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屿重 第3章 弃子

“你怎在这？”

“不应我问你妈？”

“看书。”

“巧了，我也是。”

墨吟盯着比自己高上几寸的男人面不改色，又发现了什么，弯下腰看着兰屿身后的小团子。

一个很精致的小孩，浑身透着贵气，因年纪小还透着几分稚气，很可爱。小孩也看着墨吟，若他知道眼前带着几分假笑的男人拿随手捏死百人，不知道还敢不敢看了。

“元彦，四皇子。”

兰屿为其介绍，墨吟道：“你是国师又非太傅，还有教导皇嗣的职责？”

“我主动引荐。”

“嘁。”也是够装的。

墨吟看着元彦，随手抓住他的后领子将人提起来。元彦措不及防，双脚胡乱扑腾着，手扯着前领，小脸泛青。兰屿抓住墨吟将元彦抢了回来，呵斥道：“你干什么！”又替元彦轻柔着脖子，元彦喘着粗气，像是在看怪物的眼神一般看着墨吟。

“说事，他在怎么行？”墨吟笑了笑，又把元彦拉到自己身旁，不比方才粗鲁，很轻。一张假笑脸凑到兰屿面前，表情有意戏弄，道：“再说了，藏书阁里静止喧哗。”

兰屿向前几步，拉住元彦的手，笑道：“臣要议事，殿下先出去吧。”墨吟翻了个白眼，天下第一的高手，对一个六七岁孩童称臣，恶心！

送走元彦，兰屿回到三层，一眼就看到墨吟蹲在地上干什么。他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墨吟抱起一堆厚厚的，已经整理好的书籍，没好气道：“捡你撞倒的书。”兰屿有些尴尬。但是，墨吟分明刚才还在和自己嬉皮笑脸，怎么转脸又不认人了？这脾气……

这堆书很杂，怕要走一大圈才能放回原位。墨吟在前面走，兰屿跟在后面，并无对话。

“二七三，二七四，二七五…………”

“元蛇年那边如何？”

“斯，到多少来着……都怪你！”

第一次看见墨吟炸毛，又是因这种小事，兰屿觉得蛮有意思的：“三九九。”墨吟弯下腰，将最后一本册子插进架子里，有些累了，略带疲惫的靠在书架上：“反心是有了，但证据……”

“你未得证据，何知反心？”

“嘁，诈的呗！”

兰屿一笑，道：“藏书阁里禁止喧哗。”

……

墨吟只想撕了兰屿。

“你都未察端倪？”兰屿重新认真起来，墨吟感觉有点被侮辱到，语气有些不好：“灵识探了一圈，一里之内也看了，什么都没有。”

“嗯……一里之内，为何不再探远点呢？”兰屿略带疑惑，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到墨吟想吃人的表情时，终于顿悟了！兰屿惊道：“你难道不会灵查术！”

话一出口便向后栽去，墨吟双手一把捂住兰屿的嘴，兰屿向后倒，撞上书架，书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也一同倒去。架子里的书向地上砸，这一下子怕会弄出不小动静。兰屿手指灵活一点，止住两人一架子的悲剧。

“起来。”兰屿不动声色。

墨吟危险的眯眯眼，站起来并无帮忙助力意思。看着兰屿悬在架子上笑了起来，兰屿要自己起来易如反掌，可惜的是这家伙给自己立了个规矩“身处人界万不得已不可滥用法力”

“身处人界万不得已不可滥用法力。”墨吟很细心的提醒了兰屿，“况且道主才破了戒，不会又要……哈哈，我先走了！”说罢墨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兰屿看着这顽童般的墨吟，想起前两日两人刚见时墨吟仿佛修了无情道似的，大起大落……

保持这个姿势不知多久后，兰屿突然发现自己并未释放灵力，那灵力维持者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但始终如此亦不是办法，兰屿正欲再施灵力时“老师！老师！”元彦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跟来的还有几个侍从。

“快将老师扶起来啊！”

一人捡起书本，一人抵住书架，两人扶住兰屿，四人合力之下终是结束了这场闹剧。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走出来，兰屿一眼就看到了墨吟坐在一棵不高不矮的树上，背部倚靠在树干上，一脸恶趣味地看着他。墨吟笑道：“看来这小皇子速度很快啊。”

“托你的福。”

“你是应该感恩戴德。”

“不。”

墨吟：……

这呆子……太阳快下山了，天边已然是一片火烧云，真好看。尸吟山可看不见这景色，或者说尸吟，根本是个不见日月星辰的尸山。

可景色再好也没用，墨吟有些惆怅。斜眼看向兰屿一行人，并没有人理他，他也不需要有人理他，迅速翻身上了屋顶，踩在瓦片上发出脆响。

他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太阳彻底消失，月亮却迟迟不肯升起。墨吟有些不耐烦了，等不到就干脆不等了。正要翻身下去，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相对无言。

兰屿也跳了上来，在墨吟脚边坐下。思来想去还是开了口：“又是看日落，又是等月亮，你何时有了这雅兴？”

但墨吟并不想理他，这人不应该很忙嘛。

“若不是你封印了我，我也不会有这雅兴，还要多谢谢你哦”一个白眼很自然地翻了一下。

“……你滥杀无辜，我是为了……”

“对对对，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让我反思自己，为了告慰亡灵，总之为了大义。”

兰屿：……

“可，”兰屿看着逐渐升起的月亮，“杀人本就不对。“

“白痴！”墨吟冒了火，挡在兰屿面前遮住了月亮，逆着光，道：“修真界这么大，谁人手中未粘血？不过是多多少少的事！那么多人你不管，偏偏管到我头上，呵……”

眼中怒意燃起，墨吟嗤笑出声：“不过是因我弃子之身！”

这一句墨吟几乎是吼出来的，两人沉默久久。墨吟此时心口却颤了一下，险些从屋顶上摔下去，召剑稳住身体，盯着兰屿。

“我没有……”兰屿的声音传来。

这个世界，有一种人活一辈子连牲畜都不如。弃子，它们比不上佣人、奴隶，甚至不如乞丐、流寇，哪怕是皇子也一样。

何为弃子？幼时父母双亡者、父母皆遗弃者、父母皆放弃者（不论养在家里或扔在外面）都是弃子。

它们会被父母，官兵扔在一个地方——寒巷。一个四季落雪的苦寒之地，弃子进去永世不出。

而墨吟也是个弃子，或者说整个尸吟都是弃子。

“不管你有没有，我懒得和你说什么了。”墨吟已经不想说话了，快速翻下了屋顶，消失在黑夜中。兰屿坐在屋顶上没什么表情，就坐着，坐一会，再坐一会，一会就好……

那夜以后，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在助元哲处理政事时，也是各干各的。不过，边境地区的情况也确有好转。

难得的休闲时光，墨吟独自在街上闲逛，两百年转瞬即逝，人间也大变样了。出现了很多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何涯心细，知晓这一点。便将这两百年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交给了墨吟，以免墨吟闹出笑话来。

“呸！”

“打死他！打死他！”

“啧啧啧，真敢啊！”

“弃子当杀！”

嘈杂声响起，墨吟的好心情也没了，尤其是听到了那两个字，眉头紧锁。这密集的人群和起哄声，让墨吟不自觉地召唤出长剑。

剑身修长，无过人之处，剑刃看着很锋利，末端刻着二字“至上”至高无上的至上。

有一瞬间，墨吟真的很想很想把这些人的舌头全割下来，嗜血的本能早已刻在骨子里。察觉出自己的想法后，墨吟冷脸收了剑，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安分点。”

拨开人群，墨吟一眼锁定了两个“主角”一个肥膘体壮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少年倒在地上，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男人骂道：“老子施舍养你，让你照顾好麟儿，你敢跟麟儿打架！”

周围的人一阵唏嘘。

墨吟问道：“怎么了。”一个老头说：“这张狗是张老板家中弃子，身为弃子张老板没有直接弄死它或扔到寒巷它都应感恩戴德，还敢打麟少爷！”

“那可不是，麟少爷可是张家的大天才，麒麟子啊！那是被仙人收入门下的天才。”

此话一出，墨吟便知道一切了，这个世界对弃子是不公平的，出了事，弃子全责，无论对错。

一旁着长袍，带头冠，与之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怕就是张麟了。他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墨吟走过去：“你是张麟？”张麟一挑眉，面对这个比他高大的男人毫无逊色：“就是本少。”话罢，被一脚踹飞出去。

“啊呀哩！爹的心肝呐！”张老板顾不上教训张狗，跑过去扶张麟。张麟站起来满脸通红：“你娘的，从哪里来的！本少乃道门弟子，你！”又被挨了一掌，

“道门，哦～”

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纷纷避让。

“此乃皇城，街上聚众斗殴该当何罪！”此声一出，众人看去。兰屿坐于马上，背上多了只箭囊，确不见弓。神情冰冷，俯视众人。

“具我律法，弃子如牲畜，教训牲畜，何罪之有？”被称作张老板的男人回道。

兰屿也说不出什么对词，墨吟暗骂一声，道：“姓张的，他要遵纪守法，我不守。他对弃子之命熟视无睹，我不会。相应的，他不会杀你，我会。”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像是不是他说的一般。

话罢，提剑杀去。兰屿一惊，人群如鸟兽散去，惊叫着逃窜。兰屿从背后取出一只箭，握于手中，好似提剑。跳下马背袭向墨吟，墨吟侧身一躲，紧紧盯着面前的箭，嘴角咧开，道：“好！好！呆诗！呆诗！”箭端再次刺来，恍惚间箭已成剑。

剑身修长，灵力流转，一看就是世间极品，与至上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至上很快落了下风，墨吟也有些招架不住，步步向后退去。

“滚开！”墨吟怒吼一声，直直冲向目标。可兰屿要护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得手，一手握剑，一手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一只箭。以剑为弓，搭箭射出，箭身以破竹之势，伴随呼呼风声飞去。

却在刺入墨吟背后前一瞬被另一柄长剑弹开，扎进地面。墨吟沉脸转过身，手持长剑，却已不是至上，而是另一柄更花哨、更具灵力的剑。

但兰屿清楚感受到这剑中磅礴的力绝不是灵力，是邪气。兰屿也清楚的知道这柄剑为何会有这般邪气，罪恶的本源————灭世

墨吟：皇帝子嗣凋零啊。

兰屿：嗯，对，四皇子刚满月就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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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