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春来 第26章 伪装

他们就这样小心翼翼放慢了速度，但一路也没遇到什么，正诧异呢，两人看到重重叠叠的树林后透出来一角飞檐。

又靠近些，他们才发现这似乎不是什么寻常的山野人家，更像是一处偏殿外围。

两人对视一眼，季子春问：“卦一，你怎么看？”

“从我卜卦停留在绵符郡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是为了和你一块来这，所以这里一定是个重要的地方。”钱卦一想了想道，“我看这好像不是正门，不如我们潜进去看看。”

“不如我先进去好了，正好和子柳学了敛息诀。”季子春说。

钱卦一倒是没有逞强，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季子春此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掐诀敛息后，飞身跃上屋檐，看清楚没有人之后跳下来，贴着墙摸索了个方向往里走。

她虽然不认识路，也没什么方向感，但因为进去的地方实在太边缘，随便一个方向都比那中心，因此走了没多久，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季子春从墙后探出脑袋，看见两个人远远地走过来，边走边聊，她连忙又一次翻身上屋顶，静静等待着。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彭兄可知道……”

“……不必急于一时，更何况，听说他们此去……很危险，我们还是好好修炼……”

季子春听得云里雾里，见他们从底下走过了，赶紧跟了上去。幸好这两个都只有筑基修为，她跟在后边一直没有被发现，从头听到了尾。

“其实又有什么可怕的，咱们虽然是筑基修士，但只要待在魏国境内，难道还能被人杀了不成？虽然外界都传我们轮极宗邪，可魏……”

“王兄慎言，我们修为低微，还是不要多议论这些了。”被称作彭兄的那人打断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虽然留在宗门实力增长缓慢，不过，我听说……”

原来此处就是轮极宗！这可真是天意了。季子春精神一振，连前面两人也顾不上管，就想在这里挖地三尺，找出轮极宗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及与春消失的关系。当年山鬼说的话到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激励她修炼的目标，但她还是觉得这些邪魔外道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离开那俩在这里转来转去，也没碰上什么人，但是大部分屋子洞府都有灵符或者阵法保护，她无法保证强行闯入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而没有保护的屋子多是低阶弟子居住的地方，季子春发现筑基以下的都在，或许这就是先前他们所说修为低不能出去之事。

而之所以不能出去恐怕与战争有关，那么出去的轮极宗弟子或者说中坚力量难道是去参战了？

季子春皱起眉，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在这看起来应该是外宗的地方走了很久也没看出与普通宗门不一样的地方，别说是找出什么秘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里真的是轮极宗吗？

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季子春也不敢继续逗留下去，沿着原路返回，看到了在原地头一垂一垂快要睡着的钱卦一。

“喂！”季子春悄悄走过去拍了他一下，钱卦一差点被吓飞了，瞬间聚起一道水流防护身周，看见季子春没好气地道：“吓死我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子春将打探到的消息跟他说了，钱卦一道：“我觉得这恐怕就是我们进城的办法。”

“嗯？”

“你不是说筑基以下都留着，筑基以上差不多都走了吗？那我们如果假装轮极宗的人进去会怎么样？”

“你是说……”

“没错。”钱卦一胸有成竹，“我们去偷两件轮极宗弟子的衣服，再拿上他们的身份牌之类的东西，进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们又返回去，不过想要拿到衣服和信物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两人只能躲起来打晕了两个弟子，将他们身上的外袍与能够证明身份的一枚小巧鸡血石收起来之后，在是否杀人灭口这个问题上停了下来。

季子春看看钱卦一，钱卦一也看着她，两人到底没有杀过人，此前季子春在鬼山郡接的任务多以炼丹为主，双手并未沾血，就算是帮商队吓退流寇、替陈留抓人也很少杀人，而且那些被杀的人本属敌对，这次不仅无缘无故以大欺小打晕对方，还偷东西，实在有些不忍。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人绑到山下去，反正没人看见他们的脸，而只要进了城，钱卦一有的是办法在魏国来去自如，这是他信誓旦旦保证的。

换上轮极宗弟子的衣服，将鸡血石挂在腰间，季子春问：“我们是不是还要原路返回啊？”

“不用，我有地图。”钱卦一掏出一卷不知什么材质的东西，在地上摊开给她看，虽然有些粗糙，但魏国各郡位置和山川河流标的很清楚。

“你有地图啊！”季子春大奇，又有些感动，这一路翻山越岭可以说都是为了她。

“毕竟在军方那挂了名，要完成任务他们肯定得给我些东西嘛。”钱卦一不以为意，指着一处山脉，“你看，我们大概在这里，然后往这边走，就会直接到达魏国的仙阳郡，那边有和我们青龙一族颇有渊源的李家，你不是跟着商队来的吗？李家经商，我们可以跟着他们的商队走，在各郡之间也能来去自如了，而且李家主家就在安邑郡……”

钱卦一滔滔不绝，显然之前说要助她一臂之力不是说说而已。

两人休息一会儿便抓紧时间上路了。

又是一日的全力赶路，他们来到仙阳郡时都有些忐忑，如果这样还进不去，那恐怕只能打道回府了。

不料他们这头还排着队呢，那边有看见的士兵走过来客气地说：“两位这是要进城吗？可否将身份信物给我看看？”

季子春默不作声地亮出腰间悬着的鸡血石，钱卦一都还没拿起，那士兵就让他们直接进去了。

“看来轮极宗在魏国还真是自由啊，连避都不避一下。”走进仙阳郡找了客栈落脚，钱卦一这才对季子春说。

“嗯……”季子春皱着眉头，魏国在她心里的印象是一路下滑。

“咱们先休息休息，明天我带你去李家。”钱卦一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自己房间走，“累死本少了。”

季子春也回房，不过她是用打坐代替睡觉，她五年成就结丹后期固然快，但天才并非没有，在她这个年纪甚至已经有人结婴了，如今在摘星阁榜上有名，这还是鬼山郡摘星阁阁主林梦柯告诉她的。

在这异国他乡，季子春不敢有丝毫松懈，除了吐纳，此刻要修炼的还有结丹之后春生诀中出现的剑诀，玉龙三式，牵机、流觞和惊云。她如今也不是当年的无知幼儿，渐渐摸索出自己的剑道，牵机主要用来借力打力，流觞可以缠绕控制，惊云用作强攻，在她手上虽然只有三式，但变招颇多。

这一休息就是第二天中午，钱卦一总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嚷嚷道：“走，带你去看看本少爷的人脉！”

钱卦一带着她到了一处明显与旁不同的建筑，雕梁画栋，主体以蓝色为主，墙壁上还画着几幅商队出海的图，就连大门外站的家丁也显得神完气足些。

季子春小声问：“这个李家什么来头啊？”

“俗话说，钱李元孙赵，出海不过木，平原各自分。这句话中出海不过木的木，指的就是李家。”钱卦一便先不过去，给她讲了点书院不教的东西。

季子春咀嚼着这句顺口溜：“钱李元孙赵……这个钱，莫非是……”

“哈哈，你注意到了？没错，这个钱指的确实是我们，不过青龙一族与世俗无争，行商靠的还是投靠我族的食客客卿之类的。”

看上去仪表不俗的两人在大门前窃窃私语，李家的家丁早就注意到了，见他们还不走，客气地走过来道：“两位可是有什么事？”

“哦，麻烦通禀李二少一声，就说钱四到访，还望他见面一叙。”钱卦一文绉绉地说，季子春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想，看来丰子柳那个钱四少还真没叫错。

“好，两位稍等。”家丁见这个毛头小子甚至知道这座府邸中的主人是谁，更加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进去通禀了。

不过片刻，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笑着迎出来，还没走进就听见他说：“钱小少爷，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这位是？”说话间看向季子春。

“这位是我的朋友，姓季。”钱卦一走过去被让进府中，两人好一阵寒暄，季子春跟后边，好奇地四处张望，那个李二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他们两个结丹期面前却镇定自若，就算有种种原因，也让她心里多了份敬佩。

穿过曲折的长廊，李二少李青笑意盈盈地请他们在一处书房样的房间落座，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糕点，三人悉数落座，他才问：“钱小少爷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啊？”

“我和我朋友想去一趟安邑郡，但魏国最近好像戒严，所以想来找李二哥帮个忙，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着李家的商队去安邑郡？搭一搭顺风车。”

李青转着手中小巧的茶杯，沉思了一阵，问：“敢问老弟是准备去安邑郡做什么？按理来说我不该问，但老弟也知道如今多事之秋，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商人也不过是……”

“二哥放心，”钱卦一抢先道，“其实我们去安邑郡也只是顺路，主要还是有些私事……要办。”

李青又沉默了，季子春感觉他俩像是在用眼神交流似的，过了一会儿，李青道：“既然有钱小少爷担保，我当然是相信的，过几日你们便随我们家的商队走吧，我会与全叔交代一声。”

他的语气和态度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季子春看过去，正好李青也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探究，不过只是一瞬就没了。

定下时间地点，两人回到客栈，季子春问：“总觉得你们好像交流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咳咳，”钱卦一没来由地咳嗽，避开了话题，“我只是说了点约定俗成的东西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没什么。”

“真的？”季子春怀疑。

“真的真的，你不是还要修炼吗？快去吧快去吧！”钱卦一逃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