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时逢盯着沈复宁的眼睛,脸上带上了笑意,身体往前倾。
沈复宁歪着头看他,眼睛没有移开,手却在俞时逢前倾的时候,稍稍退了退,除了两人的距离变近了,其余毫无差别。
俞时逢轻叹出口气,抬手握上了沈复宁拿着匕首的手,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压。
沈复宁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阻止,任他主导着往脖子上划,眼神下瞟,见有血痕渗出,拿着匕首往后移。
“你有病啊。”沈复宁有些气急。
俞时逢也没再继续,松开了她的手,随意地瞥了眼匕首上的血迹,客观的说:“这柄匕首有些顿。”试探着再次伸手过去,没发觉对方有什么抵抗的情绪,将匕首从她手上拿过来,语气带上了点讨好,“需要我帮你磨磨吗?”
沈复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没解释呢。”
俞时逢叹了口气,将匕首放在桌上,又把沈复宁面前的茶往她那边推了推,略带无奈的说:“你当初不是不在乎我隐瞒了什么吗?”
“嗯。”沈复宁点了点头,看了眼被推近的茶,“我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说着瞥了眼俞时逢,看对方似是松了口气,才慢悠悠的补充,“但我很在乎有关我的那部分。”
“你的?哪部分?”俞时逢皱着眉头,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在回忆,“是当初一声不响提剑独自杀上不周,还是受了重伤不敢被人知道,草草处理,被我发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你迷倒,带到青屏山疗伤,或是……”
“停。”沈复宁一只手竖着,另一只放在那只上面,比了个停下的手势,看着俞时逢一脸无辜样,舔了下嘴唇,硬生生被气笑了。
这人啥时候学的这么坏了,顾左右而言他,说的是一会事嘛,还有,他还有脸提青屏山的事。
对,就是青屏山,沈复宁灵光一闪,当时在裁缝铺里,俞时逢问了那个问题之后,脑子才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俞时逢看着沈复宁眼中冒出的精光,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紧了紧自己的手,又松开,状似波澜不惊的开口,想要打断她继续将脑中所想延伸下去,“天色已经很晚了……”
“俞时逢,你别打断我。”沈复宁沉声说,说了之后眼神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准确来讲是他的脸上,然后慢慢下移,停在了锁骨处,不知为何,突然有个冲动,想要将俞时逢的衣服扒到锁骨处,然后呢……然后做什么呢?还是看什么?
沈复宁晃了晃头,俞时逢见她情况不对,立马伸出手,还没碰到,就被对方反压住,眸光幽深,轻声询问:“我是不是打过你?”
俞时逢松了口气,眼神从她握着自己手腕的地方扫过,没再动,就着这个姿势往桌上一趴,侧着头看着她,眼神平静,缓声开口:“你当然打过我。”
“不是平常大闹的那种,是……”
沈复宁看着俞时逢原本无波的眼神,却突然因为自己的话泛起一阵晦涩与挣扎的波澜,波澜不大,很快便再次平静了下来,刚刚的霎那就像是沈复宁的幻觉一般。
但沈复宁看见了,看见的瞬间突然卸下了刚开始锲而不舍的那股劲,还没搞清楚自己怎么了,就听见自己的声音,“算了,就这样吧。”
弄不清楚也挺好,毕竟难得糊涂。
“啊。”俞时逢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复宁,还没从她突然不追究的震惊中回过神,自己的手腕被松开了,刚刚的触觉还停留在上面。
看着沈复宁将那杯茶一饮而尽,一句话没说,走出了房门,徒留下俞时逢一人还呆呆傻傻的愣在原地。
只剩下那扇年久失修的门因为用力太大,被反弹出去,晃晃悠悠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提醒着他。
“不合时宜。”俞时逢测压着自己的胳膊,一只手不停的摩挲着沈复宁刚刚放下的茶杯,溢出一声自嘲的笑,继续低声呢喃,“就这样吧,挺好的。”
而另一边,站在死角的楚予一声不吭的看着一脸茫然从俞时逢房间出来的沈复宁,看着她将房门关上,且没有出来的迹象,才轻轻跺了下有些发麻的脚。
拿出当初在仙门大比结束后关缈交给自己的令牌,脑中再次响起了沈复宁昏迷后,师父曾对自己的叮嘱。
“让你师妹离那个俞时逢远一点。”关缈的脸色不是很好,或者说直接一点,明显是带着怒意的。
楚予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关缈便再次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她师父说的,仙门大比之后她会有一劫,与你们师祖有关。”
关缈看着楚予神色突然一僵,随意问了句,“怎么,你知道啊。”
“不知道。”楚予摇摇头,“只是第一次听您提起师祖,有些意外。”
关缈笑笑,没深入说这件事,神色更郑重了点,“我知道你平日总是替你师妹遮掩,这件事情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平日注意一点就行了,不用时时刻刻看着你师妹。”
关缈轻轻拍了拍楚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父还是更希望你能多关注关注自己,这次出去历练,好好玩,玩得开心一点,多学学你师妹,少年人,没有必要想那么多,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群老家伙挡在前面。”
“知道。”楚予应道。
“行了,你师妹应该快醒了,你回去吧。”说着,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了她,“她要真醒了,让她去灵墟岛见她师父。”
“掌门来了?”
“肯定要来,徒弟在这么一个大比中伤了,怎能不来。”关缈冲她摆摆手,“快走吧,她醒了还不知道要折腾什么呢,那几个人制服不了她。”
楚予压下嘴角隐隐的笑意,往外走,只是又不自觉地想刚刚师父说的事情。
“怎能不担心啊。”她将那令牌收了回去,叹了口气,不免感叹,“在有些事情上面,应该谁都管不了她。”
收起繁杂的思绪,准备洗洗睡的楚予,又再次纠结了起来。
另一边,躺在床上刚刚放弃追问俞时逢并决定不再去那件事的沈复宁,压根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自己屋子不远处正有两个人因为她而睡不着。
两天的时间过的飞快,明日就是荫守遴选,沈复宁现在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花雾姒的房间听着她不停的挑剔着刚刚拿回来不久的新衣。
口中嗯,啊,欸的应着,时不时再啃一口手里拿着的苹果。
“行了别啃了,看我。”花雾姒伸手夺走了沈复宁手中的苹果,放在了一旁,又远离了她两步,慢慢转了一圈,好让沈复宁看清,“怎么样,真的不丑吗?”
“真的不丑。”沈复宁举起右手,一脸诚恳的发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就没见过比你穿起来还好看的人了。”
“真的?”花雾姒转过身,看见沈复宁的手势,翻了个白眼,往前一步,压下一根手指,“你真的一点都不诚心。”
“怎么会。”沈复宁看出了花雾姒眼神后面隐匿的危险,正襟危坐,对着她夸夸其谈了起来,“别人穿衣裳,都是衣裳衬人,你可是反了过来,人衬衣裳,着般素净的衣裳,配上你绝美的容貌更显眉目清秀。”
“确定?”花雾姒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却还是有些不肯相信,“这群人里面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的眼光,审美了,可不要骗我。”
“不骗你。”沈复宁眼睛闪烁着诚信的光。
花雾姒咬着唇,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与平日全然不同的衣裳,最后还是信了。
沈复宁真的没有骗她,比起平日花雾姒穿着的明艳,此时身着瘴城普通服饰的她比平日的矜贵更多了分明媚与清新,与平日穿着完全相反,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看了眼花雾姒此刻已经完全平滑的眉间,沈复宁无声的笑了,这不是已经慢慢消解了穿着服饰骤变带来的不适应了。
“沈复宁,有人找。”
“谁啊。”花雾姒回头不满地瞥了眼不打招呼就推开门的姜柳依。
姜柳依递给她一个求饶的眼神,靠在门框没再进去,“就那个岑倪。”
“她来做什么?”
“谁知道?”姜柳依耸耸肩,无所谓的说:“可能是找他们聊聊明天的荫守遴选吧。”
“们?”沈复宁皱眉又松开,“还找俞时逢了啊。”
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沈复宁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屑的意味。
姜柳依向花雾姒投出一个不解的眼神,“他俩咋了?”
花雾姒摇摇头,“不知道。”
沈复宁也没空给她俩解释,站起来,正在无声交流的两人一眼,走了出去。
姜柳依盯着沈复宁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拍了下脑袋,“我就说他俩这两天的气氛不对,这是吵架了?”
花雾姒冲她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这个傻子。
吵架,亏她能说出口,俞时逢看起来是能跟沈复宁吵起来的人。
“不是就不是嘛,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姜柳依被她的眼神深深刺伤。
花雾姒却没再理她,低头理着自己的衣裳,过了会儿,问:“你觉得我明天梳个什么发型好一点?”
“嗯?”没人回应,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依旧没人理她,不耐烦的回头,“你耳朵坏了?”
得,哪儿还有人影,“算了,她的意见也没有参考意义。”
一溜烟没影的人,此刻正站在俞时逢的门口,耳朵紧紧贴着门,企图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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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