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2章 第十一章 帝都天祈

帝都天祈。

碧瓦朱甍的建筑群在蔚蓝的天空下尤显大气磅礴。幽梦宫中，莺歌燕舞，把酒言欢不绝于耳，一派奢靡之象。

“报！大将军苏达尔求见！”守侍高尖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

佳丽拥簇其中，但见一只持着杯盏的手遥遥挥起，遣退了花红酒绿，方才开口。

“宣——”

一个戎装大汉应声进殿。

“属下苏达尔拜见君上。”

鲜于力坦挥了下衣袖摆好位置，正色道：“大将此番可是探得至尊令的下落了？”

苏达尔神采奕奕，答道：“回禀君上，正是此事。”

听于此，鲜于力坦一脸急切，“详细说来。”

“回君上，月前，属下命数人潜入媕鄯，暗中多方打探，终于不负所望，在媕鄯族宫不远处的山崖上发现令辉的遗迹。”

“竟然不在族宫里……”鲜于力坦若有所思，问道，“那是何种遗迹？”

“属下以为，至尊令力量强大，而导致被它掠过的草木皆有被烧过的痕迹。”

“噢？一个小小的令牌竟能如此，果真神物。”

苏达尔面露难色，“只是，只是……”

“吞吐向来不是大将你的风范，但说无妨。”

“属下命人数探山崖，却总是有去无回。”苏达尔浓眉紧锁，不得其解，“派去的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因而并没有得知至尊令具体所在。属下权衡，遂先行回来禀告君上。”

相比苏达尔的满面愁容，鲜于力坦倒是颇为释怀地哈哈一笑，“神物若是如此容易便被寻得，也称不上是神物了。你且率领一队人马，乔装打扮，秘密潜入媕鄯。静候吩咐。”

“遵命。”苏达尔辞礼，“属下告退。”

看着爱将领命离去，鲜于力坦刚毅的脸上，眉眼舒展，明显心情大好。而这样的喜悦，他并不想独享。

纵使朝野万般变幻，有一处却依然宁和如初。

重阙楼。

绿竹旖旎，清逸无拘，置身于恣意飘散的微风间，便是有千万愁绪亦能在瞬间豁然。

鲜于力坦拾级而上，楼道尽处，珠帘云幔，一个修长的背影侧对着窗台坐落其后，一袭烟粉锦衫，墨发三千，随着窗外悠然拂过的轻风肆意而舞，纤长的手指下，掷子有声，并未受来人惊扰。

鲜于力坦却也不恼，这个位高权重的苏悉帝，似乎对下棋之人有着与众不同的耐心。

“君上既已来此，何不与我对弈一番。”

他细细看了一会，顿感兴起，恰逢薄冶止相邀，便是爽朗一笑，应邀入席。

棋盘中一时黑白分明。精微处，妙到毫巅；磅礴处，穿云裂石；险峻时，深沟壁垒一线天；壮阔时，大河浪涌奔腾急。一局下来，二人可谓酣畅淋漓，尽兴至极。

鲜于力坦不禁感叹，“上卿棋艺高超精绝，一盘棋局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薄冶止神色依然，嘴角微抿，道：“棋局亦如道法，有包罗万象之兴，神鬼莫测之机。四时之行寓于中，日月星辰藏于内，是以千变万化不乏情志。止不才，闲时便以此为乐。”

“小小一盘棋，上卿都能参透如此，今生得尔良伴，实乃孤之幸。”

薄冶止也不推诿，转言问道：“这次怎么不见那小弥耳。”

“你说卓弥？孤命他南去芖越了。”鲜于力坦算了算时日，接着道，“此下，也该到芖越地界了。”

薄冶止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君上此次前来，可是找到至尊令之所在了罢。”

“不过早晚。”鲜于力坦轻哼了一声，见他主动提及，遂也不绕弯，道，“现因有所困顿，又不宜大张旗鼓，孤欲启用尚武堂的影组织。”

“影卫？”薄冶止闻言轻笑，“那群小崽子贪图享乐已有多时，是时候带出来操练操练了。”

“上卿亦觉得如此？甚好，孤心里有底了。”

“此事君上大可不必向我言明，区区几个影卫而已，拿去用便是。”薄冶止说得风轻云淡，并未挂心。

“上卿过谦了。众所周知，上卿麾下的影组织，皆是骁勇之辈，出类拔萃可谓同辈中登峰造极，若能为孤所用，帝国直是如虎添翼。”

“影卫与我，一直效忠君上。”

话虽耿耿，却不卑不亢。不过听此之人已是心满意得。

翌日，天色阴沉闷热，风吹竹林猎猎作响，乌云亦是滚滚而动，眼看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重阙楼内，薄冶止身着烟缕锦衫正斜倚着贵人榻，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绫绢扇。而在他面前，八名影卫分列两排齐身跪拜。

相传影组织自创立以来，已有两百余年的历史。组织原有九脉，齐心闯荡天涯，无一敌手。首代仙游后，再聚九人相传，如此已是第三代。组织九人，皆以子为姓，分别名为承、钧、鱼、干、邪、渊、阿、霄、湛，并代代皆已此为名。

然而，所向披靡的影组织，为何会在七年前，甘心听命于薄冶止，并成为他的影卫，至今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秘闻。更为神秘的是，这最后湛一脉，也在同年消失于世间，并无后人接替。

薄冶止慵懒随意，像是正在闲话家常，“不日前，听闻至尊血珞令已在媕鄯境内显现。既然君上想要，你们去拿来便是。”

领前的一位劲装男子，受命道：“我等谨遵主人吩咐。”

“此去媕鄯可要小心些，以防相天暗下支援。”薄冶止伸手挑起一块糖心糥藕，细味品尝。

“是。”劲装男子依然低头回话。

看着眼前之人一板一眼的回答，薄冶止抿嘴笑问，“怎么，许久不来晋见，倒是学会规矩了？”

后排的一人冒出头来，言笑晏晏，原本庄严的气氛随之打破，“主上，你且怪子承装腔作势，他是要把这几个月学到的礼数呈现给主上看呢。”

“翱翔的雄鹰，又何必拘泥于家雀的温顺，别反而学得不伦不类了。”薄冶止拿起一颗红中透紫的樱珠，擎着茎枝，缓缓放入口中，慵懒得如同一只还未睡醒的雄狮。

影卫纷纷站起，不再拘礼。

“我就说主上不喜这套，看吧。”还是刚才那个说话的青年，“还叫我们穿了一模一样的服饰，一点个性都没有。”

子承亦是坚持己见，看向余下各位，想要得到认可，“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样整齐划一会更显气势吗？”

子渊摩挲着下巴，颇为文质彬彬的模样，看着一顺围列的暗紫身影，附和道：“我觉得，也还可以嘛。”

“有眼光。”子承沾沾自喜，“我还给主上准备了一套。”

“哼，什么品位。”

看罢，子干不禁打趣道：“就子邪爱抱怨。”

……

子阿是影卫中唯一的女性，简单宽松的服饰也遮盖不住她曼妙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之中，反而更有一番风情。她并不理会这些无趣的比较，而是径直来到贵人榻前，俯身坐到了地上，剥了一颗红玉提递给薄冶止，眼波婉转，柔情绰态，极尽了妩媚之色，“主上，叨唠到你了。”

薄冶止薄唇轻抿，勾起一道精致的弧线，许是有些燥热，使得他的脸上微微泛红，甚是醉人耀目，“无妨。我这里倒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子阿，地上凉，坐我旁边来吧。”说罢，还伸手扶了她一把。

纵然是子阿这般早已熟悉他的女子，仍经不住心中一跳，一朵红霞映上她的笑靥，宛若绽放的花朵般娇艳欲滴，含羞垂目，“好。”

“这岁月蹉跎甚是无趣，你们可有趣事说来听听。”薄冶止以手支颐，望向众人。

子承上前道：“主上也有许久未出这宫宇了，何不这次与我们一道前去，领略领略那媕鄯的风光。”

“是啊，”子霄喜爱风雅，赞同道，“这媕鄯人颇谙音律、舞艺之道，如此情趣可谓怡情悦性。”

子邪提议，“主上，不久前我听闻北海与媕鄯接壤处有一个边陲海城，那里七月初七要举办一场采千年血参的盛会，届时会有各族民众前往呢。”

听于此，薄冶止挑起眉毛，略感兴趣，“噢？千年血参？”

“若是主上喜欢，子阿愿前往将它带回。”身旁的女子语调糥糥，低头轻言，最是温柔的模样。

薄冶止眉眼含笑，“我怎么舍得让你多跑这许多路。我也愚钝多时，该出去走走了。”

“主上返回时，可定要来与我们一道品品那媕鄯名酿——醉红颜。”

子鱼不禁调侃道：“子均爱酒，这还没出发呢就惦记上了。”

“就你这胖头鱼最知我性。”

言罢，笑声不绝于耳，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沉闷吹打得烟消云散。

此番情景，和睦得如同寻常人家的相聚。又有谁知，这些阳光般明媚的年轻人，只消一声令下，都将变成这世间最阴狠毒辣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