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33章 第 一百三十二章 军机重地

军机重地夜深沉，前方的把酒言欢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离宿担心情况有变，急切地寻找着落壹的身影。终于，在营地东边的营帐旁，她发现了雪灵的踪迹。但见她此刻正小心谨慎地往一处营帐靠近，似要窥探其内之况。

她迅疾而至，阻止了雪灵的脚步。

“落壹姐姐，时间紧迫，宴席将散，此地不宜久留。”

落壹的神色有些惊慌，她知道自己此举欠妥，但心底的执念仍欲一探。她想了想，道：“他，在这儿。”

离宿不明所以，“谁？”

落壹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也不清楚是从何时开始，那人之名似乎变成了某种禁忌，无法言明。

“是重要之人，于你我皆是。”落壹急切地道，“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确信，在被押解之时，我曾看到了他的身影。”

离宿仍是不解，“你是说还有雪灵被关押在此？”

“差不多。”落壹含糊地道，“总之，亦是必须解救之人。”

虽然对落壹的说辞略感疑惑，但离宿知道现在不是细究之时，既仍有同族，她自然要救。

“那好，我来。”

落壹知晓自身状况目前只能拖累旁人，但她终不愿离开。她清楚，以那个人的能力，绝不可能被泛泛之辈抓住，更不可能只由区区牢笼关押。她看得分明，那日他踏着滚滚烟潮而来，灵蕴却是更甚，远至千步至外都感受到那一股无形的压力。可既强盛如此，为何他不施以援手？难道他亦有所迫？或者……

落壹不敢想，纵然只是假设，她也不允许自己有那样的念头形成。还有，为何他的名讳会成为禁忌，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种种，她不能妄议，尤其是在雪灵面前，她必须亲自去证实。

“仙儿，我知道自己无用，那人之况或许复杂，现下还只待查明，此番你务必小心为上。”

见她不愿离开，离宿只得道：“那你寻个隐蔽处藏身，待我前去一探虚实。”

落壹谨慎嘱咐，“若情况有异，你切勿执着，全身而退方可徐徐图之。”

离宿想了想，应好道：“不过，若我半个时辰还未出来，你且按原先计划撤离，找到大部队再计划救人。”

说罢，她随即一个飞身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前边的营帐搭建得庞大且稀疏，两两之间相距甚远，应是有一定身份地位之人的住处。而此时，大家皆欢聚前堂，唯一处光亮之所在尤为醒目。

离宿缓步靠近，敛声屏气，仔细分辨着帐内的动静。可她听了许久，内里却并无走动的声响，一切显得安静异常。她心下嘀咕，真的会有雪灵被关押或者囚禁于此么？但她念及落壹笃定的坚持，只能冒险一试。

厚重的帷幔被掀开，灵巧的身影倏然闪入。

帐内面积的确颇大，布置得竟是十分雅致，屏风博古一应俱全，倒不像了琊古人粗犷的做派。

离宿秉持谨慎，正欲探前，岂料右旁一道劲风疾至，她反应迅及，却也只能堪堪躲避。她暗道不妙，当即祭起望舒，正面迎战。

而此时，四周却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那一击只是错觉。

她不欲逗留，眼下这种情况，她已然归类于异常。对方竟能将自己隐藏到无声无息的境地，灵力怕是不低，她不一定是对手，知难而退才有来日方长。

可那方似是知晓她的想法，正当她的脚步退后之际，那道灵力又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激得她又缩了回来。

“瞧瞧是哪只老鼠胆敢扰吾清修。”

随着清冽玩味的语调，一道墨色身影幽然而至。

离宿不敢掉以轻心，紧握望舒连连出击，意图先发制人。反观那人却是风轻云淡，只一个抬手，就轻易化解掉了直面而来足劲的攻击。离宿奋勇再战，可那人岿然不动，只偶尔出手，便逼得她左闪右避，根本近不了他一丈之内。

虽然感受到了被戏耍，但这已不是自己甘不甘心的问题了，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离宿瞅准时机，只想走为上计。

“本尊还未玩够，你这宵小竟想跑？”

余音未落，正欲逃离之人忽感眼前一暗，高大的身影已然拦住了去路。离宿这才看清，前面站着的这个人竟生得这般……好看。如月华般耀眼的容颜下，领口松松地搭着，露出修长精壮的身躯，散发着水气的温热，清冷却又浓烈，几乎令她晕眩。而她也确实晕眩了，不知为何，她的头猛然发痛，脑海里直似卷起惊涛骇浪，眼前的眉眼影影重重，时而淡薄，时而关切，时而欣喜，甚至涌泪难舍……

在她昏迷之际，透过那些幻影，她亦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

他——是谁？

她——是谁？

倒地的女子银发流光，冰肌玉骨的容颜上，一颗泪痣荧荧夺目。那人看得恍惚，那一点褐色似在浅浅低唱，述说着遥远。

他垂了垂眸，将身上一直以来所携带的那枚菱形残镖拿了出来，比对之下，似乎与那女子的软剑原为一体。难怪方才对方只一催动，它便有所感应，是以他并没有一开始便置她于死地。

那人心念一动，施手探去，愈查之，愈兴奋无比。分走自己一部分灵魄之人，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当即下手，毫无犹豫，此番他已不留余地，直欲将灵魄收回！黑金光芒毕现，将女子完全笼罩，丝丝缕缕，欲将其之灵魄完全抽离。然而，那些灵魄似另蕴藏着某种神秘力量，渐而增长为吞噬之势，径直反客为主！

那人见事不妙，急欲停手，可那道吸噬之力依然不绝，直似贪得无厌的饕餮，誓将他吞没！他勉力抵抗，奈何体内之灵仍源源不断地往外流逝，直至黑金色光芒逐渐稀薄，他才堪堪将其斩断，而后再探己身，灵魄竟已所剩无多！此时的体内，五脏六腑颠倒扭曲，他猛然吐血，面容一片惨淡。

随着他灵魄的缺失，体内本原之力纷纷崩出裂痕，竟有觉醒之势。他惊愕不绝，立刻屏息凝神，用尽全力稳固已身。

为何有此异常？那火鸟不是已经失去仙身神力，为何竟不受自己控制？而地上的这名女子，明明不过一具**凡胎，为何又有这诡秘的反噬之力？

沧海桑田，吾之魔元竟衰败至此了？

漫天飞雪，虚妄中，离宿觉得自己正身处于沧黎之境。前方，有人迎着风雪，正坚定不移地朝着她一步一步的走来。可无论走了多久，他们的距离却依然无法靠近。她只能隐约看到对方手里提着一盏冰灯，在寒冷的雪夜里无声地闪烁。不知为何，由心底漫延出的悲伤，痛得让她几乎不能自已。

哗——的一声，离宿从一片寒意中惊醒，但见居高临下之人正手持水瓢，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自己一身。

离宿强忍着不适，急欲又祭起望舒。

“姑娘莫怕。”那人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解释道，“傀儡术，不知道姑娘是否了解。一直以来我皆被人所控，方才与你打斗并不是我本意。后来你晕倒，我不欲行伤人之事，遂尽力与体内控制之力抗衡，终于被我冲破束缚，只是代价有点大。如今，我之灵力失之□□，好在，你没事就好。”

面前的人惨白憔悴，弱不胜衣，好像每说一句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完全不似方才神采。

离宿将信将疑，“你受何人所控？”

那人似乎很是害怕，颤抖地回道：“我们都叫他——上卿。”

原是薄冶止。

本就听说薄冶止同去沧黎，是为寻找一人，如今找到并控制起来，倒也说得通。想来他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而且，薄冶止的灵力在自己之上，他所操纵的傀儡理应不差。

只是这傀儡术……

思及此，她一把抓过对方手腕，沉色去探，果然如他所说，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看来，挣脱这术法的确耗人心力。

“你是谁？薄冶止为何寻你？”

那人抬了抬眸，虚弱地道：“不知是不是傀儡术的缘故，我的记忆残缺不全，但我记得我叫凰澈，一直生活在沧黎。”

看来落壹执意相救的就是他了。

凰澈。

离宿跟着念了一遍，隐隐觉得这个名字似有奇异之感，飘飘渺渺，像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浅浅回音。

眼前之人细微的神情变化，皆被凰澈看在眼里，见她亦无特别之情，想来之前最多不过泛泛之交，这倒省了许多麻烦。只是对于如何拿回她体内的灵魄，他还未有办法，现下只能先行苦肉计留着她，以待日后之用。

“姑娘，方才你似乎被魇住了，唤你不醒，不得已才用冷水激之。”凰澈擒了衣袖，伸手欲去擦拭对方湿漉漉的鬓发，“莫要着凉才好。”

离宿下意识躲闪，却瞧见他微微一愣，满目的委屈染红了眼眶，自责不已。那一副楚楚怜人的模样，叫人看了倒显得自己的不是了。

“无……无妨，”离宿赶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权宜之计，我不会怪你的。”

见她并不生气，凰澈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傀儡术已解，施咒人必然会有所感应，我们应该尽早离开才是。”

“嗯，”离宿不疑有他，起身询问，“你还撑得住么？”

“不饶姑娘挂心，我没……”凰澈也欲起身，忽然双腿一软，摇摇欲坠。

离宿见状连忙相助，搀扶起精疲力竭之人，“来，我们走。”

说罢，二人踉跄着一同往外，融入了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