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有元清梵的感观后,黑暗先比疼痛到来。那只冰凉的手使得胸膛的肌肉抑制般发出“噗”的一声,然后世界的声音抽空了。
听觉在,能听见耳边的嗡鸣。视觉在,只能看见摇曳、碎裂的景象。色彩慢慢消失,只剩下黑白。
此时疼痛出现了,不是手断掉的痛、脚被砸断的痛。而是整个身体,一瞬间被捏合、压扁、捣碎。
墨吟但是深刻的感受到了所有内脏。他想吸气,气流却在半途撞上了那冰冷的障碍物,变成一种可笑的、嘶哑的抽噎。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手的每一寸,寒意从脚底漫出、向上蔓延……好冷。
墨吟最后的意识,不是光、不是黑暗。而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还有临死时,元哲说的,是对着元哲说:“朔漠风尘腌臜种,也敢肖想承天殿?”
或许想再对小潘说什么,但他已经到尽头了。
元哲死了,连带着墨吟。此时的灭世失去了效果,兰屿离开了阴气的保护。他扑过去想抓住元清梵,又或者想阻止墨吟的逝去。但他没办法触碰,只能看见元清梵瘫倒在地的尸体,以及被元清梵最后一句遗言刺痛而无能狂怒的元哲。小潘只是静静的看着,再拍拍元哲的背以示安慰。
无人知晓在那片深山老林中,墨吟的身体慢慢从土地里钻出来。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感叹道:“还好幻境会把身体一起带进去,不然兰屿会死掉吧。”
刚刚是针对兰屿的死亡,他替兰屿扛了。所以也有一道针对墨吟的死亡,他现在已经脱离了,所以兰屿还有一劫。
“呵,天下第一如此狼狈吗。灭世还在幻境中,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吧。现在。”墨吟收起笑意:“该算总账了。”
召出至上,御剑离开。皇宫大殿,元哲与元蛇年对立而坐,一旁站了一位医师。
“一定让他想起来!”元哲声音很大。
“陛下……臣能力有限。”医师很慌,作揖的手都在打哆嗦。
“留你何用!”元哲震怒,手猛拍在桌案上。少年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眉间煞气到像是征战沙场的暴君。
魂傀儡迅速掐住医师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巨大的压力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唰”的一声,一道凌厉的剑气向元哲挥去,躲在暗处的另一只魂傀儡迅速冲出来,左手挡住剑气。下一瞬,左手炸裂。
“墨吟!”元哲唰的一下站起来,脸上满满的不可思议。此时魂傀儡的手臂已然复原,墨吟投去一道威压,瞬间魂傀儡再不动得分毫。元清梵化的傀儡突然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墨吟侧身闪开,点住他的额头:“我与你同受穿体之痛,我知你苦。”
第二只魂傀儡被控制住了,元哲此时无异于待宰羔羊。“解开幻境。”墨吟沉声。
“山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卑贱弃子,摆什么谱!”出声的人来自于一直沉默不发的元蛇年。
明明自己也是自己口中的卑贱畜牲,却可以转而侮辱别人。飞升上皇家就蹬鼻子上脸吗?墨吟是这样想的。
“哦?本座是什么东西,本座也不知道欸。”语气轻佻,毫无方才冷冽的样子。“本座知道,你要死了。”
嘴角上扬,头微微向左歪。一支箭矢划空袭来,元哲一惊扑倒元蛇年。这一箭也没有射穿元哲,墨吟眉头皱死,魂傀儡……
是的,强行挣脱了墨吟的束缚。元哲放声大笑,像个疯子:“哈哈哈!天下第一又怎样?尸吟山主又如何?朕有这魂傀儡在手,你们算什么?!”
“魂傀儡?”墨吟挑眉,大步向元哲走去。一步一威压,两只魂傀儡同时向墨吟杀去。兰屿感受到了什么收回箭矢,对着墨吟道:“拿着!”反手甩出灭世便立即退后几步,墨吟头也不回,右手扇飞一只魂傀儡,左手接剑,也不管有没有剑鞘,转手用剑柄怼开另一只,剑鞘顺势脱落。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声,一声,像钝刀刮过骨隙,空旷的大殿为之一颤。
“杀了他啊!”元哲怒吼,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却犯下了诸多罪孽。
而元蛇年呢,一个小贼而已。
魂傀儡补起来破碎的身体再次袭来,幻境破了,他们用不了那迅疾的褐色灵根了。
“可以复原是吧?”双剑共握。剑光骤然迸发,快得只剩残影。魂傀儡碎成千万“那就打到你们复原不了。
”剑光起,比上一次更快。聚拢,斩碎;再聚拢,再斩碎。剑刃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将每一次重聚的瞬间碾得更短,更碎。
“至上,天之罚———”墨吟的左眼慢慢变成了浅灰色,人们说“灰色的眼睛缺少温度”
灭世落在地上,落地的声音被掩盖。“你罪有三,其一残杀于二女,其二虐杀二子,其三,混淆皇室血脉。”
墨吟一黑一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
魂傀儡再也近不了他身,只得低嚎嘶吼。
“对了,再加一条,其四挑衅尸吟。四罪共罚——斩于此。”
“朕是皇帝,谁能叛朕的罪,呵,你今天杀了朕,杀了大哥,谁继皇位!让一个不人不鬼的二殿下?还是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毛孩!”元哲大喊,转而看向墨吟后面的兰屿。
“国师,元朝百年基业,你不会让他毁于一旦的对吧?天下无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住嘴!”兰屿一瞪,元哲倒飞出去,砸在王座上,而又滑下来。他死定了,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他的声音再次乖巧,只对于元蛇年。
这时的元蛇年如梦初醒般,呆呆地叫了声:“阿哲弟弟。”
墨吟一剑斩出,元蛇年跑过去,撑在元哲上方。
那至上的一剑正正好好地劈在元蛇年身上,从左肩到右腰,一剑划到底。
“哥哥……哥哥!”元哲瞪大眼,眼泪不要钱般淌下,“啊——啊啊啊啊,哥!”
“是你害了他,也是你害了所有人。”兰屿说。
“放屁!朕是皇帝,朕是对的,啊……啊。”元哲没有听见元蛇年的遗言,像当年元清梵没有给小潘遗言一样。
他不配得到遗言。
他的上半身滑了下去。
“我哥死了,那他们就给我哥陪葬!”话罢,嘴里说出一堆言咒。俩只魂傀儡也发生异动。
兰屿飞身上前,将至上化作拂尘,白毛边长将两只魂傀儡捆在一起,迅速掐诀。魂傀儡安定下来,兰屿转头道:“墨言轻,杀!”
“我死了,他们也会死!”
“你尽管动手,我有把握!”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墨吟的身形消失,元哲什么也不知道。腰间突然开始喷血,越来越多。他倒了下来,下半身依然伫立。他的手死死抓住龙椅,旁边是元蛇年的尸体。
“朕是皇帝,朕不会死……”
墨吟站在他身旁,俯视着这滑稽的人。
他嘴唇微动,低语,那句毒刃般的话却清晰地剖开寂静“:“朔漠风尘腌臜种,也敢肖想承天殿?”
[托腮][托腮]痛痛飞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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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尘种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