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 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

想到往事，来远的手无意识的紧紧握住笔，只听的‘咔嚓’一声，笔断了。

来远一直低着头，凌乱的头发挡着他的表情，让兰藜薇只看着笔断成两截，奇怪的问：“大师兄？”

来远甩甩头，将心底的怨念甩开，露出标志性的微笑，说：“这枯树枝做的笔就是不经用。”

师父说过，废物可以被鄙视、嘲笑、唾骂、毒打，但不会死。

师父，若不是师父，他真想毁了这世道！

兰藜薇见没有异样，继续抱怨：“还有二师兄，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看到我就冷嘲热讽。”

“赶明儿高低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来远重新掏出一只笔，笑道：“你再叫我大师兄，他不气你才怪。”

兰藜薇口中的二师兄，本是庾玖座下真传二弟子王尘逸，对来远总有些瑜亮情节。

当时来远还叫王晖，是太原王氏麒麟子，是明玄宗十一岁筑基的天才大师兄。

那时的王晖和王尘逸同属太原王氏宗族子弟，又同拜明玄宗庾玖为师，族学里、宗门里没少将他二人拿来比较。

身为太原王氏旁支的王晖无论在模样、天赋、修为、才学、敏锐、聪慧等各个方面，都要较身为太原王氏嫡系的王尘逸略胜一筹，王尘逸自来心高气傲，心中多有不服。

后来王晖被太原王氏除名，被逐出宗门后，王尘逸才成了明玄宗真传大弟子。

只是兰藜薇心中不认，人前人后都是二师兄的叫，把王尘逸气的够呛。

兰藜薇吐吐舌头，做着鬼脸：“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你是我一辈子的大师兄！”

‘哐当！！！！’

“什么声音？”

兰藜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来远大喜过望，一改方才安静沉稳的模样，把毛笔扔在破碗里，把凤仙花的汁液溅的到处都是。

一蹦三丈高：“哎哟嘿！抓住了！哈哈哈哈……”

兰藜薇满头黑线，心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也太安静了些，原来是在装模作样，钓鱼呢。

于是小跑的跟上去，看热闹。

兰斋深处，装着古本的黑檀木匣子应该整整齐齐放在书架上，此时却倒扣着掉在地上，古本散开落在一边，书页被啃噬的稀稀拉拉，残破不堪。

玄猫皛皛趴在书边，双爪舒适的趴在地上，嘴巴紧闭，看着来远过来，双眼浑圆，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像是在邀功。

来远走进来，拎着皛皛的后劲提起来，仔细一看，猫嘴边多了几根细长的触须。

来远怒道：“那是什么脏东西？你就往嘴里送，一会儿吃坏了肚子，生个两三千灵石的病，我打哪儿拿钱给你治？”

“快给我吐出来！”

玄猫皛皛是江上寒送给来远的灵宠，可可爱爱的一只黑猫，被来远吼了，可怜巴巴的耷拉着脑袋，张开嘴，三两下跳到一旁，揣着手手趴着了。

来远看玄猫皛皛张嘴，眼疾手快的用两个手指拎着尾部细长的触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手指指骨大小的书虫，形似鼠妇，尾部四根触须稍短，被来远拎着一根，头部两根长长的触须不住的乱动，想要挣脱。

来远嫌恶的看了看，恶狠狠道：“就是这么个丑玩意儿吃我家书？”

玄猫皛皛肯定道：“喵……”

来远抖了抖书虫的触须，说：“你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你晖少的家也敢偷？快给我把书吐出来！”

‘哐当！’

书虫张开嘴，一本古本从嘴巴里掉出来。

兰藜薇捡起来看了看，和地上的残本对比下，惊喜道：“大师兄，就是这本书诶。”

她就着蹲着的姿势，大喜过望：“这书虫该不会是什么上古灵兽吧？”

来远说：“管他是什么玩意儿，长得这么丑就挖个坑自己躲着，出来吓人还吃我的书就是找死！”

兰藜薇眉梢挑挑，笑容僵僵：也就是说长得好看，就算吃了你的人也没事。

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颜控啊。说起来江宗主好像也是出了名的颜控，长得好看的话，骗钱都要被多骗些。

十分怀疑当年江宗主就是看大师兄长得好看，才把他捡回来的。

不然一个修为只有筑基后期的宗主，蹚那浑水做什么？嫌自己命长吗？

“你这丑货，肯定不止吃了这一本，赶紧给我都吐出来！”

来远见没有第二本书掉出来，便拿出一个掷骰子的竹筒，将书虫扔进去，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一阵摇晃，边摇边说：“装什么大头萝卜蒜，你绝对听得懂我说的话，不然你掉个什么书？”

大概摇了千八百来下，来远将竹筒翻过来，兰藜薇指着竹筒底部，八脚朝天，口吐白沫，触须软绵绵的书虫，说：“大师兄，他好像有些微死了诶。”

来远瞥了一眼，手里多了一张符篆，仔细看还能看出用过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捡回来别人画废的，又用稀释过的朱砂添了几笔。

他用符篆做了一个圆形结界，画地为牢，将书虫困在里面，只当做一个玩具，扔给玄猫皛皛，说：“不准吃！”

又说：“什么时候把吃进去的书全部吐出来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玄猫本就喜欢圆滚滚的球状物，玩的不亦乐乎。

来远双臂抱在身前，远远看着，说：“当债主的感觉，嘿，还不错。”

兰藜薇看着被困在结界里，随着滚动的圆球翻滚着，要死不活的书虫，撇撇嘴：作天作地都别去招惹大师兄！

转头看到来远正将画好的符篆，未用的枯叶等都收在自己那个满是补丁的乾坤囊里，又将祝夏楠送来的乾坤囊挂在腰间。

兰藜薇问：“大师兄，要出门？”

“嗯，东市的秘境大约十天后开放。有道是……”

兰藜薇接过话茬：“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热闹不凑咸鱼干儿。”

二人相视大笑。

玄门各大宗门都有秘境，秘境中的天材地宝、奇花异草、妖兽灵宠、法器机缘不计其数，都是各大宗门历代宗主及长老凭本事从四海九州八荒搜罗回来，代代累积，帮助宗门弟子修炼的秘法。

秘境一般会被设置宗门独有的禁制，由宗主及各大长老掌管，基本仅限于本门弟子修炼和宗门大比，从不对外开放。

两年前，神清宗的秘境第一个脱离宗门掌控，莫名其妙被解除禁制，漂移到东海，强行打开吸纳了附近修士进入，又在随后直接坍塌。

起初众人都以为那是意外，可随着各大宗门接二连三出现秘境突然脱离禁制消失，又在不经意间出现、坍塌的情况，玄门中出现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飞升成仙的传说。

上古仙门开启，遍封诸神。

而在仙门开启之前，玄门中也出现了秘境脱离掌控，四处游走，随意打开又坍塌的情况。

玄门中人都说，这是仙门将要再次打开的预兆。

各大宗门的秘境平时可望而不可即，如今有人推算出秘境出现的规律，追风而去，尽可能的在秘境中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争取在仙门打开之时能一举飞升。

有人探险寻宝的地方就有危险，有危险，就对法器符篆丹药的需求激增。

这就是所说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既是说那些逐利而来，舍生忘死的修士，也是说的来远这样追在这些亡命之徒身后，趁机发财的生意人。

正好，兰藜薇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也正好，来远不仅爱凑热闹，还穷。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下山，前往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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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是玄门中四大集市之一，既属于三不管地带，也属于玄门百家监督的地带。这里可以进行任何交易行为，但是绝对杜绝打架斗殴。

来远经常出入东市，是其中最寻常的贩夫走卒之一……

“来狗，你还敢来东市，上次你卖给老子的鱼饵特么的一条鱼都没钓到，老子被人嘲笑了一年的空军！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刚进入东市，来远就被单刀会的真传弟子吴穹带着人堵在城门口。

对方穿着文武袖，露出结实有力的肩膀，肩头扛着大刀，周身泛着金丹初期的威压。

来远腰背蜷缩，紧贴城墙蹲着，双手竖在身前，抬头讨好赔笑道：“穹哥，我说今儿个日头好，可不是遇到你穹哥了。”

“穹哥，你看你穹我也穷，咱俩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我骗谁还能骗你不成？我家的东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不然穹哥也不光顾我了是不？”

吴穹单腿踩在城墙上，压迫的姿势不改，俯视来远，怒气不改：“少给我嬉皮笑脸，害老子丢脸，看老子不卸了你中间那条腿，让你这辈子都空军！”

“求穹哥手下留情，小的再也不敢了……”

来远连连求饶，小心翼翼的问：“穹哥，我这儿有最新的鱼饵，咱村里的老种猪吃了都说好，要不要试一试……额……不试，不试……”

说着，来远冲一旁的兰藜薇眼神示意，同时抓起地上的泥沙往吴穹的脸上一扔，又撒了几张枯叶画的爆炸符，拔腿就跑。

吴穹被一堆泥沙扔的猝不及防，凭空出现的爆炸符把自己和身边的弟子都炸的满脸漆黑，还未散去的雾气中弥漫着黄黑色的颗粒，恶臭将吴穹几人紧紧包裹着。

闻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吴穹皱着眉头，抬起手臂嗅了嗅，问：“什么味道？”

其中一个弟子舔了舔落到手背上黄黑色颗粒，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好像是金汁……”

“来狗，你给老子等着！”

吴穹气的操起大刀把城墙砍了一个缺口出来，身边的师弟们连忙顾不得自己被炸得乱七八糟，浑身臭烘烘，一股脑儿的上前，给吴穹擦脸的擦脸，扇风的扇风，马屁拍了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