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 第16章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来远不知道这几人心中已经将他奉为神一般的存在，只一连给了每人一脑门心一击，说：“所以说你们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学习开小差不认真，连自家东西都不认识，还要抠出来炼箭灵。”

兰藜薇现在想想，只觉得后怕。

五师伯和师父一向有深仇大恨，要是知道我把她最爱的秘境废了，真的会跳起来把我抡圆了。

裴霈眼珠一转，说：“大师兄，我先把秘境带回去，顺便找师父支灵石。”

话没说完，就要撒腿跑，被来远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后衣领子：“小子，你这招是你晖少玩剩的。”

说着，压着裴霈将账单写了，盯着他硬着头皮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掏出一张传送枯叶，将账单和秘境球同时传送出去。

说：“好了，等你师父拿钱，赎人。”

裴霈几人直接成了人质：大师兄恶名远扬不是没有原因的……

来远说：“走，前面就是东市。你大师兄今儿个小赚了一笔，请你们吃顿好的。”

兰藜薇小算了一下，说：“大师兄，你把几千万极品灵石成为小赚了一笔？”

裴霈几人耷拉着脑袋，拉起一个苦笑：“大师兄，你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厉害了，照你这个挣钱法，早就富可敌国了吧。”

来远心道：我赚的再多再快，也没有我家那九把无脚吞金兽败的快啊。

只是其中的辛酸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他一脸苦哈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七师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师父，是个闻名遐迩的败家子啊，我挣得再多，也没他败的快。”

“他可是一口气败出去缙云宗十三峰啊，现在我穷的裤衩都没得穿……”

说着就要解开裤腰带给裴霈看看，自己是不是挂空挡，吓得有羞耻心的裴霈红着脸连忙制止。

可怜巴巴的说：“你大师兄心里苦啊……”

说着，声泪俱下，把裴霈几人听得肝肠寸断，十分不忍，甚至想掏出灵石接济他一番了。

话语间，几人已经来到了东市最大的酒楼，宝德楼。

来远明显是里面的熟客，招呼小二看茶，又点了菜，问：“你们对东市熟悉吗？”

裴霈摇头，说：“头一次来。”

荀凝儿几人倒是说：“之前出任务结束后，来东市小小消费了几次。”

她从靠窗的位置看出去，街面人声鼎沸，说：“虽说东市不大，但是玄门中四大集市之一，又有闻名遐迩的珍宝阁坐镇，非常热闹，吸引了附近好些百姓前来定居，把东市比以前拓宽了好几倍。”

来远说：“东街43号，有空来光顾，给你们打折。”

荀凝儿几人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坑裴霈的，心道：打折？腿给我打折吧？

兰藜薇喝了一口茶水，说：“说起来东市虽然热闹，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听说之前这里是一片废墟，怨气极重，所有活物靠近都会死于非命，连飞鸟都无法飞跃。”

“这里又得名‘落鸟池’。”

来远说：“可见做买卖赚钱能聚人气，现在东市可是有名的聚宝盆咯。”

蔡晏说：“来远哥，反正都已经到东市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元初吧。他最后一次来信还说想你呢。”

来远很顺着蔡晏，点头说好，还招呼他吃东西，别饿着，慈祥的就像是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别说兰藜薇，连裴霈几人都觉得很奇怪。

自他们碰见来远以来，初时觉得他风骨俊秀、风流倜傥，自有一份卓尔不群的气质。

随后见他面对妖兽，还能抽时间忙碌在买卖中，又觉得他有些唯利是图，市侩铜臭。

见他在乔十一跟前耍宝，又觉得他属实是举止轻佻、言谈轻浮，十足的登徒子。

再后来，经历了符送修士、猎杀陨甲犀、解救修士、阵封食脑虫，又觉得他心思缜密、睿智果毅。

不似那些高高在上、孤芳自赏、顾影自怜的修士，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他虽然与人为善，但总是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度。

比如他虽然很宠兰藜薇，对乔十一非常特别，以至于对他们这几个才认识师弟师妹多有照拂，但总的来说，总是觉得他有些畏首畏尾，有些刻意的顾忌、逃避。

裴霈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来远很怕对别人好，更怕别人对他好，所以他才会用市侩作为面具，用斤斤计较来掩盖自己的真心。

偏偏面对蔡晏，却让人觉得他是真的由内而发、毫无保留的，将一腔真心毫无保留的送给了他。

兰藜薇吐槽：“就他一个顶你俩的身材，饿一顿两顿的完全没问题好吗。”

来远瞪了一眼兰藜薇说：“你懂什么？阿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说一顿两顿，半顿都饿不得。”

把好吃的都往蔡晏跟前送，哄着：“阿晏你吃你的，别理她，她就是这德行，小肚鸡肠，见不得我对别人好。”

兰藜薇：“……”

蔡晏点点头，认真干饭。

蔡晏长得并不好看，可以说是五大三粗的，也不聪明，也不灵秀，可以说是没有一个点踩在颜控厌蠢的来远的审美点上。

偏偏来远却对他无条件的宠溺。

给他符篆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乾坤囊里塞，不爱甜食，却随身准备了蔡晏喜欢的薄荷糖。

给他防身的木剑特别精细，那木剑和卖给其他人的明显还不一样。

木剑上既有符面也有阵法，灵气流转特别充沛，基本的妖兽看了都不敢近身。

除此之外，还帮他找人，分文不取！

做得越多越不正常，她都开始怀疑这个蔡晏是不是来远的私生子了。

然后甩了甩脑袋，将这个离奇的想法抛之脑后。

几人闲话着吃完饭，抠门著称的来远还单独给蔡晏打包了好几份宝德楼的招牌点心。

看的兰藜薇一愣一愣的。

酒足饭饱，几人就坐在床边闲聊，正聊得起劲，冷无烟的回信就已经到了。

来远笑嘻嘻的示意裴霈打开，笑道：“五师伯一把年纪了，动作还挺利索，一顿饭的功夫，就来赎人了。”

裴霈一打开信件，书信就变成了一张嘴巴的模样，嘴巴前还有一个大喇叭，对着来远就是一阵咆哮。

“臭小子，你找死，竹杠都敢敲到老娘头上来！快把老娘的浑天推演仪！还！！给！！！我！！！！”

震的来远缩着脖子，双手捂住耳朵，都快缩到桌底下了。

说完，那嘴巴又调转方向，对着裴霈也是一阵怒吼，只是语气明显柔软了很多：“还有你，被人卖了还乐呵乐呵的给人数钱，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信纸变成一大袋满满当当，一千三百万极品灵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来远数了数，说：“嘿嘿，白得一个乾坤袋，赚了！”

裴霈几人：“…………”

兰藜薇好奇问：“大师兄，你做了什么事，让五师伯这么生气？”

印象中，除了听别人说起冷无烟和庾玖在明玄宗议事堂打了一架之外，她从未亲眼见过冷无烟有什么情绪波动。

来远说：“嗨，都是过去的事了。”

兰藜薇一听就知道有瓜，持续追问：“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来远说：“你一天到晚不着家，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兰藜薇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追问。

来远才开口：“没啥大事，就是小时候贪玩，把五师伯的浑天推演仪弄坏了。又怕被她发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她骗进了食脑虫秘境里，想趁她不在，赶紧把浑天推演仪修好，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咯？。”

他忍不住的笑，笑着笑着，就哭丧了脸了，嘴角下拉，双手摊开。

“没想到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五师伯在食脑虫秘境里和食脑虫‘相亲相爱’了个把月，我也彻底把浑天推演仪弄坏了，完全没法修。”

他竖起三个手指头在耳边，信誓旦旦：“真的，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弄坏的。只是当时我对修理东西还没现在这么自信……”

心里委屈巴巴的：谁让那个上古浑天推演仪这么复杂，又精贵又脆皮，一碰就碎……

裴霈说：“师虽然父修推演术，不十分擅长战斗，但她好歹也是化神期的修为，放眼整个玄门，也没几个比她厉害。就算是她，也在秘境里与食脑虫周旋了个把月？”

心道：那在食脑虫秘境出入犹如自家后花园的来远，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来远点头，幸灾乐祸的说：“主要是我怕她出来的太快，于是提前把她乾坤囊里的东西都换了。”

兰藜薇、裴霈几人默不作声的在心底给来远竖起大拇指。

眼神交流：所以你大师兄还的是你大师兄，这样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敢做，还做得这么理所当然！

来远想起当日赤手空拳与食脑虫殊死搏斗个把月，浑身挂彩、衣裳凌乱，毫无平日里高冷清贵模样的冷无烟黑了一张脸，提着剑漫山遍野追杀他的事情，就憋不住笑。

‘咯咯咯’笑的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兰藜薇想起往事，抬手打断，嘴边的笑止都止不住，说：“我记得你好像瘸了一段时间，问你原因死活不说……”

来远点头：“就是那次五师伯打的……”

兰藜薇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来远被人当众嘲笑，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还去阴阳裴霈：“五师伯那个老太婆对你还挺好，这么多灵石，说给就给，不带一点迟疑的。”

裴霈几人心道：师父冷无烟是玄门第一大美人，怎么到他嘴里就是老太婆了？

但他并不这么认可来远的话，礼貌却又羡慕，说：“或许是因为你是大师兄。”

心想：毕竟，在你口中那个活生生的师父，我从未见过。甚至连方才的信件，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冷若冰霜的师父，也是有情绪波动的。

来远端着茶的手微微顿了顿，微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