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凄寒。
墙壁上的烛火都时明时暗,欲熄不熄,幽幽有若鬼火,光影照在脸上,活人都能平添三分森然鬼气。
狱卒引路,江寒声提着灯,两人一前一后引领何青棠穿过逼仄狭窄的甬道,七扭八拐地,到达了天牢的最深处。
囚牢的一角缩着一个娇小的人影。
何青栀依旧穿着骊戎使臣的衣装,露出的半张脸灰扑扑的。何青棠出现的那刻,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架势活像要突破铁栏捏碎何青棠的心脏。
“何青棠!”
江寒声斥道:“不得对尊主无礼!”
“尊主?哈哈!”何青栀声音沙哑,笑得眼睛发红:“她连如今的青龙主之位,都是从我手中夺来的。你不过是何青棠手下的一条走狗,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何青棠轻轻摇头,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蠢得如此别具一格,何青栀真不愧是程冉华的女儿。
何青栀眼底含着尖锐的恨意:“何青棠你逼宫造反,囚禁父亲,得位不正,就算成为了青龙主又如何?你恶事做尽,青龙殿人人得而诛之!”
何青棠清丽的面容毫无波澜,甚至暗含着几许嘲讽之色:“那又如何,青龙殿何氏的族谱里,又有几个是名正言顺成为青龙主的?”
四十三年前,何青棠的祖父杀父弑兄,二十一年前,何胤初为了青龙主之位抛弃发妻,一场宫变几乎把所有兄弟姐妹杀尽。
与其说她恶事做尽,还不如说青龙殿何氏从根基上就烂透了。
何青栀道:“从六岁那年,你害死我母亲的那一刻起,我就立志终有一日会砍下你的脑袋。哪怕化为厉鬼,我都会回来咬死你!”
何青棠浅浅一笑:“这还像是一个理由,我不否认程冉华很可悲,但造成她不幸的人是何胤初,不是我阿娘,她不该害死我的母亲。”
何青栀冷嗤道:“不过成王败寇而已,要杀便杀,何必跟我这么多废话呢?”
何青棠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何青栀惊疑道:“你居然不杀我?”
平心而论,流亡在外的这么多年,她做梦都想杀了何青棠。如果今日她们身份对掉,那她绝对会赶来大肆嘲讽何青棠一番,然后下令将她大卸八块。
何青棠道:“你如今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凭什么值得我多此一举平添一道杀孽?”
“不过父亲一个人在青龙殿孤单寂寞得很。你什么时候交代了这些毒蛾的来历,我什么时候考虑把你挪出天牢送去跟父亲做个伴。”
何青棠现在不杀何青栀,是因为她还有价值。
至于过几年,何青栀是暴病不治还是死于宫殿走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青栀冷笑连连:“何青棠你做梦。”
何青棠道:“看来你是不打算交代了,不过没关系,我等得起。”
“不,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砰地一声,何青栀用尽了全力,将铁栏锤得震天响。
何青棠不以为意:“你要是真的有本事杀了我,那我也高看你一眼。但事到如今,你做与不做又改变了什么呢?”
说完,她压低声音吩咐狱卒几句话以后,转身离去。
“不,我这一次,一定会杀了你。”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何青栀缓缓地平静了下来,面上扬起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