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新日伊始

由于昨晚的那一场异动，慕兮玦等人更是彻夜防守于辰夜宫，不敢有一丝懈怠。看来这至尊血珞之秘，竟似走漏了风声。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诏令卫冕圣女回族，尽快进行加封圣典，入驻地宫，完成那个诡秘而神秘的计划。幸而回有消息称，念薇不日前已在返回的途中。

山间有一简陋的茅草屋，像是打猎人的临时住所。此时其内或站或坐着暗紫劲装的四个年轻人，正是那一场异动的始作俑者，围聚在一起，商讨着昨日发现之种种。

“这圣女阁的机关果然精细。”子钧端了一坛酒正逐个给其他诸位斟上满满一碗。

子邪面露难色，重重叹了口气，“唉！可不嘛！谁知空空一座宫池竟还布置了那么多暗哨机括。”

子鱼忍不住追问：“除了这些，你们到底有何发现？”

子邪扁了扁嘴，瓮声瓮气地承认：“不都说了空空如也，那那还能有什么发现？”

“也不尽然。”子承倚着窗棂，道，“通过昨夜暗访，至少可以确认一点，苏达尔发现的古怪山崖，并不连通圣女阁。我们可以放弃对圣女阁的追踪。”

子邪道：“媕鄯人也真是狡诈，本应是族宫重中之重的圣女阁竟然不过一座空城。”

子钧赞同道：“不错，这也是掩人耳目的高明之处。媕鄯料定在外族人眼里，圣女阁便是能力的中心。”

“看那山崖的走势，分明延续道媕鄯族宫。”子邪有点恼，“不过经过昨晚的打草惊蛇，想要再探其内，必是难上加难。”

子承将目光转向窗外，山势连绵依旧，“看来，我们还是得从那座山崖入手。”

子鱼提醒道：“昨夜目的太过明显，媕鄯必定会在各处加强警戒。”

“嗯，鱼想得周全。”子承考虑了一会，道，“我们尽量减少目标，两两一组，小心行事，暗中再探其中古怪。邪，你且去告知其余四人。三日之后，依次行动。”

“好。”子邪朗声回应，他本就因昨晚的失利而闷闷不乐，一听还有机会，不禁又兴致高涨，“这次，就由我来打头阵！”

“哈哈哈——”子钧正饮罢一碗酒，复倒了一碗，笑道，“就你这性子，哪次不都抢着当先锋？来来来，为兄敬你一碗酒，就当为你壮行了。”

“共励共勉。”子邪本不善饮酒，但豪情壮志有时候也需得用酒来抒发。他端起碗，一饮而尽，却不料被辛辣的味觉刺激得呛了几口，惹来其余几位一阵哄笑。

这一幕祥和亲善的画面之下，又有谁知，这些阳光明媚的年轻人，只消摇身一变，便是暗夜里嗜血的使者。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将草木上的露珠凝结成晶莹可爱的模样。如今已是初秋时节，空气中透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这是百色城无比平常的清晨，可在这安宁恬静的表象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不堪。

现下，又有两个新鲜面孔出现在了百色城外。

初来乍到，羽涅与合萌皆兴致高涨。不过，二人并不急着入内，而是在城外落脚于一家茶水铺子小歇一番再做打算。

开铺子的是一对爷孙。老的负责烧水配茶，少的则在端茶送水，招呼来客。由于时辰尚早，茶铺里的过客寥寥无几。羽涅二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小二哥就端着茶水送了过来。

“二位爷远道而来，快喝杯茶解解乏。”

“小哥好生勤快，”合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直觉得神清气爽，“天才擦亮就出摊来啦。”

小二哥笑呵呵道：“可不是嘛。最近远客频繁，我们挣的就是这份钱，可不得赶早嘛。”

“噢？”合萌疑道，“百色城历来便是交易枢纽，各族来客自是络绎不绝。我们此番前来就是想寻些小买卖好回去营生。难道小哥还未见得寻常么？”

小二哥见此时并未有其他来客，也是捡个清闲，便与他们聊了起来，“我们百色城自是兴荣翻盛，而且因了近几日便要举行圣女甄选大典，慕名而来的人更是良多。爷，你们这次算是赶着了。”

“噢？原来是贵族的圣女大典。那我们这一趟可真是不虚此行。”合萌兴致盎然。

小二哥也是欢喜，“可不嘛，二位爷既然来了，何不多待几日凑凑热闹嘛。”

一旁的羽涅扣了扣杯子，问道：“听闻贵族每隔两三年便要甄选一次圣女，这至高之位的交替是也否太过频繁了罢。”

小二哥又给二人倒了一杯茶水，听了客人的问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回道：“此等圣意，我们平民百姓如何能妄自评论。不过此前许久，我们媕鄯的圣女大典甚为神秘，也是近几年才公开的。这本就是盛极喜事，早就该让我们欢庆朝拜了嘛。”

“小哥说的不错嘛。”合萌赞同道，“我们也想瞻仰一番贵族圣女的风范嘛。”

小二哥呵呵笑了几声，因了又有来客，他说了声“二位爷慢喝”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羽涅与合萌交换了下眼神，亦不再说什么，自在地喝起茶来。

而此时百色城的一家客栈内，红烛燃了一夜，几剩点点星光。

这是全客栈最好的一间上房。内里宽敞透亮，布置得也颇为讲究。幽幽紫檀香，浅浅晨色凉。宽大舒适的雕花床上，一围浅黄色的纱幔温柔散落，衬得繁复华美的云锦绸被如月色荡漾。细看之，有一隐约人影正以手支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慵懒地躺于其间。

果然，不多时，他等的人到了。

一列八人皆是暗紫劲装，齐齐对着塌上之人庄严行礼。

“主上。”

薄冶止舒适地换了个姿势，不过并不打算起身，软语道：“如何，可有收获？”

为首的子承上前一步，如实禀报，“回主上，不日前，我们曾夜探媕鄯族宫，却不料触碰机关，以致失败而归。”

“也罢，”薄冶止倒是不甚在意，“毕竟堂堂一个族宫，也不是你们想探就探得了的。”

“主上，虽然上次失利，但我们已经商定了新的计划。”子邪迫不及待道。

薄冶止浅笑而语，“看子邪这般跃跃欲试的模样，倒是对新行动很是期待呢。”

“嗯！既然进不了族宫，我们准备还是对外围的山崖入手……”

“邪，主上可不喜听你赘述乏味的过程。到时将结果告之主上便好。”一旁的子阿出声打断子邪的絮叨，伸手将烛台上的火苗熄灭。此时天色渐亮，透过雕花木窗将屋内的陈设笼进了明暗之中。

“哪有，主上明明很感兴趣。”子邪气呼呼地反驳。

薄冶止轻声笑了笑，看眼前几人之间的打趣便是他最乐意的消遣。

“对了，主上，”子渊虽然一身劲装，却仍显得文质彬彬，“此番前去钟灵山庄，可还游得顺意？”

薄冶止掀开锦被，打算起身。子阿便将挂在檀木架上的烟粉衣袍准备妥当，适时奉上。

“钟灵么，不过就是为了一株闹腾的朱砂伞花。喏，被我拿来关在盒子里了。”

随着薄冶止随手一指，众人看到窗前的桌案上确有一个沉木匣子。像是感应到大家的目光，原本安静的木盒突然动了一动，紧接着，动荡更是激烈，仿佛关放的不是植物，而是某只欢脱的小兽一般。

子邪看得甚为有趣，走过去想要窥阁究竟。

“听闻这钟灵灵参千年才修得此身，汲尽了天地灵气，早就成精了。”子钧出声提醒，“你若想看，可得小心一些。”

“噢？竟有这等灵物？被你说得我也想瞧上一瞧。”子鱼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也接着子邪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匣子奇怪地又安静下来，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围着匣子呈包守的姿势。子邪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搭扣，还未等打开盒盖，只见一抹红光“唰——”地跳了出来。其速度快得让人惊诧。好在屋内窗门紧锁，那道红光四处乱窜，却也挣脱不开去。

“鱼，子鱼！在你后面！”子邪手指一处，急切大喊。

一身神膘的子鱼灵活转身，手蕴灵力，想将那灵参一掌击落。岂料一掌未至，机敏的灵参早已逃脱。他擅不罢休，一连几掌出去，只听乒乓作响，灵参却是不见踪影，堪堪留下一地瓷器碎片。

“照你们这打法，怕是整座客栈不久便成了一座废墟。看你们还不还得起这债。”子干哈哈大笑道。

“鱼，快停手！”子邪提醒道，“你若是欠了这债，我可不帮你还。看我的！”

说罢，子邪也不知从哪拿来一斗笠，准备兜住那个活泼的小东西。

几个回合下来，都以子邪大马趴的造型告终。那灵参像是玩心大起，躲在木架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子邪扮起了鬼脸。众人捧腹大笑之余，并不打算帮忙，抱着双臂竟是看起热闹来。

子邪愤愤然，想我也算是叱诧风云之辈，居然被一株山野小花戏弄得晕头转向，实是咽不下这口气。此时，子鱼也找来一木盆，二人遂联手，豪言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时间，只瞧见那红光和那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在上窜下跳。

薄冶止看得亦觉有趣，忽尔感到掌心有一丝异样的灼热，他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发现掌心的印记又显现出来。原本日趋暗淡的七个角此时正隐隐闪着光。

薄冶止侧过身，示意子承与他走到一旁。对于掌中古怪的印记，他暂时并不想让众人知晓，而子承恪己守则，不该问的绝对不会多嘴，这是让他很放心的一点。

“你可知有一种七边形的灵术印记？”薄冶止不经意地压低了声音问。

子承仔细地思虑了一番，也是无解，答道：“恕承孤陋，并不曾见过此类印记。”

薄冶止亦不失望，只吩咐道：“查上一查。”

“是。”子承领命。

虽然其他人此时的注意力皆在那两个闹腾欢脱的人身上，却仍有一人将薄冶止的举动更为上心。子阿知晓主上此举是不想让众人知道，但她没法让自己不视而不见。

突然，“砰——”的一声，只见子鱼子邪二人正手脚并用趴在一处，覆盖在地的木盆里“咚咚咚咚”地传来一阵阵撞击声。

二人亦不敢懈怠，一人力压木盆，一人拢手捉拿，激战多时，成败在此一举！

子鱼看了一眼子邪，后者示意已准备完备。说时迟那时快，子鱼方才将木盆掀开一条缝，子邪即刻手到擒来！

“呆！终于抓到了！”

“快给我看看，这鬼灵精的小东西长啥鬼样儿。”

二人抓着正在挣扎的千年灵参，瞪圆了眼睛想要将它看个通透。只见这株灵参竟已修得人形，小脑袋小胳膊小腿儿，头上还顶了一朵伞似的珠花。而且它的额心、手指、足尖皆点缀有鲜红颜色，看上去十分讨喜可爱。

正在众人围观时，小灵参突然张口一咬，想要咬痛抓着自己的手以此逃脱，却不料子阿眼疾手快，将一支玉簪横入它的口中，看着它吃瘪时满眼委屈的小模样，倒是楚楚惹人怜爱。

“此等灵物，实乃不可多得。”子阿看着很是欢喜。

“就这鬼样还灵物？”子邪一连嫌弃道，“我看它这一千年就练了个跑步罢。”

“呜呜呜……”灵参像是听懂了般，昂起小脑袋以示抗议。

“嗬，”子邪敲了它一下，笑骂，“你这小东西，还说你不得了。”

子鱼笑语道：“要是再敢折腾你鱼爷，爷就将你炖了煮了，给子钧当下酒菜。”

子钧眉开眼笑地搭了搭子鱼的肩膀，道：“胖头鱼，你有这份孝心，为兄感到很是欣慰呐。”

“瞧把你们给美的，这小东西活的年岁比我们加起来都长，小心吃了不消化。”子干也忍不住打趣。

一旁的子宵戳了戳灵参的小脑壳，提议道：“这小东西鬼头鬼脑的颇为机灵，不如我们就叫它‘咻咻哩’罢。”

“哈哈哈，不错不错，就叫它‘小鬼头’！”

薄冶止坦然自若地看着眼前这群嬉笑欢乐的年轻人，紧了紧交叠在后的双手，噙着笑意看向窗外，那里阳光倾泻而入。

新的一日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