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4章 第十三章 圣女初定

当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似锦的繁花点缀上晶莹的珍珠，新的一日开始了。

玊彧起得很早，今天他要与少律使司暌一齐去甄选下一届的圣女。

候选的圣女自小就送进族宫内教养修灵，基本上就与家中脱离了联系。待灵修完满，方可参加圣女的甄选。

念薇便是其中一员。与其他人不同，她却不是自小被选中的。首先，她是一名寐语师。她被选入圣女苑时，没有人来为她送别，甚至没有一宴的庆祝。在圣女苑的时光，是她内心最为平静的年岁。虽然她有着特立独行的孤傲，但女孩子们的单纯无邪使得她们之间几乎没有隔阂。因着年长一些，女孩子们总是愿意围着她叫她“姐姐”。

圣女苑内。

“小柔，你怎么还不起来！你忘了少律使说的今日要甄选圣女么！”床榻前，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正皱着眉头催促。

“嗯——”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依然随眼朦胧，“含烟，什么时辰了——”

柳含烟板着脸道：“再有一刻，甄选就开始了。”

“那不是还早嘛。”才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哧溜又钻了回去。

“喂！季柔！”话音未落，柳含烟“唰”的一声掀开被褥，只余下一个单薄的小人儿镶嵌在床榻内。

季柔一脸委屈地爬起来，“含烟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粗……”

柳含烟打断她的碎碎念，“动作快点，别耽误了甄选。”

“这次圣女甄选，肯定就是念姐姐莫属了，我们耽误不了。”

柳含烟眼里流露出倾慕，“念姐姐那么强，自然是她了。我们啊要是能有她一半的灵力就好了。”

季柔穿完了衣服，准备穿鞋，“一个出色的女子就该是念姐姐那样，既漂亮，又酷雅，而且还很有实力。”末了还顿了顿才接着说，“我以后就要成为这样的女子。”

柳含烟掩嘴笑道：“还想成为姐姐那样，至少你现在就不应该让别人催你起床。”

季柔朝着季含烟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又闹作一团。待收拾妥当，二人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来至圣女苑前堂，众人皆已整合。少律使念薇和玊彧正站在高台上，观测四方。柳含烟急忙拉着季柔站入队伍最末，谨慎地低下了头。

“既然都已到齐，圣女甄选仪式正式开始。”司暌的声音使得浮躁的夏日浸透了丝丝凉意，“圣女是我们媕鄯的至高象征，但荣耀的背后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却又必须肩负的使命。若是有知难而退者，我们也不会强求。”

“为了民族！为了媕鄯！”一阵清脆的呼喊齐声响起。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脸上，都有着一种与年龄相违、甚至是视死如归的坚毅。看着她们宛如初生朝阳般美好的模样，玊彧的内心深深被触动，即将被选中的圣女，等待她的却是即将陨落后无尽的黑暗。

“这一次的甄选至关重要，”详细的情形司暌并没有提及，转而对着列队中的某一处问道，“念薇，此届数你灵力最盛，若需你为我族大业贡献己身，你可愿否？”

遥遥地，从队列中走出一名女子，着一袭嫣紫银纱裙，日光下，似有流光婉转，如梦似幻。由发髻两侧的玉簪相连而成的薄纱遮住她的双眸，只露出一半的容颜靡颜腻理。那一双眼，是寐语师的精秘所在，若说指法能控人入梦深浅，那双眸却是能穿透阴阳，控人生死。是以，念薇常年覆着巾带，鲜少以双目示人。说话时，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甘之若饴。”

众人皆侧目，看着她不疾不徐地走向前方。

待上了高台，念薇面对着司暌垂目道：“念家遗女薇愿为媕鄯尽一份绵薄之力。”她的话虽然说得谦卑，但眉宇间带着的一缕孤傲却让她显得卓尔不群。

“不过，在此之前，”念薇微微眯了眯眼，接着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还请少律使成全。”

司暌淡淡开口，“圣女规的戒律，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霎时，念薇的目光一凛，“在此事上，我奉劝少律使还是不要与我作对为好。”

眼看司暌面露不悦，玊彧急忙上前，横跨进二人之间，小声说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随即主持大局道，“新一届圣女由司暌当选，从此入住族宫。各位请自行回去继续修灵。”

圣女们齐声答了声“是”，便各自散了去。

季柔拉着柳含烟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你说，念姐姐不惜顶撞少律使，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

柳含烟也是一脸不解，“虽然念姐姐向来我行我素，但她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呐。”

“就是说啊。”

“或许真的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

律使堂。

长律使慕兮玦正审视着眼前这位新晋圣女，看她微微扬起的下颌展露她的骄傲。

“怎么？听说你还有要求？”慕兮玦交抵着指尖，饶有兴趣地问话。

“能被选为圣女是念家毕生之荣耀。”念薇回答得不卑不亢，“但在此前，我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还请长律使允准。”

慕兮玦不置可否，顿了顿，问，“圣女规第一条？”

“了断尘缘。”

“第五条。”

“遵纪守律。”

“既然如此，为何明知故犯？你若违反戒律，我大可重新选一名圣女。”

“回禀长律使，”念薇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道精致的弧线，“你们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寐语师。”

“噢？”慕兮玦皱了皱眉，又问，“你可知圣女的使命？”

“修炼圣女之核。”

她回答得干脆，这倒让慕兮玦有些意外，“少律使已将此告知于你？”

“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人能瞒得住。”

一丝笑意浮现在慕兮玦刚毅的脸上，眼前的女子颇有些恃才傲物，但回答问话却有礼有节，没有一丝让人厌烦的不悦。

“三个月后，圣女晋封仪式，期待你的出现。”

“谢过长律使。”念薇垂目颔首，犹如一株孤傲的雪中寒梅。

待念薇离开后，司暌和玊彧走进堂内。

“长律使，你就这样让她走了？”玊彧有些不解。

慕兮玦站起身来拍了拍这位年轻人坚实的臂膀，心中一片坦然，“这一次，我们的‘天麟’终将展翅飞翔。”

一切似乎正隐隐闪烁着胜利的曙光，这十年来的坚持，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多少的殚心竭虑，只为有朝一日，民族振兴！

然而，关注这枚至尊血珞令的，除了媕鄯和琊古，相天一族其实也早在秘密探查。

滋阳城。

相天的整个族宫犹如一个庞大的六芒星象，六个角上都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塔楼，似高达几千刃，笔直得冲向天际，上面则是最利于占星的位置。位于六芒星中央的，就是破天神殿，相天一族至高权利之所在。

而此刻，殿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苍旻是相天最年轻也是最伟大的占星师，也是族内唯一得到天机无涯亲传之人。他手执法杖身姿挺拔地站立着，尤显气宇轩昂。薄唇轻启，男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回荡，“王，昨夜南宫朱雀，除却鬼宿，井、柳、星、张、翼、轸六宿皆大亮，看来在媕鄯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力量在释放，甚至，在传承。”

宝座上的男子剑眉星眸，秉节持重，正是相天族的至尊王者——苍擎，但此时他微蹙着眉头，神色有些肃然，一瞬不瞬地看着苍旻发问，“至尊令？”

苍旻交叠着双手，身子微微向前倾，低下头恭敬地回答，“王，恕我不知。朱雀七宿一直暗淡，昨夜突显异象，也是多年未遇，还望容我前去查明。”

苍擎颔首同意此命，复又问道：“年前那场奇异的星象近日有何变化？”

“北斗七星仍然隐晦，不过已有复苏的迹象。王，请放心，我会继续观测。”

苍擎闭了闭眼，这个任性的孩儿还是不肯叫他一声“父王”。

“好，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