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阴谋对决

自天尊降临虚妄之境，外界万物皆停滞不前。是以纵使境内雷霆万钧沧海桑田，外面也不过眨眼一瞬。

最先发现离宿异样的，却是阵外之人。由于灵虫的关系，当离宿体内的至尊璎珞经历动荡时，其痛楚羽涅亦是感同身受。

与此同时，九转乾坤仪随即黯淡，其光芒笼罩着的阴、阳二位此刻也显现出来。不过让人惊疑的是，阳位竟空无一物，而阴子离宿浑身血迹斑斓，顷刻欲将倒下。

鬼骨见此异状，迅疾撤消阵法冲了过去，终在她倒地之前揽入了怀中。

随后而至的羽涅强忍着疼痛，甚至连额际冒出的冷汗都来不及擦拭，便急切地为昏迷之人诊脉。

“如……何？”鬼骨的声音焦急而颤抖。

探明了脉象之后，羽涅又去检查她的身体各处。一番看诊下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身体基本未有损伤，脉象平稳有力。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虞。”

听罢，鬼骨愁眉微舒，“你且再探她体内之灵，可有发生异变？”

羽涅本就有感，确保她无事之后，这才取出银针，刺入穴道，催动其体内灵虫。灵虫受令游走，将所查情况尽数反馈给主人知晓。

不多时，羽涅的神色拨云见日，“她体内原有的灵气已全然被某种至纯之灵所替，但此灵不甚稳定，似隐隐蕴含杂乱因素。”

说到“某种至纯之灵”时，羽涅有意看了鬼骨一眼，后者亦是心照不宣。毕竟有外人在场，有些话还是说得谨慎些为好。

其他几人也陆续回过神来。

落啾啾发现异常后当即寻找了四周，心头犹跳，他想询问凰澈何在，但开了开口，却始终问不出话来。

没有人得以回答。

天机无涯在星盘与夜空之间来回反复地对比，面色负责，阴晴不定。

鬼骨亦十分重视此阵的效用，见无涯犹疑，遂将昏迷之人交予羽涅照看，自己起身走了过去。

“无涯兄，成效如何？为何……会消失？”

无涯叫鬼骨细辨星象，“你且看北斗七星中的天璇，其星在夜空中虽稍显黯淡，但在星盘之中竟全然无存。而这天枢星的位置也不似正规，略有偏移。星象万千，即便微小之差，也能影响一个星阵的走势，何况变化如此之大……”

见无涯不停地喃喃自语，鬼骨徒然提出一个新的见地，“这像不像是……重新组成了一个星阵？”

闻言，一直在不可置信现状与认知里徘徊的无涯像打开了另一扇门，豁然顿悟，“我明白了！七曜星阵根本就是个死局，这也是它为世间所不容的道理！一切都是空谈！所谓毁天灭地的盛灵之源不过是天神对人性贪婪的戏谑！只有懂得适可而止，才可获得命轮的力量！我们这是……成功了！”

“可是……”落啾啾仍旧焦心无比，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先生”二字。

很快，众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尝试着用各种方式来称呼失踪之人，但只要涉及凰澈曾经的称谓，大家就像是集体失语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来。

一夕间，这个名字仿佛成了某种禁忌。

“怎么会这样……”鬼骨不禁喃喃自语。

“该不会是这劳什子星阵有问题罢。”连墨质疑，“怎么一个失踪，一个还满身是血的？”

落啾啾亦道：“前辈，你所祭法器到底是何物件？他们在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如此结果？”

天机无涯虽然很确信此阵已然成功，但是面对现在的状况，他有口难辨，“此为九转乾坤仪，有改变星辰轨迹之能，是逆转星阵的不二之选，亦是星师法器中，灵力强盛之首。再加上此地得天独厚，又有圣婴加持，此阵断然不会出错。而且我能确定阵法已然成功，命轮之力已呈正态，醇厚绵长。”

鬼骨附道：“在星术专业上，天机子之能毋庸置疑。”

听罢，众人皆看向自己的手掌，原本七边形的命轮现已变为六角，但其灵力的确变得更加顺畅，丝丝入心，继而流向四肢百骸，竟和本体更为融洽。

“不过，”无涯双眉紧蹙，“对阴、阳二子的异状，我也十分不解。或许，可等离宿醒来，再作详询。”

正在大家纷纷商量交谈之际，一直在旁静观其变的薄冶止有了动作。

他往后退了退，同时以眼神示意正在近处之人。

念薇心领神会，暗下点头回应。

忽然，一曲靡靡之音响起，悠扬婉转，直入人心。且看那泠泠七弦上，一双素手薄凉，正不断地弹奏着勾魂摄魄的韶光曲。无数灵蝶流光溢彩，蹁跹而舞。

由于异状突发，前方众人未及反应，便被韶光蝶侵入，皆数中招。

念薇十指灵动，继而音调顿升，竟操控着众人往同个方向行进。

除了昏迷的离宿和无关人员外，其余几人皆按照方才星阵的排列自行站定。

薄冶止入位后，随即祭出昊天塔，设立法阵。此物能聚敛他人灵气，为己所用，但需献祭者自愿献出，以免有人强取豪夺，不为正途。要人自愿献灵，这本不是件易事，不过现在有念薇加持，韶光一曲控人心，倒成了唾手可得之利。

当下，众人皆已被渡入梦，程度不一地被幻象所困。其中，华泽兰的神色最显复杂纠结。

椰林海滩，伊人相偎，本应美好之极，可这是她作为旁观者所看到的场景。落啾啾怀中拥抱的，分明是离宿。她也想不要去看，不要去乱想，可眼睛却总也闭合不上。但见画面变幻愈显香艳，华泽兰按捺不住，忿忿不平地冲过去理论。

可是，预想不到的是，竟换来当事人恶语相向。

“我与离宿青梅竹马，怎是你可比得？”

“你也不照照镜子，哪儿比得上她？样貌吗？能力吗？还是性格？”

“我就是看你倒贴上来，才随意玩上一玩。”

面对一句句扎心之言，华泽兰心痛之余，更是怒火中烧。矛头直指落啾啾。若他当真属意离宿，一早说明，自己甚至能帮他出谋划策。可若如今他再这般不清不楚，纠缠于二人之间，她委实气极不过。更何况她贵为千金大小姐，从小便被百般疼爱，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可是打又打不过，空余一腔愤怒之火焦灼燃烧。

正当她怒不可遏时，冥冥之中，似有声音传来。

“想要得偿所愿吗？来吧，我能帮你。”

华泽兰本只是气极，无处发泄。但听到那声音之后，心底那颗邪恶的种子却急遽滋长。失去理智的她被努力所控，愈发想要铲除碍眼之人。

“到我这里来，我会给你所渴望的灵力。有了灵力，你想让谁消失，皆遂你心意。”

华泽兰几乎无法反驳，只能听其蛊惑，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空茫。

随着她的献祭，法阵内，一颗灵丹缓缓升起，落入了昊天塔中。

眼看获得了命轮之灵，薄冶止微扬起嘴角，等待着下一个的成功。

突然，法阵被击波动。

薄冶止与念薇同时看去，竟在阵外瞧见一人，墨发黑袍，昂然而立。

鬼骨斜睨着，似笑非笑，“念薇，你竟用我所赠之琴反馈于我，委实让我有些伤心呐。”

念薇神色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鬼骨歪了歪头，眼神在那二人之间游离。对于他们的联手，他不能说不惊疑，“我当真好奇，你与他是何关系。”

“利益之事，”念薇冷眼反讥，“陵主一向不是最得心应手的么？”

“噢？是么？”鬼骨看了眼昊天塔，幽幽地转向另一人，“上卿与苍旻私交好到这般程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薄冶止专注着昊天塔法力的维持，未有回应。

见状，鬼骨倏忽急近，随即出手，欲将击毁法阵。

电光火石间，薄冶止只手应对，堪堪化掉了那突然袭来的一掌。可岂料，那消散的掌风忽又凝聚，化为掌中之掌迅猛出击。因其变幻之快，而且距离之近，薄冶止猝不及防，虽急险脱身，可也动摇了法阵根基。

鬼骨立地旋转飞身，几乎平贴着法阵，向上急飞直捣昊天塔。

“护阵！”薄冶止低喝一声，当即奋起直追。

听言，念薇一手持琴，一手立法，心下却再不能平静。

且看上方二人对决，刹那之间，瞬息万变，堪堪已逾数十招。所经之处，无不山石崩裂，乱飞如雨。

鬼骨招数诡谲莫测，烈性十足。薄冶止沉着应对下，竟滋生了惺惺相惜之感。他本就对这位邪公子心存好奇，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发现他的能力委实不错。调度、航行，甚至连厨艺竟也属上乘。现在的对决更是处处让他惊喜。“朝有重阙野忆幽”，能与自己齐名之人，果然不容小觑。

“邪公子，若我们不曾对立，止委实期待能与你知己相交。”

“上卿抬爱。”鬼骨悬空而立，“不过有时候，也只有站在对立面，才能发现彼此的野心之美，不是么？”

薄冶止桀然轻笑，手下却未曾懈怠，欲攻其不备。

鬼骨何等机警，凝灵成刀，骤起应战。利刃瞬间凌空，轰然劈向对面之人。

薄冶止丝毫未退，动作优雅地点起一指，在虚空中迅速滑落，便见那金色的符文浮动闪烁，化绵绵之力为气势长虹，凛冽遒劲，直面迎击。

二灵威力极强，碰撞之际，直是火焰雄浑四射。

鬼骨不退反进，连续出击，利落狠辣，招招逼人死地。薄冶止一面护着法阵，一面应击，却也游刃有余。

突然，下方的念薇情急高呼，“不好，此洞要塌！”

此言一出，二人迅疾反应。

由于战况极具激烈，四周残垣断壁，早已一片狼藉。此番，亦不知是否击毁了主要岩体，碎石纷坠，徐徐又晃动之势。

“此地不宜久留，邪公子，后会有期。”薄冶止说罢，当即将昊天塔收入囊中，降地与念薇一同离开。

眼看洞穴即将倾覆，鬼骨无心恋战，慌忙俯身，急向地上昏迷之人冲去。

没有了琴音的影响，另外几人也接连转醒。虽然仍是头昏脑涨，但见大事不妙，也懵懵懂懂地听着鬼骨的呼喊往外逃窜。

片刻之后，洞穴轰隆作响，尘土滚滚犹如浪涛翻腾。待沉淀后再看，巍巍大山竟已被夷为平地，令人心惊不已。

鬼骨怀抱着离宿，朗声询问：“都出来了吗？”

众人逐渐清醒，细点之下，发现少了三人。除了薄冶止和念薇，竟连连墨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落啾啾搀扶着虚弱的华泽兰，忧急道，“他们不会来不及……”

“不会。”鬼骨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粗略地讲了一遍，“那二人走得最早，只是连墨……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应是被他们带走了。”

听罢，羽涅立时为华泽兰探灵，发现她的灵丹果然已消。薄冶止为聚敛命轮之灵，竟行阴狠之举。他又检查了落啾啾的身体，确定他的丹体仍在。

“兰儿莫忧，”羽涅当下宽慰，“你之修为本不重灵体，待叔父为你调养，定能恢复如初。”

华泽兰点了点头。其实大家都知道，灵丹一旦消散便再不可逆结，纵使羽涅医术高超，亦无法改变这一个事实。

她默默握紧了落啾啾的手，笑得竟有些欣慰，“幸好不是你。”

落啾啾见此等危机，她仍在第一时间关心着自己，心中动然，瞬间红了眼眶，“别怕，无论你将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而且，如果你不嫌弃我灵力低微的话，我定会尽我所能全力保护你。”

对于华泽兰而言，落啾啾其实从未认认真真地表达过内心的情感。他一向不善言辞，面对活泼娇朗的大小姐，他更多是的羞涩沉默。其实他的心里欢喜无比。此番真心实意，是他所有的深情。

一席话听得华泽兰暖心动容。她一直以为，她的主动，他的顺从，不过是他未曾入心的表现。原来，他一直都在认真地感受。

第一次，她竟有了受宠若惊的感受。

“好，本小姐允了。以后就许你守在我身边，不得超过三尺之距。”

落啾啾郑重地回握了她的手，目光热切而坚定。

“一言为定。”

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在经历过重劫之后的真情流露，羽涅也自有感触，不再反对。

见大家皆无其他异状，鬼骨遂道：“事已至此，薄冶止他们已早行于前，我们还是先返回衍那再作商议。”

“等等！”落啾啾急道，“那先生呢？还没找到啊。”

“你那位先生神通广大，定不会被这山石所困，许是自有安排，我们还是先走罢。”

说罢，鬼骨抱起怀中之人，与大家立地回程，徒留天机无涯一人仍在看着那一片废墟，不胜唏嘘。

“天命如此，这世间再无圣灵域！可叹呐！哎！有关七曜之任何事物，冥冥中注定被摧毁，天命不可违呐！”

“老头儿——”走在前面之人好心提醒，“你再不跟来，可赶不上我们的船了呐！”

“唉！来了来了！你们可等等我这老胳膊老腿儿！”

晨曦中，一行人相互扶持，潇潇走向那片天光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