轻按在那根扣在机关上的手指上。

那军官的嘴唇颤抖起来。

只要他手指轻轻用力，便可以停下这把弩的发射。他们一旦停止攻击，天知道那可怕的冰雪寒缘会怎么样。若是他们遭受到顶重冰雪寒缘的直接攻击，他们早已没有了进攻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的是，冷清溪早已将冰雪寒缘当作自己的境界。她永远不会把她最珍视的境界当作杀人的工具。

在他们无奈的眩晕中，那根手指按了下来。

惊天爆炸声嘎然而止。

三个军官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

只要他们停止进攻，便立即成了案上的鱼肉。冰雪宫宫主可以立即让他们死成她希望的样子。

但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手中的兵器停止发射的一刹那，他们便感觉到笼罩并已经侵入经脉的冰寒倏然减轻了。在极度冰寒的状态下，甚至感觉到阵阵暖流从各自的内关穴涌入经脉，身体的僵硬顿时缓和了很多。

三人不禁愕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冰雪寒幕已然消散，对面的湖水碧波荡漾，船上冰雪宫众人白衣胜雪，雪白衣袂之间，冷清溪一身红衣静静站着，剔透绝美的眉眼，与他们淡然对视。

而那个与那红衣仙人如此相像的青衣男子，此刻正站在他们身边。三人都感觉内关穴灼热，必然是被他方才所点。

方才他用他的内力，从内关穴推入。如此他们冰寒瘀滞的经脉，已正在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