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 第5章 第 5 章

第五章

“有道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众所周知，我来远当年被逐出师门，修为被废、灵脉被毁，就连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只能瘫痪在地，乞讨为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没饭吃。”

来远绘声绘色、声情并茂。

“还记得那年冬天，下着鹅毛大雪，我衣不蔽体，在地上爬着乞讨。已经十来日没有吃东西，饿了只能吃点雪米充饥。本就饿的前胸贴后背，那一口冰凉的雪入口，透骨的冰凉直达四肢百骸。”

他说的声泪俱下，语调抑扬顿挫，满脸悲戚，十分有感染力，很容易就将周围的人吸引住了。

“那时候，看到路边的石头，就像是一个软软的、冒着热腾腾暖气的白面馒头；听到叫卖‘油泼面’时，嘴巴里不住的分泌口水。”

他咽了咽口水：“闻着油泼面那麻辣鲜香的味儿，不断的吞咽，仿佛将那一口口的油泼面吃进了肚子里，软糯劲道的面条下舌尖翻滚，特制的油泼辣子唇齿留香，再来几根脆生生的黄瓜做翘头…”

“完了再来一颗山楂糕，酸甜开胃，解辣清爽。”

他一边形容，一边停顿，闭眼想象，身临其境，表现力极强，仿佛满脸都是吃到油泼面的幸福；仿佛满口都是山楂糕的酸甜。

“别说了别说了……”

“来狗，做回人吧，别说啦……”

“本来没这么饿了，你这一说，更饿了……”

沈馀风也吞了吞口水，颇有礼貌的说：“来师兄，别说了，大家真的很饿了……”

来远见状，站在桌上，手里托着一叠山楂糕，高高举起。

“铛铛铛！大家看过来！”

“真材实料，充满灵力，不仅酸酸甜甜，还加入了杏林谷独家秘方，滋阴补阳、雄风不倒、美容驻颜，更是明玄宗真传弟子祝夏楠亲手所做，融入真传弟子纯粹灵力的山楂糕。”

“一颗开胃，两颗清心，三颗补肾，四颗养颜，五颗六颗祝你灵力修为蹭蹭涨！”

“明码标价，用二十下品灵石一块。”

修士们第一次没有质疑来远远超市价的定价，如饿狼扑食一般，将赋予了神奇功效的山楂糕抢购一空，连带着碟子都没有放过。

来远索性直接从乾坤囊里掏出一个十二层的螺钿雕花食盒，琳琅满目的食物让人垂涎欲滴。

食物上还带着祝夏楠用于保鲜的灵力，更加增加了来远那句‘祝夏楠亲手所做’‘融入真传弟子纯粹灵力’可信度。

不过眨眼间，所有东西全部以高出市场价一百倍的金额完成交易，连这个十二层的螺钿雕花旧食盒，都以二十块极品灵石的价格售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来远数着灵石，笑的合不拢嘴，兰藜薇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奇。

“大师兄，舌灿莲花，厉害啊。就那个食盒，就算是新的也就两百中品灵石的价格，这都用了多少年了，还能被你卖出二十块极品灵石的天价。”

兰藜薇数着手指，说：“下中上品灵石以一千兑换，也就是一千下品灵石兑换一块中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兑换一颗上品灵石。但是一万颗上品灵石才能兑换一颗极品灵石。”

“你这利润太吓人了！”

来远丝毫不脸红，道：“嗨，小本儿买卖，养家糊口啦。”

心道：不同于兰藜薇，虽然美的张扬跋扈，但性格火爆，让人退避三舍。

明玄宗的大师姐祝夏楠温婉沉稳，恬淡忧郁，像独自盛开在墙角的白木香，随风而起的浅浅芬芳，带着与生俱来的忧伤和淡雅，让人心疼，爱慕又不敢靠近。是玄门中人可望不可即的神女，是放在心底不敢靠近的梦中情人。

加上来远和祝夏楠之间的渊源，身边常年还跟着一个兰藜薇，世人从不会怀疑他手中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可以说，在来远看来，‘祝夏楠’三个字，简直是金字活招牌！

“我就说吧，能进玄门修炼，除了你大师兄我是真穷，就没有一个穷的！”

兰藜薇试探的问：“大师兄，该不会以往大师姐送你的东西，都被你转手卖了吧？”

来远束紧装满灵石的荷包，收好，丝毫没有愧疚的说：“反正大师姐跟个活菩萨似的，又不会生气。”

兰藜薇心道：我看你就是有恃无恐。瞅准了大师姐生谁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

来远‘嘿嘿’两声，走到人群中，拍了拍手掌，吸引注意力。

“酒足饭饱，各位道友，咱们来讨论下这个秘境的事呗。我的吃食可都卖完了，得赶在下一顿饭之前离开，不然大家得一起饿肚子啦。”

收藏了两套餐具的沈馀风正在认真的把玩欣赏，满脸花痴的甜蜜微笑，听到来远的话，忙收了餐具，换上正经模样。

其他人也擦了嘴，吃饱喝足脑袋清晰，问：“来远，你有什么看法？”

得，一顿饭卖出去，来远以他独有的亲和力，直接将‘来狗’变成了‘来远’。

来远倒是不介意，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来远摇头，说：“我来的最晚，还没有修为，能有什么看法？”

沈馀风说：“不如大家都说说自己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集思广益，有明玄宗的真传弟子兰师姐坐镇，总有解决办法。”

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谈论着。

“兰师姐虽然是出了名的舔狗，但是她的修为放眼整个玄门的真传弟子中，也能排上号，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可是在秘境中大家都被削弱到了筑基，能有什么办法？”

“筑基和筑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言外之意直指方才被碾压，如今和两个跟班缩在角落，不参与这边热闹的吴穹。

修为不仅仅是修炼实力的提升，更是面临危险的综合考虑和全局意识。是临危不乱的镇定，是随机应变的智慧，是处变不惊的雅量。

来远并不着急，两权相较取其轻，目前这个情况，只要是眼睛不瞎，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兰藜薇的阵营，而不是成日斗鸡走狗、为非作歹，并无甚真才实学的吴穹。

有人说：“我应该算是第一批进入秘境的人，只要进来的人都会被换上这身直裰儒衫，所以在大家交谈之前，都不知道对方的宗门。”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便如洪水卸了闸，信息源源不断而来。

其他人也加入分享。

“我用传送符试过，根本无法传送到秘境之外，就连宗门的传送玉牌根本无法将我传送出去。”

“对，我也试过！我用瞬移符，我以为瞬移到了学堂之外，可是不过转眼，又回到了这里。后来我同时用了留影符和瞬移符，才知道瞬移符根本没有起作用，我一直在原地，根本没有离开过。”

…………

来远说：“传送玉牌是每个宗门自行研制，派发给所有参与秘境历练的弟子，专门应对突发情况。若是遇到难缠的妖兽，捏碎玉牌就可以传送到秘境之外。”

沈馀风说：“你说的没错，不瞒大家，我也试过，手里的各种符篆都用过了，也无法离开这里。就像是……”

有人插话：“就像是鬼打墙。”

众人皆点头。

那人说：“我怀疑这里有阵法结界，但是至今没找到具体是什么阵法，或阵眼的位置。”

来远在脑子里将这些信息收集，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问：“那你们在学堂里就是读书，然后回答夫子的问题？没有遇到其他的妖兽？”

沈馀风想了想，和周围的人看了看，皆点点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寻常的秘境，一般都是奇山异水，秘境中的妖兽也会被宗门下了禁制加以削弱，能帮助弟子修炼，也会有很多天材地宝、功法机缘。唯独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夫子，天天盯着我们读书。”

兰藜薇问：“大师兄，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周围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来远：“不可能吧，就光听我们的经历，你就知道这个秘境的情况？”

“真能把我们带出去？”

兰藜薇骄傲的翘着下巴：“不要小看我家大师兄的含金量！”

“真的假的？”

周围一片嘈杂，都怀疑的看着来远。

来远已经心中有数，只是谨记师父的那句‘藏玉守拙’，便也不多言语，只说：“你们看着我作甚？我一个修为被废的废物，能知道什么？”

周围的人一脸‘看吧，我就知道’‘兰藜薇这舔狗的话谁信谁傻逼’。

“不过！”

来远掏出一张爆破符在两指之间，笑的谄媚讨好，说：“各位，你们的符篆是不是都用的差不多了？要不要补货呀？”

众人刚刚被坑了一堆灵石出去，此刻一听来远的销售话语，连忙捂紧自己的腰包，一脸‘你这是趁火打劫’的表情，警惕的看着来远。

兰藜薇扶额，心道：大师兄，宗门玉牌都没用，你那堆垃圾符篆真的卖得出去吗？

沈馀风看了枯叶绘就的符篆，修养较好的说：“你这个符，还挺别致。”

来远一脸惊喜，直接将爆炸符塞到沈馀风手心，说：“道友，识货，送你了。”

又滔滔不绝，极尽夸张的向众人介绍：“此乃我缙云宗独家出品，用上品灵田中的灵植，经七七四十九天阳光沐浴，受九九八十一天玄冰锻炼，再用云缙峰灵脉温润数月，如此反复九九之数，方能打造一张符纸。”

“不就是枯树叶子嘛。”

“谁不知道灵植离开灵田，灵力就开始消退，需要尽快入药，不然时间久了，和一般的植物有什么区别？”

来远解释说：“道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缙云宗的灵植经过了独家秘方，将灵力固着在植物的根脉中，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他将符篆递给他们，说：“不信你们摸摸，是不是能感受到到其中的灵力流动？”

众人被他牵着鼻子走，摸了摸符篆，互相点头，说服对方：“好像是有些灵力。”

吴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说：“你们别被骗了，他就是一招摇撞骗的混混儿，专门在东市卖假药假符篆假法器的。”

“你们仔细看看，他那符篆是枯叶，上面的是凤仙花汁液，符面也是乱七八糟，不信拿出你们自己的爆炸符对比下，真假一看就知。”

众人闻言，翻找了半天，才众筹出一张爆炸符，一对比，来远的这个鬼画符无处遁形。

来远被挡了生意，对着吴穹嚷嚷：“我说穹哥，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又忙说：“谁也没有规定符篆一定要用黄纸朱砂的，更何况这符面乃是我缙云宗秘法，跟其他家的不一样很正常。”

见众人都不信。

兰藜薇安慰说：“大师兄，别狡辩了，都跟你说假冒伪劣产品真的卖不出去的。”

“吵什么吵？作业做完了？书也温完了？整个私塾就你们班最吵！在院子外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