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61章 第六十章 情窦初开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这些寻常人家的闺阁之乐，离宿却鲜有体会。不过，自从华泽兰来了之后，这些事儿变得有趣了许多。

这日，华泽兰又得了新的胭脂水粉，一大早便前来送予离宿。

“这是大爷爷赏我的，名为芙蓉印月，还有这个，陌花海棠，颜色都特别好看。来，我给你试试。”

离宿看着这些瓶瓶罐罐，甚觉新奇，“用了这些真的能变漂亮吗？”

“那是自然。”华泽兰一手勾起她的下颚，一手沾了胭脂为其描画，“我们女孩子就应该多花些功夫在这脸上，悦人悦己嘛。”

离宿从未有过这样的朋友，也乐意陪她折腾，她乖巧地闭上眼，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涂画。

“再戴上这支白玉繁蝶步摇，好了，大功告成！”

随着华泽兰充满成就感的定语，离宿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只见那镜中之人，肤若凝脂尤胜雪，黛眉轻横如远岫，胭脂红透，更是那点睛一笔，给清纯的容颜平添了一分妩媚，美目流盼，如新月生辉，说不尽的娇柔婉转。

华泽兰看着愣了神的人儿，调笑道：“美人儿，来给姐姐亲一口。”

“别闹。”离宿不禁腼腆一笑，道，“不过啊，你可真是厉害，就这样涂抹了几笔，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嘛，谁叫姐姐我手艺好呢。”

华泽兰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亦是甚觉惊艳。满意之余，她又拿出带来的几件新衣，挑了件粉嫩的烟罗衫裙给离宿换上。经此一番打扮，更衬得新人冰肌玉骨，娇艳欲滴。

离宿有些诧异地捏了捏自己微露的□□，不确定地问：“穿成这样，真的好吗？”

见状，华泽兰甚觉好笑，“你不会从未穿过这类裳裙罢？及笄之后，我们女孩子就可以多多展现自己的独特之美啦。你不觉得这样穿扮很漂亮么？”

“是挺好看的。”离宿展颜微笑，自信地点了点头。她不禁想着，若是被长辈看到她这样打扮，又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像是被看穿了心思，华泽兰忽然靠近道：“小美人这般娇羞，可是想到了谁末？”

“什么啊，”离宿倒也不避讳，道，“我只是觉着，从小到大我都是一般装扮，若是被长辈见了这般，会不会惊讶。”

华泽兰喃喃道：“奇怪，女孩子费心打扮，第一个想见的一般都是喜欢的人啊……”

离宿不解，“喜欢么？我自然是喜欢长辈的。”

“不是这种，”华泽兰神秘地一笑，摆了摆手，倒是对她直言不讳，“是男女之情，就如我喜欢叁玖玖那般的喜欢。”

见她一脸懵懂，华泽兰解释道：“喜欢一个人呢，就是见着了会害羞，会紧张，但又会觉得很甜蜜；不见的时候，会失落、会牵挂，偶尔还会胡思乱想。总之，当一个人能搅乱你的心，那便是喜欢了。”

听罢，离宿总结道：“那还挺复杂的。”

“自然了，”华泽兰托着脸颊怅然道，“特别是你还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在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如此说来，你喜欢上了呆啾，可那呆啾还未有回应。”离宿疑道，“可是，你为何不直接问呢？”

华泽兰羞红了脸，“这种话由女孩子来说，总归是不好意思的嘛。”

眼前之人害羞扭捏的姿态，却是让离宿有一丝熟悉之感，每当在落啾啾面前提起柒姐姐时，明朗的少年似乎也是这般模样，她不忍华泽兰为她的猜测伤怀，遂含糊道，“你也不必急于一时，接触多了，或许就能明了对方的心思。”

“嗯！”华泽兰点了点头，“待会儿我要去叁玖玖那儿一趟，我从族宫里带了些新奇之物，想给他瞧瞧。”

离宿嘟着嘴道：“你偏心，怎么不给我看看呢。”

“傻瓜，”华泽兰指了指一旁的包裹，笑道，“都是些灵术典籍，投其所好嘛。”

离宿了然，同时也为她人的用心感慨良多，“那家伙是挺喜欢钻研这些，泽兰，你还挺有心的。”

华泽兰甜甜一笑，又问：“你呢？今日有何安排？不若出去逛逛？”

因着前些时日，鬼骨已经带她逛遍大大小小之处，此番已觉得兴趣索然，她想了想，道：“或许，等下去找长辈练练灵术罢，我的望舒千无已经能凝结为一体，他还未见过呢。”

“你……打扮成这样竟要去练灵术？”华泽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看来下次，我得带你去看看优伶之舞，让你好好欣赏一番何为女子的柔美。好了，我先走了啊。”

二人嬉笑着告别。

年少时的友情，分享了心事，便是对彼此最大的肯定。

落花婉约，碧空如洗。

纵横阡陌，有人临渊而立。

忽有一阵劲风而至，凰澈耳动心随，施施然出手，轻易地将一枚望舒夹在了指间。沉静了片刻，神器似有所感，挣脱离去。抬眼间，只见一抹浅色身影跃然而至，脚下的望舒凝结成了一柄利剑，翩然其上。待看清时，凰澈微微一窒，眼中薄雾尽褪，印入女子芳菲明媚的容颜。

“长辈，这望舒算是被我驯服了。”话音方落，望舒神剑似有不满，一个猛颤，欲将剑上之人颠摔下来。

离宿措不及防，在半空中趔趄不止。

凰澈见状，并未上前，只是出言提醒，“凝灵聚力，将重心压于脚上，不可被望舒牵制。”

听罢，离宿立刻收敛心神。想来这望舒已经跟着她都快一年了，竟仍是这般桀骜不驯。还不待她反应，望舒却有灵自知，竟忽高忽低，疾速飞窜了起来。她心有不甘，着力双腿，重重压制住脚下神剑。几番博弈之后，望舒终变得温和顺意。

离宿忻忻得意，御剑而降。在她即将落地之际，神剑倏然一震，生生将身上之人抖落下来。

正当她还在腹诽这神剑太顽皮时，凰澈翩然而至将她护在了怀里。

四目相望，她随即玩心四起，方一转身，欲离开所抱，却被对方一手揽回，复又转了几圈。见状，她抬脚轻踢，似要以下盘出击。凰澈欲将回守，却不料她忽而转向，一脚勾住他的腰际，绕到他的身后逃脱了牵制。

四散的望舒骤起，环绕周身飞旋，顺势凝结成一柄软剑，握入她的手中。

望舒剑起，寒光乍洌。

“长辈，”离宿意气风发，“比试一场！”

凰澈微微一笑，淡然应好。随即，羲和祭出，凛凛剑气似万马千军，气势恢宏。

两柄神剑自有感知，面对来者，灵力竟是愈发强盛。

一人有心教授，一人虚心向学。一时间，刀光剑影应如是，日升月转敌万钧。二人间有比翼齐肩，忽又去势疏离，高扬低落，飞花溅水。顷刻便已回合千百，真真精妙之极。

溪边石子凌乱纷杂，离宿一时疏忽，脚下生滑，直有颠入水中之险。凰澈即刻飞身相援，欲将之一把拉回。哪知收力过猛，离宿挡不住回势，转眼时，整个人竟是挂抱在了对方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唇间温软的触感。

刹那间，情，千变万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刻，只剩下地转天旋。当二人再一次回神之时，是气息的微窒，漫延开彼此的震惊。

心，骤停骤起，如同擂鼓，几欲挣脱胸膛。而他们此时的姿势确有暧昧，彼此的呼吸皆是凌乱。

离宿不敢直视抱她之人，当目光接触到他微抿的薄唇，其上还印有自己胭脂红润，诱人之极。看得迷离，直让人还想上去尝上一口。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轻轻挣扎着落地，局促不安，“长辈，是宿儿轻慢了。”

凰澈双眉微蹙，声音有压抑之感，“长辈？轻慢？”

听得他有些恼怒，离宿更是忐忑，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相处。

良久，凰澈忽而解开自己的外衫，仔细地给眼前之人披上，“这样的衣裳，以后只许为我一人而穿。”

离宿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当与他的眼神交接时，脸上倏然红霞浮现，脑海中茫然一片。

回去的路上，二人一前一后，相距甚远。

离宿故意落于其后，她能感到，来自前方之人愈发疏离的气息。想来也是了，长辈本就不喜与人接触，尤其还是这般的亲密，或许会别扭一段时间罢。不安中，她竟觉得有些好笑。长辈这人有时候还挺幼稚，都活了八百多年，怎么还如此看不开呢？

回忆起当时情景，离宿不禁莞尔，心中竟有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而凰澈不知后者所想，亦在为方才的瞬间伤神。在她眼里，他至始至终都只是长辈。即便发生了如此状况，她第一反应竟是对自己道歉？男女之间，不是应该先……负责么？

那一晚，有人辗转反侧，亦有人夜不能眠。

华泽兰说，当一个人能搅乱你的心，那便是喜欢了。

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