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兰藜薇是个暴脾气,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不,成功被来远转移了注意力。
她说:“他俩之间,何止是微妙,就算我经常被关禁闭,都知道我们宗门,那乱的,真叫一个惊天动地。据说这些年玄门中卖到万人空巷的《玄门师兄偏爱对家》《双面师弟》,灵感来源就是我们宗门。”
“真可谓是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大型宗门伦理爱情剧本。”
来远啧啧称奇,这书他倒是知道,只是对他们内部人员才知道瓜也很感兴趣。
“是你晖少金盆洗手,在江湖上走的少了,这么大的瓜,也没听过。闲来无事,说来听听?”
兰藜薇无语道:“大师兄,我不是被关禁闭,就是在被关禁闭的路上,也就道听途说了几句,具体情况你不如问七师弟,他常年在宗门,肯定门儿清。”
裴霈一脸茫然,摇头,说:“啊?什么事?”
荀凝儿打破僵局,说:“六师兄是出了名的的三好学生,成日泡在藏书阁和试炼场,不知道这些事很正常。”
裴霈心道:你直接说我是书呆子得了。
来远一脸下流,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问:“荀师妹这么说,你肯定知道。”
荀凝儿说:“这说起来就复杂了。”
来远提示说:“不如先说说五师伯和师……七长老之间是什么情况?刚听旁边的修士你一言我一言的,听了个囫囵。”
疑惑:“五师伯一向与人为善,是个不苟言笑的冷美人,怎么会和师……嗯,会和七长老之间这么大矛盾?”
兰藜薇说:“我不常在宗门,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不太清楚。”
心道:来远还是明玄宗的大师兄的时候,师父庾玖和五师伯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很好,至少也不会交恶。平时碰到我们这些小辈,五师伯也算是和蔼可亲的。
但是后来大师兄走了之后,师父不知道这么就惹五师伯不高兴了,二人就像是有仇一样。听说有次打架打的都快把明玄宗的议事堂毁了,还是宗主出面,二人才消停。
她在心里咋舌:也不知道师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才把一向好脾气的五师伯气的当众出手,甚至性情大变的直接与整个观神峰为敌。
荀凝儿说:“好像起因是为了一个弟子。师父和七师叔意见不合,开始只是口角之争,后来师父气不过就动手了。”
来远惊讶:“五师伯先动手的?”
心想:能让那个娴静少言,清冷孤傲的五师伯不顾形象,亲自维护的弟子,那得是有多偏爱呀。
心里有点羡慕。
卢钰点头,说:“当时我正好就在附近,确实是师父先动手的,嘴里还骂的特别脏,说七师叔‘道貌岸然,冷血无情,薄情寡义,不配为人’什么的。”
“他俩一架打的,议事堂连带数十间耳房直接倒了,最后还是宗主出手,二人才住了手。”
周晗摊手说:“之后咱们竹隐峰和观神峰就老死不相往来,连弟子见面都是二话不说直接掐架。”
来远点头,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怪不得你们之前碰上,一副不是很熟的模样,原来是真的不熟啊。”
兰藜薇几人皆是点点头,心道:在此之前,何止是不熟。
来远连连称奇:“还有吗?总觉得你们藏着掖着呢。”
荀凝儿说:“大师兄,你眼睛真毒。”
卢钰索性用筷子头蘸了茶水,拂开桌上的瓜子花生坚果水果壳,直接在桌面上画谱系图。
明玄宗上任宗主黄垆唯一的真传弟子王尚君、祝珠是明玄宗最晚入门的真传弟子。天赋很高,弱冠结丹,游走天下,扫除邪祟,视为玄门新一代新星。
二人性格洒脱,豪气干云,修为元婴后期,在玄门威望颇高。虽然入门晚,年纪轻,却行事比众人都大,明玄宗上下都对他们心悦诚服。
王尚君也自然而然成为当之无愧的明玄宗宗主继任人。
可惜他私交魔族,修炼魔功,炼化幼童,篡改记忆,为祸人间,为玄门所弃。
夫妻二人于堕仙台被众人讨伐,自尽身亡。宗主黄垆引咎卸任,自入深山,闭关不出。余下五位长老皆先后离开。
当年,明玄宗共有真传弟子十人,号称‘明玄十小圣’,威名赫赫。
自从第九第十弟子王尚君、祝珠伏诛身亡,第八弟子满星河道心破碎、魂飞魄散,大弟子崔嵬接任宗主起,曾经名重当时的明玄宗开启了内斗模式。
如今,大长老位置悬空,其余真传弟子分别继任长老。
当年的宗主为避免弟子争斗,让崔嵬以大弟子的优势接任宗主,但他修为是师兄弟中最弱,只有元婴中期,师弟师妹们多有不服。
加上他本人也无心宗门事务,索性将宗门事务甩给了二长老郎青玄,自请闭关,不问世事。
二长老郎青玄修为元婴后期,他全面主持工作,明面上是个和稀泥的滥好人,看似十分公道,实际非常会借力打力。一招借刀杀人、分瓣梅花用的炉火纯青,趁宗门派系林立、内都不断,从中稳坐明玄宗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唯一的真传弟子祝夏楠,是个好性子的仙子,从来都和颜悦色,从未有人见过她发脾气。不仅如此,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来远还是明玄宗的大师兄时,二人指腹为婚,来远离开后,家族有意将祝夏楠改聘同为太原王氏的王尘逸,她绝食抗争,最后作罢。
这算是她唯一一次发脾气。
她从此封心,手持来远的昭阳剑,以示守节。
世人都说她恋爱脑又迂腐。
三长老高璨,化神前期,负责招收弟子、外门弟子训练及任务派发,是个笑面虎,与郎青玄面和心不和,时常挑拨使绊子。
唯一的真传弟子元霄在明玄宗排行第五,此人性情稳重,元婴初期的器修。
他与他师父,一个老色批,一个小色批,身边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妖兽魔兽不断,都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绝对颜值。
经他们挑选出来进入明玄宗的弟子,一个赛一个的精致;进入他们清心峰的弟子,那绝对是明玄宗弟子中颜值顶尖的。
元霄本人身边彩旗飘飘,却一心痴恋六长老文丹阳,时常将炼化的法器送到文丹阳处献殷勤。
四长老归百年,化神中期修为,相当不合群,平等的不爽所有人,也不管事,只四处游历除祟。
这人倒是一副侠义心肠,且非常护犊子。当年‘无双仙’还在时,他便时常与他二人外出除祟,‘无双仙’陨落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明玄宗。
他没有真传弟子,只有一个内内门弟子令狐青青,剑修,是他的侄女。因为对归百年情有独钟,执意要进明玄宗。
郎青玄为了拉拢归百年,特地为她设置了内内门弟子位置,并开发了遴选机制,打通了外门晋升内门,内门晋升内内门,因此又触发了内外门弟子的争斗。
各弟子为了争取晋升的机会,山头林立,拉帮结派,行贿受贿不计其数。
五长老冷无烟,化神后期修为,主管财务,与七长老庾玖恩怨颇深,前面已经说过。唯一真传弟子裴霈,在明玄宗排行第六,傻白甜。
六长老文丹阳,主管内门弟子和授课,和冷无烟关系很好,对庾玖当年驱逐来远一事深恶痛绝。
本身是化神后期修为,因窥探天机,妄图逆天改命,被天道惩罚,修为被强行剥夺,如今只有金丹修为。
没人知道她看到的天机是什么,只知道自从她修为被夺之后,整日喝的烂醉,一喝醉就带着法器跑到观神峰砸场子,对着庾玖一阵臭骂,非要闹出些动静,才会被弟子们劝回去。
唯一的真传弟子陆云翮在明玄宗排行第四,金丹后期剑修,是个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为人正派端方,彬彬有礼,乃是吴中四姓,陆氏二房嫡长子。
七长老庾玖,化神中期剑修,主管监察纪律,冷面无情,针对所有人,到处给人挑刺找事,然后通通送去关禁闭,人送外号‘黑面神’。
座下王尘逸和兰藜薇是明玄宗唯二元婴中期弟子。
真传弟子王尘逸在明玄宗排行第二,由于上头是大师姐祝夏楠,加上本人对大师兄这个称呼有执念,宗门弟子为拍马屁,都叫他‘大师兄’。
由于祝夏楠绝食抗婚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打脸王尘逸,王尘逸痴恋祝夏楠,也因此记恨来远,人所共知。
他本人一本正经,恪守礼法,最为‘黑面神’庾玖所重视,人称‘逸少’‘小长老’。
身边紧跟着内内弟子韩影儿,是一杯陈年老绿茶,对王尘逸爱而不得,对所有对王尘逸有好感的修士都带着三分仇怨,尤其是特别针对祝夏楠。
箭修兰藜薇天生反骨,站队来远,不服师父庾玖,与王尘逸见面就掐架,破门而出。
来远听得一愣一愣的,说:“哇哦,这么乱?”
卢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来远心道:就这些人,各怀鬼胎,互相不服,离心离德;这组织架构,松软散漫。这队伍是带不了一点。当年爹爹是怎么将这些牛鬼蛇神凝聚到一起的?
等基本简单介绍完,周晗叹气说:“如今啊,长老们之间互相不和,争锋相对;真传弟子之间互相不服,加上上一辈的恩怨和自己这边的爱恨纠葛,直接导致外门、内门、内内门弟子见风使舵,溜须拍马,挑拨离间,借机创造机会上位。”
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上行下效各派系之间剑拔弩张,弟子之间见面分外眼红,动不动就大打出手,以至于近些年来宗门内部修理经费逐年攀升。”
来远总结:“还真的乌烟瘴气。”
周晗言简意赅的将乱七八糟的关系简单说来,还特别加了一句:“据可靠消息,表面不算和睦,时常唇枪舌战的郎青玄和高璨二人,私底下已经结成道侣,据说有人看到他二人早上前后从郎青玄房里出来,衣裳互换。”
就这样,来远被震惊一百年,眼珠都要瞪得脱框了。
“啧啧啧,这哪儿是修真玄门,一整个豪门!叔侄恋、同门恋、三角恋、相爱相杀、清心峰是一点都不清心寡欲……随便拎出一个事儿都是惊天大瓜。”
荀凝儿说:“关于逸少,据知情人士透露,说他其实有一个放在心底的爱人,只因为困于礼法,不合时宜,不敢公之于众。”
兰藜薇说:“那种人,刻板无趣,他会这么胆大?”
卢钰说:“这可说不清,有道是越是压抑的人,往往做的事才更加出人意表。”
兰藜薇嗤之以鼻。
周晗抓住问题的症结,问荀凝儿:“既然不敢公之于众,怎么会有人知道?”
荀凝儿说:“据说是有人巡夜时,时常看到大师兄独自坐在屋里,看着一件旧衣裳发呆落泪。”
兰藜薇追问:“什么衣裳?”
荀凝儿说:“好像就是咱们宗门的宗服,具体的也看不清。”
卢钰低下声音,说:“玄门一直流传,说七长老庾玖也有个见不得光的爱人。据说他有一张珍藏多年的画像,画上是他为修无情道,亲手斩杀的道侣。”
兰藜薇睁大双眼,双臂叠放在桌上,往里靠了靠:“真的假的?这俩师徒,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卢钰点头:“据可靠消息,说是去七长老房间打扫的弟子无意之间发现的,只看到一眼。画上只有一个背影,血染白衣,手持仙剑。”
来远脑海里浮现出庾玖那张可怕又阴沉的脸。
那个大雪天,他跪在雪地里,哭诉着,抱着他的脚,卑躬屈膝,泪流满面的乞求他留下自己。
他却睥睨而下,对他厉声呵斥,言语中尽是羞辱;他不顾过往情谊,毅然决然与他割袍断义,将他废为残废。
那张冷漠、满是厌弃和恶心的脸。
那年雪天刺骨的寒冷。
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无情,却非绝情。
“无情道,确实是他的道。”
蝉联明玄宗每一年优秀三好学生的裴霈满脸懵逼,震惊程度远超来远,后知后觉:“我们宗门,原来这么复杂吗?”
众人:“……”
说起八卦,气氛总是快乐的。
来远说:“这些流传甚广的八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只当玩笑,不必当真。”
他是特别说给裴霈听的,不然,这位明玄宗唯一的傻白甜真的很有可能将这些传言当真。
看天色逐渐晚了,来远打发小二定了房间。
“你们在秘境试炼那么久,也累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什么任务,都明天再说。”
分发了钥匙。
“刚刚大师姐特别提点说东市有鬼婴作祟,接连好几个金丹期修士都不见了。要劳动明玄宗首席大弟子下山除祟,想来对方非同凡响,我们也小心些。”
荀凝儿怕鬼,拿着钥匙的手抖了抖。
来远说:“今晚两人一间,小师妹,你多照顾着荀师妹,她胆子小,怕鬼。”
兰藜薇非常可靠的点头,说:“放心。”
来远将钥匙递给裴霈,又对一直闷不吭声的蔡晏说:“阿晏,你跟七师弟一个房间,我就住在你们隔壁,有事叫我。”
蔡晏乖乖的点头。
来远又对裴霈说:“劳烦七师弟照顾他。”
裴霈点头:“好的,大师兄。”
来远又说:“周卢二位师弟一个房间。”
周晗、卢钰二人点头。
来远拿着最后的钥匙,转而笑靥如花的对着身旁,嗲声嗲气:“我和十一一个房间?”
身旁空空如也。
咆哮:“我那么大个十一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