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夜的糟蹋,把莺歌儿哭的眼泪也干了,嗓子也哑了,整个人丧魂失魄的缩在被子里,谁也不见。
她打小就被屠夫爹骂是‘赔钱货’,自小就被卖来卖去,虽然芝二爷年纪大的都可以做她的爷爷,除了好色之外,芝二爷算是为数不多对她比较好的人了。
没有关柴房、饿肚子,也没有动辄打骂。
她以为她这辈子会就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终老。
甚至她觉得能这么终老也很好了。
谁知道李刺史这个意外将这一切都打破了。
主家一早带着五房小妾浩浩荡荡的来到莺歌儿的屋子,耀武扬威。
她手腕挂着一串菩提佛珠,满脸怒气的坐在主位,蹲着茶碗,压不住的嘴角显示她心情极好。
她示意身边的大丫头将衣衫不整的莺歌儿拖到院子中,任凭周围的人看着衣不蔽体的莺歌儿,指指点点。
妾室们极尽嘲讽之能事。
“哎哟,这不是咱们二爷心尖尖儿上的六娘嘛……怎么?二爷前脚才走,就耐不住寂寞了?”
“以为勾引了刺史大人,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呵呵,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莺歌儿用手臂抱着自己的身体,试图遮挡住自己,她脸色惨白,更加凸显了脸颊上被巴掌扇出来的红印,嘴角挂着血丝,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看起来特别可怜。
“哟哟哟,你这可怜装给谁看呢?二爷也不在。”
“就是,我看你就是仗着咱们主家是出了名的菩萨,故意使坏,想让别人都说咱们主家治家不严!”
莺歌儿泪如雨下,事实摆在眼前,她要如何辩驳?应该说,如果没有人指引,一个来做客的外男,如何能进入内宅深院?
她没有开口,自知死期已至,竟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心道:这辈子太累了,活的太累了,不如死了算了吧。
来远在上空看得真切,也听见了莺歌儿内心所想,她的轻生的想法。
连忙伸出手,想要抓住莺歌儿,也顾不上莺歌儿根本听不到,忙大喊:“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主家本就不高兴莺歌儿专宠,如今又被妾室挑拨,坐在上位的她,冷冷的睥睨莺歌儿,看着她又哭又笑,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这又骚又浪的贱蹄子,老爷好心好意把你纳做六房,你却赖不住寂寞,趁老爷不在,干出这等勾当!”
莺歌儿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角,抬起头,看着主家,一动不动。
她知道,眼前这个贼喊捉贼的人大概率就是昨晚事情的罪魁祸首了。
要知道深门大院,进来一只苍蝇,主家都知道,何况这么一个带着小厮的大活人。
莺歌儿只死死地盯着主家,一言不发。
她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妾室继续挑拨:“主家您看,这贱蹄子竟然还敢以下犯上的看着您,要我说,必定把她的眼珠挖出来,她才知道什么事尊卑。”
主家却一反常态,挥了挥手,说:“不必计较。”
转而对身旁的人说:“将她关起来,等二爷回来发落。”
心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是她不守妇德,但细细纠察起来,我也未必脱得了治家不严之罪。
何况若等二爷回来,她梨花带雨的在二爷跟前哭诉一遭,二爷是个耳根子软的,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对贞操一事看的也并不太重。
这事恐怕只会轻轻揭过,倒让这小蹄子记恨我。
也是我昨晚多喝了几杯酒,被这几个妾室挑拨一番,太心急了些。
她拉了一张脸,站起身来,呵斥:“管好你们的嘴,昨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起,若是之后让我听到,先打五十板子,再赶出去!”
说着,带着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此后的日子,莺歌儿就这么被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泪流满面。
或许是曾经被打的多了,辗转被卖的多了,哭的多了,就知道哭也没有用,甚至越哭,打的越厉害。
她时常站在窗边,看着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说:“小鸟啊小鸟,如果我像你一样,有一双翅膀,就好了。”
被关了十来日,芝二爷就回来了。
他也确实挂记着莺歌儿,一回来就直往莺歌儿房里来,温存完,也没等说句话,转身去了主家屋里说话。
主家屋里还有一个小妾伺候着。
听了芝二爷方才去了莺歌儿房里,主家一阵埋怨:“我的二爷,你就这么性急?那蹄子趁你不在家,勾引了来家做客的李刺史。”
“我正没主意呢,索性锁了她,等你回来吩咐。”
芝二爷果然是个耳根子软的,这一听,了不得了,提着剑就要去砍了莺歌儿,被主家连忙拦住。
“我说二爷,你这直接去把人砍了,老爷那里怎么交代?刺史知道了这么办?”
“万一那刺史说你是看不上他,被他收用过的小妾是杀了也不要,怪罪于你怎么办?”
主家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三两句话将盛怒的芝二爷劝住了。
她连忙夺了剑,递给身边的小妾,扶着芝二爷坐在榻上,给他递茶。
芝二爷喝了一口茶,说:“平日里看着好好的,没想到背地里竟是个娼妇!”
“方才见她,她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明显是想蒙混过去。”
也不管自己是精虫上脑,上去逮住人就是一阵干,哪里给莺歌儿说话的机会?
他气的连续锤了桌面好几次:“娼妇!”
又说:“我这里是容不下她了。”
他放下茶碗,说:“你想个由头,打发了出去。”
主家面露难色的说:“只是老爷她是给的,这个由头得好好想想。”
芝二爷,想了想,拿着手帕擦手,说:“想想吧,总能想到的。”
一直伺候在一旁,芝二爷的奶妈说:“二爷,我有个主意。”
芝二爷问:“妈妈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妈妈说:“不如就送个李刺史,他承了人情,想必以后咱们说话做事也方便些。”
芝二爷摇头,说:“刺史大人什么美人没见过,不见得看得上她。”
主家给身旁伺候的小妾滴了眼神,她果然撒娇说:“二爷……奴家看你就是舍不得那蹄子……”
说着,把手在芝二爷心口顺气,说:“我们就都不如那背着男人偷汉子的娼妇吗?”
声音又软又甜,都要把芝二爷的心说化了。
主家在一旁看的醋意大发,却也忍着,端着主家的架子,说:“她是二爷的心头肉,我们都是些野人,哪里比得了?二爷既然不愿意,那就留下她吧。”
顿了顿,添油加醋道:“只是以后那些小厮外男的都离她那院子远些,没的闹出些事情,惹人笑话。要是再闹出个祸根孽种来,二爷脸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的恰到好处,芝二爷当即决定:“送,必须送!”
推开身上挂着的小妾,怒气冲天:“谁要当这剩王八?”
说着,连夜一顶小轿将人送到了李刺史府上。
正巧人送到的时候李刺史刚出门,他随口安排让主家把人安置了,便也忘了这事儿了。
来远忿忿不平:“好歹毒的借刀杀人。”
话音刚落,月亮升降了不过眨眼间,已经是十二月的天,路上的人都穿着厚衣裳。
李刺史家的管家带着莺歌儿来到杜大户家,芝二爷连忙迎上去。
“李管家,什么事劳烦您亲自来一趟?刺史大人有事只管着小厮来说一声,晚生没有不到的。”
李管家穿着厚厚的貂裘,带着貂帽,身旁跟着的人将莺歌儿往地上一扔。
芝二爷不明就里的问:“这是莺歌儿惹刺史大人不快了?”
李管家坐在上位,也不喝茶,也不脱帽,颐指气使的说:“芝二爷好厉害的手段,将自家怀孕的小妾送给咱们刺史大人,怎么?想学吕不韦偷龙转凤吗?”
芝二爷一惊,连忙作揖:“刺史大人明鉴,晚生哪里敢做那样的事?”
“晚生从外地办事回来,听主家说起这丫头有幸得蒙刺史大人垂怜,家中又多与刺史大人交好,这才冒昧将人送去。不过是个让刺史大人随意使唤的玩意儿罢了。”
李管家不接话,看着地上的莺歌儿,说:“你自己说。”
莺歌儿穿的并不厚,隐约看到肚子已经显怀,她冷的蜷缩着,冻的结结巴巴的说:“二爷,这孩子是您的啊二爷。”
芝二爷直接撇清关系:“胡说!切莫攀咬我。”
莺歌儿哭诉:“二爷,您还记得您送我走之前,与我行房过,就是那次……”
芝二爷怒道:“闭嘴,那是我临时回家,不知内情。若是早知你被刺史大人收用,我是万万不敢僭越刺史大人之上,再与你行房的。”
“你如今既然拿这话填补,看来当日就是你这娼妇故意勾引于我。”
芝二爷的话将莺歌儿心底唯一的期盼的火苗都掐灭了。
即便是被送进了李刺史府,天天做粗活苦活,备受折磨,他始终相信芝二爷对自己有情义,是无良的主家和那些小妾联合起来,陷害于她。
她甚至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时还有一点小窃喜,甚至盼望着二爷知道了,会接她回去。
她要的不多的,只是一顿饱饭,而已。
可如今面对背信弃义的芝二爷,她坦然而笑,眼泪扑簌往下落。
李管家懒得看这闹剧,‘噌’的站起身来,说:“如今四处战争频繁,刺史大人外出公干四月有余,才回来,也不知她这身孕是哪儿来的。”
芝二爷一听,就知道这是李管家在给他提示。
于是借机恭维:“李管家老沉持重,最为刺史大人所依靠。大家都知道,刺史大人离开了李管家,连觉也睡不安稳。”
他拍着马屁,将一大袋银子放在李管家手里,说:“还请李管家多多美言几句,这娼妇是个不安分的,缺了男人就睡不了觉的浪蹄子。”
“她离开晚生府里时还是好好的,如今她那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
又说:“还请李管家转告,请刺史大人放心,晚生定将这事处理干净,必不会脏了刺史府的名声。”
李管家掂了掂手里钱袋的重量,满意的点点头,说:“我时常劝老爷,芝二爷是个实心人,不做那缺心事,今日这事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回去我定好好将此事告知老爷,不让二爷你蒙受不白之冤。”
“多谢李管家。”
来远将他们的私相授受看在眼里,在空中啐了一口:“肮脏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