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91章 第九十章 生死悖论

自天机无涯答应解决命轮一事后，闭关了三日。期间，不时有熠熠金芒从屋内闪显。遂，众人对他专心研究之举亦是放心。

这日，无涯让人请来了他们陵主。人一到，他便开门见山地嚷嚷，“臭小子，你这个烫手山芋可要了我的老命了。”

“怎么？”鬼骨急切询问，“命轮可有进展？”

无涯将他来至桌案前，“我想你也应该试遍了各种方法，但人体的能量始终不止，变化更是无穷，差之分毫谬之千里啊。”

鬼骨拿起案上凌乱的纸页，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排列验算，他细细看着，心中愈是没底，“当真没有解决之法？”

无涯也不相瞒，“直接消除或者毁灭星阵之法的确没有。”

闻言，鬼骨却是不恼，上手揪着他的白须道：“老头儿，现在可不是你卖关子的时候。”

“哎哎哎，别拔我的宝贝胡子！”无涯一边打掉他的手，一边气呼呼道，“真烦人！许你吓唬我，就不许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赔罪。”鬼骨笑着将他按进椅子里坐下，起势帮他按捏起了肩膀。

“你小子轻点，”无涯一时吃痛，“别把我这副老骨头给捏散架了。”

“诶——这样如何？”鬼骨根据指示改变着力道，直到对方满意地哼了哼。

“嗯，这还不错。”无涯舒服地闭上眼享受，“看你如此紧张命轮，我大约也能猜到缘由。得了，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我倒还有一个办法或能一试。”

鬼骨惊喜之极，连连道：“是什么？快说！”

无涯耸了耸肩，示意手别停，“其实准确来说，这也只是我的初步猜想。七曜星阵，皆由正逆之分，正者蕴含正道，灵力无穷；逆者却能毁天灭地，承载之人更是难逃一死。自古以来，七曜的开启仿佛是与天命的一场博弈，世人很难判定到底何为正何为逆。不过，据我推断，正逆或与开启者本身的灵体有关。”

鬼骨追问：“也就是说，若能确保此七曜为正，于我们便是有益无害？”

无涯“嗯”了一声表示肯定，“不错，是这个说法。”

“那开启者，”鬼骨疑道，“又如何判定她的正逆？”

“天地混元，相偎相依，世间万物，亦是相生相克。周而复始，逃不过阴阳之理……哎哟！”无涯本在摇头晃脑地念叨，猛然被按得发痛，连声悔悟，“好罢好罢，老朽简言意骇。就是说人生在世，定然有一颗星辰对之对应，谓其天命。观星象，知人生，从而知世间大势，这便是我们星象师的使命。我们可以找到对应弟妹的那颗星辰，观其能量变化，应能知晓命轮之正逆。”

鬼骨细想了一番，选定了城内最佳观测星象之所，“好，今晚，在月老庙，我会备好所需之物。”

无涯捋着胡子，道：“你啊，还是雷厉风行的做派。”

“不过，”鬼骨又问，“若为逆，你可有解？”

“放心，若正最好，若逆象，我也有应对之法，就是麻烦些。”无涯正想换个姿势让他再捏捏，不料他却已然抽身，临走前，还不忘背对着自己招了招手，留下一句“算我提前先谢你了”。

无涯不禁笑骂，“这个臭小子。”

当晚子时，是一天之中，星辰最为明亮的时刻。四人聚首月老庙，等待着一场占星仪式的开始。

经过几日的修缮，月老庙也已焕然一新，广场亦是整洁宽敞。只是人们仍忌惮鬼骨余威，行客寂寥，不复往日荣光。

此时，天机无涯手持占星杖，面前是一个偌大的星盘。鬼骨已在其边缘注入了十二道灵柱，形成星阵十二宫，荧光轻曳。

无涯让离宿站在星盘当中，待到时机成熟，他迅起急速转动星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星杖竟缓缓升起，悬浮于星盘之上。无涯口诀连贯，即刻注入灵力，连绵不绝。骤然间，星杖光芒大盛，似敛尽星辰之辉，融于星阵之中，渐而，十二宫中星光熠熠，宛如一幅璀璨夜空图。

身处其中的离宿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犹如置身星海浩瀚，煞是瑰丽神奇。

“弟妹，”无涯提醒，“你在阵中且缓慢行动，容我细看。”

听罢，离宿依言慢慢地走了起来。可是，直到她将十二宫走了数遍，无涯仍是无所收获，只听得他叹气连连，“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鬼骨眉头紧锁，急忙询问：“老头儿，到底如何？”

无涯亦是疑惑不解，“奇怪，为何寻不到与她对应的命星？而且观北斗星首，竟有淡薄白雾萦绕……难道……可又怎么可能？”

鬼骨见他言意不明，心下难安，“到底怎么回事？”

“此般情况我也从未遇过……”无涯猜测道，“依星象来看，她似乎并不该存活于世上。但北斗却有隐晦之象，生气中藏有死气，死气中却透着生气，生死相依，实为奇特。就像是……像是明明将死之人，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改了命理，故而存活，可……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一席话说得在场之人皆为之愣神。离宿却略有明白，当初她几近葬身火海，是被长辈救回，只是，改变命理之说，听着颇为虚幻，不甚理解。

正在众人震惊之际，凰澈回应了阵内人的目光，薄唇轻启，“她的命理为我所改，这对星阵有何影响？”

“什么？你……竟然能……”无涯不禁瞠目结舌，但见对方眼神一凛，只觉气势逼人，不容他半句多言，“嗯……确有影响，若命理生机勃勃，定能引星阵正途，如今这般，七曜命轮为逆象无疑。”

凰澈双眉微蹙，“如何解之？”

“解法是有，但仍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而已。”无涯斟酌道，“毕竟这七曜星阵变幻无端，亦是从未真切，不能以常理度之。”

凰澈侧了侧头，道：“但说无妨。”

无涯严谨地分析，“依老朽推测，七曜命轮是以首星的特质，进而有正逆之分。此番首星已被死气所染，不若我们釜底抽薪，重新选定一颗生机之星为首，或能改变七曜之性。”

“此法如何行之？”凰澈追问。

“这个需得从长计议，”无涯解释，“改变首星，相当于重新创立一个阵法，何况七曜之难，古今未有。”

鬼骨燃起了希望，目光闪烁，“重新创立？老头儿，我们倾尽心血的那几年，不正是为了研究这个阵法么？”

“是啊……我这不是正说呢嘛……”本想凸显一下自己才能的无涯被鬼骨打断，只得尴尬地道，“这个七曜星阵虽然难之少有，但好在我们之前一直有所研究，所以这个换星之法或可行之。”

鬼骨急切道：“那我们何时开始？”

“这个真的急不得。”无涯咳了咳，道，“七曜星阵极为讲究天、地、人三和因素。寻常地方使不得，需得到灵盛之地，方可一试。”

鬼骨思索片刻，“灵盛之地，奇门山如何？”

无涯捋着白须，摇头否定，“不行不行，你那总部虽灵气极盛，但灵中带邪，不甚纯净。”

鬼骨见他如此，知其大约心中有数，遂催促道：“事关重大，老头儿，别卖关子了。”

无涯被戳穿，啧啧道：“你们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儿都不讲究气氛。好罢，我推荐一个地方，东海海域内的一座海岛——晷晃。”

鬼骨却是疑惑，啧啧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从未听闻？”

“寻常人等自然不知，”无涯继续道，“那是我本族之地，只是因为一些原因，鲜少有人留守，基本上都已迁移内陆。但那地方灵气与天力相辅相成，是全衍那创立星阵最佳之地。”

鬼骨当机立断，“既如此，我去安排，明日便可启程。”

“哎，你小子的性子还是这般毛躁，”无涯提醒道，“星阵重置，我们需得聚齐所有人，这个你得留意。”

鬼骨诚恳地道了谢，“多谢兄长提醒，是我疏忽。”

“你呀，是关心则乱。”无涯打了个哈欠，“罢了，挺晚了，都回去罢。”

说罢，无涯撤掉了十二宫星阵，自行走出了月老庙。

离宿从虚像中跳出，对鬼骨道，“弋哥哥，呆啾现在应该在帝都，我们可以带回。只是其余二人……”

“念薇我自会联系，就是那薄冶止需要花费些功夫。或者我亲自拜会他会来得稳妥些。”鬼骨看向凰澈道，“我说，先生，你不是会瞬移么？这便劳烦你了。”

凰澈略微颔首，算是应了此事，转而对离宿道：“宿儿，我们走。”

鬼骨正腹诽此人傲慢的态度，却瞧见他竟又牵起了离宿的手，妒火升腾，正欲一掌击之。岂料掌风回旋，原是堪堪打打在了界壁上。

鬼骨怒极，愤起连连击打在结界之上，“你有本事别只拿这一招对我啊！啊！啊！”

离宿看那边灵光闪闪，劝说道：“长辈，这样不大好罢？”

“日出之际风光旖旎，诚可赏之。”凰澈嘴角轻扬，“不若我们改日也来观赏一番日出美景？”

离宿听出他言下之意，甚觉他稚气未脱，只得笑着摇了摇头，任由他牵着走。

看前方二人渐行渐远，鬼骨心情复杂，再继续亦是徒劳无用，只得闭上了眼，静候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