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出行地宫

正午时分，一行七人皆已准备妥当。

此次前去地宫，目的为救人，所以决定得快，行动也必须快。因为每多耽搁一刻，救人的希望就再渺茫一分。

金老大在此之前先简单描述了地底下的情况，好让大家有个大概的印象。当他说到那凶险的幽冥炼狱时还是忍不住牙齿打颤。

临行前，忽有小僧前来禀告方丈，山下有人前来寻找凰尊一行人。凰澈遂让落啾啾前去接待，是以他未能成行。

地宫位于西郊的重明山脉。这山脉连绵起伏，走势恢宏，延达数千里。而且山林石木又颇为相似，很容易让人产生视觉障碍。想要在此找到某一个特定的位置，着实不甚容易。好在金老大经验丰富，又曾前路探照，虽七绕八拐地走了许多弯路，但还是赶在天黑之前便找到了层层掩藏的入口。

初入洞中，是一段逼仄幽深的甬道。金老大解释说，这里应是修建地宫的百姓偷偷挖出来的逃生之道。因地宫是媕鄯极为保秘之所在，知道此处的人肯定会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通过甬道，又经过几间逼仄的石室，七绕八拐的，此时已经到了地底深处。

因着不久前，金老大等人就已来此探过，是以这一段还属安全。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箭，金老大解释说，这是之前他们触碰到机关，而射出的箭阵。

离宿就着火光，看了看地上的箭。

她素来喜爱铁器，千无就是结合了书籍上的描述再加上自己的想法制作而成。当初她制作千无时，亦参照了羽箭箭头的样式。现下看到成品，她自然按捺不住好奇，拾起一支来，与别在腰间的千无比较一番。只见那箭头大体呈尖细的三角状，相比较而言，其尖头多了三道尖刺，而少了两侧内扣的勾。这千无其实就是经凰澈改良过的望舒古剑。原先千无的两翼向外舒展，尽显霸道之气。而如今之身，更为实用内敛。

“这是杀矢，箭的一种。”凰澈跟在后面，见离宿对羽箭感兴趣，便伸手将箭头合拢，继续道，“你看这箭头，可为收缩，未展开之前合为一体，当遇到撞击后，随即分叉而开，有以一抵三之效。因其杀伤力强，曾有道，杀矢，言中则死。”

离宿看着箭头那三道尖刺，心中徒升寒意，疑惑道：“长辈，这箭阵是如何射出的？”

凰澈看了眼墙壁上的凹槽，道：“箭者，是为□□所用。这墙后，应有钢丝连成，待触碰机关，导致钢丝松落，是以万箭齐发。”

随后而来的空琛见状，对凰澈也知机关之术有些讶异，心下感慨他的博学之才，遂肯定道：“凰尊所料不错。这杀矢箭阵来势汹汹，金老大他们能安然无恙实属万幸，阿弥陀佛。”

走在前头的合萌不喜研究这些，催促道：“别掉队了，快跟上！”

离宿想了想，将手中的杀矢别上了腰，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由于之前来过，很多机关都已经破解，所以一路都平安无事。在再次穿过一个甬道后，前方是一堵炸毁的石墙。金老大解释说是用火器炸的，众人也不予置言。钻过石墙之后，眼前便霍然开朗。

金老大将石壁上的灯火点燃，众人发现这只是一间普通的石室，没有多余的摆设，荧荧的火光将空间勾勒得宽敞而又通透。

“就是这里。”金老大指着对面的墙，道，“我和二瓜三奎就是在此处进入那幽冥炼狱的。”

合萌见他说完后并无动作，遂道：“金老大，都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带我们进去罢。”

金老大一脸焦愁，道：“不是我卖关子，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当时是如何进去的。”

羽涅上前叩了叩石壁，发现其并未有空层，遂问：“金老大，你再仔细想想，当时你们几人可有触碰了何处机关？”

“这四周空空荡荡，石壁又坚硬无比。当时我们被困在这里两个日夜，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检查，肯定没有任何机关。”

“你们不是有火器么？怎么不再试试？”离宿疑惑。

“哎呀，小师傅，火器可是稀罕玩意儿，可不得用在紧要关头啊。这石壁可不像方才那面墙是空心的。即使炸了，也未能有什么效果。”

空琛在原地看了圈四周，道：“凡有机关所在，必有痕迹可寻。金居士，你可否再回忆一下是如何进入那道石壁之后？事无巨细，烦请一一道来。”

金老大对墓中机关也算得上经验丰富，虽然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是确信，但遇到这匪夷所思之事还是首次，是以他细细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已经是他们被困的第二日。本来打算再守一日，若还是找不到机关就打道回府。突变就发生在第二天的晚上。那时三人已然入睡。二瓜半夜起来解手，迷糊间发现原本灰扑扑的石壁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发现其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雕刻着异兽的巨门。

二瓜赶紧摇醒还在呼呼大睡的二人，三人皆感惊奇，但这不正是他们所希望的嘛。于是三人连忙收拾了一下，点燃火把准备前行。金老大临走时，曾经瞥见过他们进来时炸毁的墙，似乎感觉那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彼时三人正激动不已，并未深看，便一齐进入到巨门之中。

“是怎么个不一样法？”空琛追问。

金老大皱着眉想了想，那时他们并未把石壁上的灯火点亮，只就着火把之光，而且距离较远，匆忙一瞥间，着实很容易忽略。

“似乎……似乎是散落在地上的石头，对，是石头少了一些。”

空琛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前去查看两面石壁之间的联系。

离宿提议，“既然我们已知此道壁中有巨门，为何不就此用火器？”

“不可。”凰澈否定道，“那玄铁门出现有时机之差，若此时炸毁，应仍是石壁无疑。”

空琛此时检验了一周，赞同道：“诚如凰尊所料。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合萌有些不解。

“居士不用心急，”空琛道，“我们先将石壁上的灯油集中在南北两面墙上，使之灯火长明。上次变化之时金居士并未看清，这次我们需得仔细分辨。”

羽涅问，“需要等多久呢？”

“未有定数。”

空琛持掌向众人微微施了一礼，便朝着石壁走去，大家遂跟上帮忙。

离宿挨到金老大身旁，一边收集灯油，一边问他道：“金老大，你那什么火器，给我看看呗。”

金老大的小眼睛一闪，笑道：“哟嗬，你这小师傅看着娇滴滴的，怎的竟对火器感兴趣？”

“可不嘛，能炸毁那么一大堵墙呢。”离宿一脸好奇，道，“你就拿出来让我长长见识嘛。”

“这火器可是顶稀罕的东西，一般人有钱也难买到。看在你陪我深入虎穴的份上，我就大方一点给你开开眼。”

金老大说罢，将手伸进衣服的内侧，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铁制的盒子，打开搭扣，里面的物件一览无余。只见那火器小如弹丸，呈银黑色，整齐排列在一起，而上面有一连着铁圈的绳索，固定在盒子的另一端。

离宿好奇地想要伸手碰上一碰，被金老大一手打了回来。

“小心爆炸！”

离宿缩回手，眼神闪烁，“这小小的东西，真有那么大威力？”

金老大神采飞扬，道：“你别小看它，单单这一颗，只要轻轻拉动这根绳索，就能把你人都炸飞了。”

在离宿敬畏的眼神中，金老大小心地盖上盒子，收了回去。

此时，众人已经收集好火油，将其添入南北两边的灯座中，使火光燃燃不绝。接下来需要做的，便只有等待。

在这里虽不知时辰，想来应已入夜，众人皆有些饥饿。空琛将带来的干粮和水分了分，与大家席地而坐。

闲来无事，金老大边吃边随意拉起了家常，“恩公，你医术如此精湛，可是哪里人氏？”

羽涅正掰了一块馕饼，道：“在下来自芖越。”

“芖越？”金老大有些惊讶，“不是都说芖越族超然避世，竟然出现在百色了？”

对于芖越，离宿倒是比金老大了解一些。钟灵山庄之主便是从芖越迁徙而来。他们一族擅精医术，登峰造极者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

“你们族人皆是以草药为名，真是好听。”离宿由衷道。

合萌道：“我们族的这个特点，外族人很多都不以为意呢，你还挺细心的。”

离宿笑了笑，“之前在钟灵山庄见识过。”

“你去过钟灵？”羽涅问，“老庄主近来可好？”

自从山庄一别，已经过了俩月有余，离宿感觉在这里的时光好像过得特别快，也不知那方如何了，遂答：“离开之时，庄主身体微恙，想来在华小姐的照顾下应已转好。”

合萌道：“也是许久没有拜会老庄主，上次见到泽兰妹子，她才身及我腰呢。”

离宿笑道：“那得多少年啦，如今华小姐可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合萌喃喃，“不知道她的性子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倔。”

“不倔罢，”离宿回忆道，“我觉得挺可爱的。”

羽涅却是对一旁静坐着的凰澈颇感兴趣，恭敬地问：“先生与姑娘气质非凡，不知是哪里人氏？”

凰澈略微颔首，道：“北海之外。”

羽涅了然，“原来公子来自外域仙山，难怪出尘脱俗，不似常人。”

离宿听着他们提起沧黎来，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她不禁摸了摸挂在颈上雪羽鸟滴下的泪珠，囔囔道：“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朱头有没有长大了一点儿。”

“什么？你在你们那儿是养猪的？”合萌讶异道。

离宿不觉有异，“是啊，我养的那只雪羽鸟就叫朱头。”

“你管鸟叫猪头？”合萌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笑得前仰后合。

末了，他在地上画了一头肥头大耳的猪，笑道，“我们这儿的猪都长这样，只会吃喝拉撒睡，而且我们都是拿‘好吃懒做’来形容它们的。”

离宿也不觉难堪，一边笑一边还不忘给朱头正名，“我们朱头可是沧黎最棒的雪羽鸟，机灵可爱，才不像你们这的猪一样。便是这雪羽鸟之泪，就有与任何鸟类通语之效。”

羽涅闻言，有些诧异，“这泪珠竟有这般神奇？”

“自然，不过我还没机会试上一试。”离宿本就对羽涅之能敬佩非常，见他相谈，由衷赞叹，“原本我只以为医术可救人，原来言语也能有如此之用。”

“这位太府大人舌灿如莲，”合萌戏谑道，“若不是我心大，早就不知被他气死几回了。”

离宿哈哈一笑，“如此精彩的对决我还真想见识一番。”

合萌摇了摇头“啧啧，你这个小妮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一来二去间，几个人倒是亲近了不少。

等待的时光漫漫无尽，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也正悄然发生着一场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