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化险为夷

相较上头之人的心慌意急，此刻的崖壁上更是生死攸关。

离宿一手抓着树枝，一手环腰提着昏迷的连墨，光洁的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不知吃什么长的，怎会这么重。”离宿咬了咬牙，看这树枝约莫也撑不了多久，这时候要是长辈在就好了，随随便便“嗖”的一下，他们就能脱离险境。或者有朱头在也好啊。哎，好久没见到朱头了，也不知它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长胖些，不然回去肯定都载不动她了。

离宿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念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身下约百米之处，似乎有个狭窄的平台掖藏在杂草之下，只要再找个近处的落脚点，达到那儿应该不成问题。不说其他，就是把手里这个重物放下来歇歇也是好的，况且她相信，落啾啾肯定正在想办法救他们。离宿定下心来，看准一处凸起的石块，千钧一发之际，借力手中树枝，把他们荡向一侧，双脚准确无误地踩上落脚点，一个起身飞跃，终于有惊无险地落在了平台之上。

离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要是落啾啾能看到刚才她那潇洒的身姿，肯定要对她五体投地的。想着想着，离宿还“哈哈”地笑出声来。不过这连墨也真是胆小，竟然还被吓晕，他们都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了，也不知他能不能有所感悟。

离宿放下连墨，准备让他靠在崖壁上，突然，“砰”的一下，连墨却是直直躺了下去。这杂草掩盖下的壁石竟然是空的？离宿扒开多余的杂草，朝里望去。果然，一个黑黢黢的洞穴展露在她眼前。

时下，落啾啾正心急如焚地一路飞奔，白皙的额上浸满了汗珠。倏忽，前方拐角处猛然跳出一物，由于躲闪不及，落啾啾一股脑儿撞了上去。

“啊——”两声尖叫响彻丛林。

“是谁！”一个充满怨怼的声音怒道，“摔死我了，哎哟——”

落啾啾也撞得发蒙，趔趄地爬起来，定睛一看，没认错的话，地上正歪着身子躺着的罗裙少女，应该就是此山庄的大小姐——华泽兰。而此时的华泽兰也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始作俑者。落啾啾急忙上前拉她起身，说了几声“抱歉”，便转身要走。

“喂！你道个歉就想走吗？”华泽兰扬眉瞬目，显然怒气未消。

“若有损伤，还请暂时见谅。我现在真有急事，待回来后我必定承担。”说罢，落啾啾无心停留，拔腿就走。

华泽兰噘着嘴，一脸不悦，她揉了揉被摔疼的地方，所幸没大问题，便启身追了过去。

落啾啾身形急速，华泽兰好不容易赶上，“喂！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落啾啾头也不回，顺嘴回答：“知道。”

“你这么着急不就是去采摘朱砂血参，好娶我为妻接管山庄么。”华泽兰讪笑，“可你这样一走了之，即便是采到了血参，我也不会让爹爹同意的。”

落啾啾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华泽兰又羞又恼，嘟囔道，“这钟灵山千回百转，你人生地不熟的又能有什么要紧的事？”

一语点醒梦中人，落啾啾倏然停了脚步，华泽兰一个不留神，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哎你怎么不说一声就……”

也不管华泽兰有没有抱怨完，落啾啾忽然转身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急切地问：“你既是山庄中人，可知方才那个山头的绝壁处可有道路到达？”

华泽兰原本还是第一次被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孩子盯着看，不经意间已然脸飞红霞，咳了一声，定了定心神，答道：“要去刚才那座山壁走这里可不行，前面有几处沟壑，因被树木遮挡着，很难看清，即便过了一处，也很难过得了第二、三处。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

“好，”落啾啾也不迟疑，“快带我去，边走边说。”

天已近黄昏，暮色从远山外绵延而来，没有风，只有几只归巢的鸟儿飞旋而过。离宿坐在崖壁突兀的平石上，静静地看着黛青色的山峦一口一口吞食着落日。随手拾起一粒石子，投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是石沉大海般，再也没了声响。

万物沧桑，像是被世间遗忘。

离宿习惯于这种孤寂，即便在这样的绝境，她也能自得其乐。且看她身后倚靠在洞穴口、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连墨公子就够了。只见他原本整洁的发髻上已然缀满了各色装饰，有干枯的枝条，嫩绿的草叶，甚至还有几朵不同颜色的花朵，形成一番好不热闹的风景。身后的洞穴在黑暗中依然诱惑着未知。离宿原本也想进去看看，但身边有这么一个拖累，着实是个麻烦。既然救了便不能丢下，索性等他醒了罢。岂料连墨这一惊吓竟然昏迷了这许久，离宿正琢磨着要使些什么办法让他转醒。刚一转念，便瞧见连墨睁着一双大眼正无神地瞪着前方。

“你醒啦？”离宿凑过去看了看。

没有反应。

离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幽暗的月光有了一些明灭。连墨这才眨了眨眼，声音飘忽犹如还在神游，“这是哪？”

看来还没吓傻，离宿松了一口气，继续吓唬，“阎罗地狱咯”，看到连墨惊恐地回望，她忍俊不禁地笑作一团，“哈哈哈，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连墨恢复了神智，又挂上一副令人讨厌的嘴脸呵斥道：“这满地的碎石杂草，你就让我坐这上面？”

离宿翻了翻白眼，虽然没指望他感激涕零，但一醒来就找茬，也真是颇感无奈，“难道我还要找来什么芙蓉锦给你垫上？嫌硌应就起来进洞里去。”

连墨怒气冲冲地伸出一只手，示意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看着眼前这位坐在地上要人扶的落魄王爷，离宿的白眼快翻到天灵盖了。她也不废话，甩头就走进前面的黑洞。

这人竟敢将他弃之不顾，真是太大胆了！遭到冷遇的王爷气得只能干瞪眼，他不得不七手八脚地拍打完身上的尘土，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前面约莫是个半人多高的洞穴，黑暗中犹如张着嘴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连墨向前面之人丢去一个东西，道，“努，拿去。”

离宿看着手中的长条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火折子。”连墨鄙夷地看了旁人一眼，“这都不懂，打火用的。”说着，他拿过火折子轻轻吹了吹，一朵小火苗“嗖”地一声窜了上来。

离宿啧啧称奇，连忙找了根稍粗壮的树枝点上，打着前头进了洞穴。由于火光的照射，黑暗中的通道有了一丝希望的寄托。大约走了半刻钟，洞穴高了许多，能供人直立行走。

“吱——”一声异动从角落传来。

“啊——是什么是什么——”连墨惊叫连连，跳着脚紧紧地抓着离宿躲其身后。

离宿原也是害怕，但身后还有个更胆小的人，有种保护弱者的**促使她鼓起勇气就着火把往那儿瞧了瞧。一只灰色的毛绒小兽也正惊奇地对望过来。离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身后瑟瑟发抖之人，道：“哎，二王爷，我可记得你先前还自诩为高手，现在怎么连一只小山鼠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看清情况，连墨也冷静下来，只撇了撇嘴，没做应答。他甚至还轻哼了一声，从离宿手中直接拿过火把，领头在前。离宿只觉得好笑，暗道了声“心虚”，就跟了上去。

洞穴冗长曲折，几乎贯穿了数座山体。二人期间吹吹灭灭了好几枚火折子，在最后一星火光就快熄灭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隐隐的光亮。

离宿正感庆幸，想要往前赶时突然被连墨一把拉住，黑暗中他压低了声音，絮絮道：“先别急，有光必有人。这采参会聚集了天南地北各色人等，虽说华庄主立下规矩不能伤人性命，但人心险恶，有礼之士当规定，无礼的就另当别论了。”

离宿有些骇然，长辈之前说，人性复杂，现在连墨也这样说，必有道理，虽然不曾亲见，还是小心为好。遂默默地点了点头，想着这样看不见，又轻轻应了声“嗯”。

二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慢步前行。

通道尽头，火光愈来愈亮，甚至能听到木柴爆破的“噼啪”声。二人躲在暗处，窥探着前方。前面的洞穴较为宽敞，只在中间升了一个火堆，空荡荡的并无人烟。

在暗中静候了一会，仍不见动静，二人方才走了出来。

连墨绕了一圈，看了看四周，推测道：“火烧得正旺，应是不久前离开了。”

离宿也放松了警惕，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人一放松，有些感官反而敏感起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过后，饿意席卷而来。

连墨依然嫌地上脏，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大石块别扭地坐着，发号施令道：“哎，有没有吃的？”

离宿拍了拍身上衣物，无奈反问：“你说有没有。”

“那还不快去找！”

这人真是讨厌！离宿看不惯连墨颐指气使的态度，好像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遂讥诮道：“为什么要我去？”

连墨自小养尊处优，自是无人敢这般顶撞的，憋得脸色由白转紫，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难道不饿么？”

离宿想也不想，随口道：“饿啊。”

连墨讪讪一笑，“那麻烦你去找食物时……顺便帮我带一点回来……”

“呵呵……呵……”离宿扯着嘴角冷冷地干笑几声，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见不被反驳，连墨赶紧推波助澜，“麻烦了！”

助人为乐这件事离宿还是挺乐意的，只不过面对这样一幅嘴脸，是否真的需要帮助，着实可以保持怀疑的态度。不过时值当下，计不计较也是徒劳，她撇了撇嘴，站起身往洞穴外走了去。

遣走了难缠的小童，连墨刚想起来换个姿势，却见离宿复又退了回来。

“怎么？忘带火把了？”

离宿不语，僵直了身子一步一步往后退。连墨狐疑地上前，正想开口发问，却见洞穴口大约三丈开外的地方，有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笼着月光伶俜独立。

二人面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皆是茫然无措。夜阑人静，僵持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慢，一时间只听得见柴火爆破的声响。

“怎么办？”此时的连墨已经没羞没臊地躲在离宿身后，抓着她的肩膀，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瞧。

看得出此人来者不善，不然也不会悄然无声地对峙这许久。正当离宿手持望舒，准备发出一探虚实时，那个黑影突然转身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光线渐渐映出他的轮廓，来人一身黑袍兜帽，只能看见他没在阴影里的下颚，白皙细致，许是衬着周身的黑色，看着竟有些晃眼。

“你是谁？”离宿蓄势待发。

黑袍人止住脚步，浅淡的唇线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薄凉的笑意，却并未打算回话。离宿亦不周旋，说时迟那时快，数枚望舒应声而发，“嗖嗖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冽的波纹。黑袍人身形极快，竟然在瞬间就躲闪而过。形势严峻刻不容缓，离宿凝聚起灵力，望舒叠立而起，自成一体，似一把软剑成刚，形成两把短兵，数个锋利的尖头整齐排列在两侧，这是她灵力之极限，看得连墨一阵惊叹。

黑袍人不攻只守，嘴角一直噙着浅笑，像在逗趣一只顽皮的小兽。离宿怒极，对于他的绵力牵制，她根本无处发力。

忽而一阵清风起，给燥热的夜晚带来丝丝凉意。离宿凝起望舒，掠影而飞，准备发射一次重击，黑袍人却像是玩腻了般，突然撤身而去，消失于浓重的天际。猝不及防地，离宿收势不住，眼看前面是一处悬崖，暗道一声“倒霉”。

又是熟悉的坠落感，耳边风声鹤唳，像是回到了沧黎，在雪羽兰翎鸟宽大的背上，呼啸着雪域清冷的风，从虚合山顶直降而落。蓦地，下坠感戛然而止，好似迷途知返的鸟儿终于落入温凉的巢穴，有种归属的感动。

恍惚中，离宿睁开眼，月光下的男子有着让她热泪盈眶的容颜。她张了张嘴，所有的情绪刹那间只化成了一句话。

“长辈，你来啦。”

白衣曼旋，月泽辉煌，如此惊艳的一幕让赶来救助的连墨看得目不转睛。

凰澈轻缓地将落难之人放下，严肃的神色中带有一抹担忧，“胡闹也该有个度。”

“怪他！”离宿指着旁边的连墨，分辨道，“若不是他自诩灵力非凡，我也不至于被他连累至此。”

连墨一脸懵状，“怪……怪我咯？”

凰澈眸色一沉，“凡事应先从自身寻找原因。”

听得长辈教训，离宿不敢再辩，立马乖乖认错，“宿儿知错了，不该捉弄二王爷。”

连墨摇了摇锦扇，“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就算你功过相抵罢。”

离宿看不惯连墨自视甚高的样子，但见长辈仍有责怪之意，她只得故作怜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央求道：“长辈，宿儿以后会知道分寸的。”

“出行在外，山高水远，我或不能时时守候。你切莫再顽皮无畏，让自己身陷险境。”凰澈的声音终于柔了柔，“懂吗？”

见他眉头微松，离宿连连点头称是，又道：“方才，长辈可有见过一个黑衣兜帽之人？我就是与他打斗才掉下山崖的。”

“对对，”连墨在旁补充，“那个黑衣人灵力很强的样子。”

“是有一抹黑影，我未看清。”凰澈道，“此地鱼龙混杂，小心堤防才是。”

“夜色已浓，也看不出有何究竟，”离宿环顾四周，提议道，“我们还是去山洞安全些。”

连墨连声附和，“对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山洞里，火光闪烁，总是光明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