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乎意料

宁海城。

昔日清静安详的世外桃源，如今到处皆是官兵驻扎，强买强卖、威逼厉喝之声不绝于耳。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得紧闭家门，祈盼能平安度日。

千河上也早已无人摆渡，只将那水汽缭绕的钟灵山庄衬托得更为幽秘。

琊古大军的营帐里，苏达尔与彦禾正在根据雪灵提供的信息规划航线。

忽有士兵来报，“报告大将，芖越族的少常大人合萌求见！”

听闻此信，苏达尔停下讨论，“噢？芖越人？”

彦禾亦感奇怪，“怎么芖越族也会在此出现？”

苏达尔站起身来，“前去会会。”

说罢，二人带着疑惑出门相迎。

营帐外，有一处汲水廊庭，此刻，正有一个衣着艳丽的男子翘首以待。远远瞧见来人，他便快步上前。

“芖越合萌见过苏达将军、副将大人。”

苏达尔见他虽穿得花哨，但也稳重谦和，礼数周全，遂也相扶，“少常大人多礼了。”

“早就听闻苏达将军骁勇善战，为人亦是魁梧奇伟，器宇不凡。”合萌赞叹，“如今得见，将军风彩可比那传闻更胜一筹呐。”

被人如此夸奖，苏达尔略感微赧，“我就是一个粗人，实不敢当此谬赞。”

合萌笑了笑，“哎，将军过谦了。”

彦禾见他们相谈甚欢，邀请道，“大人远道而来，军营虽然简陋，但蒙不弃，一齐喝杯酒如何？”

“军营乃军事重地，合萌不便进去。”合萌道，“而且此番前来，合萌可是以半个东道主的身份，邀请大家来喝喜酒的。”

苏达尔疑问：“噢？不曾听闻宁海是为芖越封地？”

“那倒不是。”合萌解释，“将军可见千河水流深处，那一座山庄？便是我家哥哥的住所。早年间他与嫂夫人幽居来此，不问世事。如今，他们的千金，也就是我的侄女儿大婚，族长特命合萌前来邀请诸位，一同沾沾喜气。”

“原是如此，恭喜恭喜。”苏达尔道贺，“只是我们……”

“哎——”合萌打断他的推辞，“知道将军军务繁忙，但只一顿晚宴，应该不会抽不出时间罢。”

彦禾见大将不好推脱，遂道：“山庄清净避世，定皆优雅不俗。兄弟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是莫去搅了新人兴致才好。”

合萌佯装不悦，“副将如此说来，怕是不给合萌这分薄面咯？”

“大人说笑了，彦禾岂敢。”彦禾退了退，去看大将的意思。

苏达尔虽有为难，但也只得道：“少常大人如此盛情，我们自是却之不恭。”

“那好，”合萌欢畅一笑，“明日申时，钟灵山庄会派人渡河迎接诸位。将军，全当给兄弟们放松鼓劲，预祝日后凯旋嘛。”

既已答应，苏达尔亦爽朗道：“说得好！那就让我们兄弟一起去沾沾二位新人的喜气了。”

合萌见他同意，遂道：“好！那便说定了。届时必让兄弟们畅饮尽兴。”

苏达尔道：“客气了，还请大人代问族长安好。”

合萌颔首示意，继续道：“将军公务繁重，合萌不便叨扰多时，就先告辞了，明日再会！”

三人相互道别，“明日再会！”

看着合萌离开后，彦禾不禁发问：“大将，我们明日当真要去？”

“毕竟芖越也属友邦，我们若一味的拒绝怕是不好。”苏达尔道，“只是没想到宁海这偏隅也是芖越的地盘，叫弟兄们收敛点。”

彦禾令命，“好的，大将。”

苏达尔继续道：“还有，你且去告知上卿此事，或许我们得晚一天再启程了。”

“好的，大将。”

说罢，彦禾即刻往岸上走去。

薄冶止的住所并不在营帐，而是位于城内最好的酒肆内。不过他对喜宴却是不感兴趣，只让彦禾准备起航时再来通知便好。

翌日，良辰吉时。

钟灵山庄里喜乐奏响，热闹非凡。

卜介族长主持了婚礼，亲家们皆欢聚一堂，其乐融融。苏达尔等人到时，虽已错过礼成，但喜宴倒正好开始，他们也省得繁琐，畅畅快快地大吃大喝起来。

而与此同时，几抹黑影偷偷潜进了军营。

营地的北边即是海岸线，十数艘大船整齐停靠。这些船只体积庞大，一艘即能容纳近三百人的日常所需，在暗夜里显得更加黑影憧憧。

对于如何阻止琊古大军的北行，离宿一路上与鬼骨探讨了不少计策。他们人单力薄，正面对抗不可能，只能智取。芖越与琊古尚有联姻关系，自然不能明面支持，但如今也以喜宴为由为他们提供了便利。接下来，就得靠他们自己的了。

离宿一身黑衣劲装，尽显英气，正低声吩咐旁边的几人，“你们设法让船身漏水，做得隐蔽些，莫叫人察觉。之后散了便是，不必等我。”

几人纷纷应答，“是，陵副。”

离宿暗自点头，“辛苦各位。”

说罢，她朝一旁的鬼骨看去，想要示意他一同跟上，余光中却瞥见一个熟稔的背影。她伸手一把拎住那人衣领，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小雪灵。

“你怎么来了？”

落啾啾将她拎着自己的手打掉，“我还没说你呢，这种事情你瞒我？”

离宿本不想让他涉险，“毕竟你大婚……”

落啾啾冷声，“可首先，我是沧黎雪灵。”

离宿仍有迟疑，“泽兰知道么？此去一战……我们或许……不一定……”

“她信我。”回想着新妆女子娇俏的容颜，和离别时她坚定的眼神，雪灵心中徜徉着浓浓暖意，“而且我也相信，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

离宿见他同行意决，遂道：“当然，我还等着你们早生贵子呢。”

落啾啾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他耿耿牵挂，原来，有爱有归属，是如此的让人眷恋不舍。

末了，他昂首向前，“走吧。”

说罢，三人随即飞跃登船，隐入憧憧黑暗之中。

要将如此多艘船的船板砸漏，动静可是不小，但好在营地里没什么人，他们的进展还算顺利。

“还剩最后一艘了，”落啾啾道，“我去。”

离宿看了眼天色，叫住他，道，“原来想处理完这些船就出发，或能早一步到达沧黎。但现在我们在时间上已不占优势，而且我们的船小，速度定比不了他们，说不定还会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落啾啾双眉紧蹙，“那怎么办？”

离宿思考道：“我的想法是，不如等下我们就藏身在这些船里。若他们有覆灭的可能，我们及早弃船逃生；万一被他们发现补漏，我们也可就此乘往沧黎，届时再与雪灵汇合，共同抗敌。”

“不行，”鬼骨否决，“这太危险。”

离宿情急，“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木头，我听你的。”落啾啾却是赞同，“等办完事儿，我就躲在那艘船上了，我们分开藏匿，胜算大一些。”

离宿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落啾啾抱了抱离宿，又对鬼骨嘱托，“宁弋，木头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护她周全。”

鬼骨深锁着双眉，随口应了声“好”，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沧黎见！”

他们深深地看了彼此一眼，坚定无比。

待雪灵离开后，鬼骨还有意劝说，却被离宿抢先了一步。

“弋哥哥，谢谢你让大家这么帮忙。你现在回去吧，那边的事情也很重要。这里我自己可以应付。”

“说什么傻话呢。”鬼骨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你既慷慨，我自然舍命陪君子了。”

离宿正欲拒绝，忽闻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我道是哪家小情人浪漫如斯，在此赏月呢。”

二人当即戒备，却见幕色中，一个浅绯云衫的男子跃然而至。

“好久不见啊，”薄冶止笑语，“邪公子、离宿妹妹。”

“是挺久了，”鬼骨手中力道未撤，“不知上卿酒还喝得尽兴？”

薄冶止调笑道：“又不是你的喜酒，我可懒得去喝。”

离宿祭起望舒，跨了一步从鬼骨身后走出来，“既已发现，闲话勿多，打一架罢。”

“离宿妹妹还是这般简单直接。”薄冶止笑道，“我喜欢。”

离宿担心不远处的雪灵被发现，想要速战速决。她遂急起姿势，正欲向前出击，却忽闻一阵异香，紧接着后颈一痛，双眼发黑，竟直直倒了下去。

鬼骨当即接住昏迷之人，随后又将手中的迷香扔入海中，引得观看者颇感好常。

“邪公子这是……”

鬼骨将离宿的头轻轻靠向自己，再抬眼时，神色已是不同，“你们意欲何为与我无关，而且我也可以将计划告知于你，作为交换，你需得保一人平安。”

薄冶止饶有兴趣，“谁？”

鬼骨看了旁边一眼，“最右那艘船上，藏着叁玖玖。”

薄冶止问道：“就他一人么？那可掀不起什么风浪。”

鬼骨简单的将今晚之事讲了一遍，“注意船舱里有遮盖之物的地方，多有漏洞。至于叁玖玖，身为命轮之一，想必上卿也不会坐视不理。”

薄冶止玩味道：“邪公子这般倾心交付，不怕我拂了你之意么？”

鬼骨倒不以为意，“做不做随你。”

见他紧了紧依靠之人的肩膀，薄冶止揶揄，“公子真是关心得紧呐。只是不知离宿妹妹若知道了自己的苦心错付，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你不说没人会知晓。”

说罢，鬼骨横抱起离宿，转身隐入夜色茫茫。

薄冶止噙着笑，仰望着海上星云。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