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挂了电话,心脏还在嗓子眼那儿蹦跶。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自称楚圳的男人无声地对峙。台灯还抵在他腰上,但那股拼命的劲儿已经泄了大半。照片还没来,真相悬在半空,像把钝刀子割着神经。
“行,”姜灵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不稳,但眼神紧紧锁着楚圳,“照片我让人去拍了。在那之前……”她稍微把台灯往后撤了一点点,但没完全放下,依旧是个威胁的姿态,“谢谢你……刚才在巷子里。虽然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没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人拖走了。”
这话她说得有点别扭,道谢是真心的,可警惕也一点没少。
楚圳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放下一直举着的双手,动作很慢,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举手之劳。”他语气平淡,好像撂倒两个打手跟拍死两只蚊子差不多,“你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我这里有药。”
“死不了。”姜灵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卧室,“这地方……挺有品位。你是干什么的?”
楚圳没直接回答,走到窗边那张深色的实木书桌前,拿起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玻璃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离姜灵有点距离。“喝水吗?温水。”
姜灵没动,只是盯着他。
楚圳也不勉强,自己靠在桌沿,双手插进居家裤的口袋里。“我叫楚圳,”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在江州大学工作。法医病理学教授,兼学校司法鉴定中心的副主任。”
“法医?”姜灵愣了一下,这答案有点出乎意料。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方媛日记里那些冰冷的描述,还有那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尸!“你是……专门解剖尸体的?”
“差不多。”楚圳点点头,没什么情绪波动,“主要做病理分析,确定死因和死亡方式。偶尔也参与现场勘察。”
江州大学!法医!这两个词像两根针,狠狠扎进了姜灵混乱的思绪里。方媛的客户,那个托她调查“意外死亡”女学生的人……女学生就是在江大出的事!尸体也是送到学校鉴定中心或者附属医院法医部门的吧?
她之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只知道日记里提到江大和女尸,可具体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身份可疑但偏偏是江**医教授的人……不就是现成的突破口吗?
“你要走的话,我让人送你出去。不过建议你换个地方住,那些人知道你住哪,不会罢休。”楚圳看她沉默,以为她还在琢磨离开的事,开口建议道。
“等等!”姜灵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刚才的虚弱和混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我……我不走了!”
楚圳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嗯?”
“你不是江大的法医吗?”姜灵往前走了半步,虽然台灯还抓在手里,但更像是个心理安慰了,“江大……最近是不是出过事?我是说,命案?学生……女学生?”她不敢提方媛的名字,怕引来更深的麻烦,只能含糊其辞地指向目标。
楚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姜灵脸上。“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带着审视和警惕。一个刚被不明人士追打、还拿着台灯指着他要害的女人,突然打听学校近期高度敏感的命案,这太反常了。
姜灵的心咯噔一下,知道对方起疑了。她脑子飞快转着,得找个合理的解释。方媛的事不能说,日记更不能提。
“我……我接了个活儿。”姜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虽然有点干巴巴的,“私人委托。有个客户,他……他家亲戚,可能跟江大那个出事的学生有点关系。他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意外。就想找人……嗯,了解点内部情况。看有没有疑点。”
她这话半真半假。客户是方媛日记里的客户,怀疑不是意外也是真的。她只是把自己代入了方媛的角色。
“私家侦探?”楚圳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讽刺的弧度,“这种案子,警方已经介入,有明确的调查结论。内部情况?这是机密。而且,非常敏感。”他语气里的拒绝意味很明显,身体也重新站直了,显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姜灵急了:“我知道是机密!我也不是要什么核心档案!我就是……就是想听听,从专业角度,从你法医的角度看,那案子……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哪怕一点点细节?就当……满足一下客户的好奇心?”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甚至带上点恳求,“钱不是问题,我可以……”
“这不是钱的问题。”楚圳打断她,眉头紧锁,“案子已经定性,任何非官方的私下调查都可能干扰司法程序,甚至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就像你今天遇到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姜灵手里的台灯,“我建议你,还有你那位‘客户’,都到此为止。”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姜灵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条路也堵死了。她捏紧了台灯柄,指节发白。难道就这么算了?方媛的死,那本要命的日记,还有今天追杀她的人……线索就在眼前这个法医身上。
她沮丧地垂下头,脑子里乱糟糟的。算了,等照片吧,先搞清楚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顾清源再说。她正准备再次提出离开。
就在这时,楚圳却沉默了。他没有立刻赶人,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深色的窗帘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权衡什么极其困难的事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微响。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姜灵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楚圳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似乎都感到困惑的语调:
“案子本身……从法医学角度看,结论是明确的。符合高坠特征,没有明显他杀证据。”
姜灵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松口了?虽然开头还是官腔。
楚圳停顿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回忆一个极其不愉快的画面。“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最近……在我家里,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无法解释?”姜灵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警觉地问,“什么事?和那个案子有关?”
楚圳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平时很少住这边。这房子……是我父亲留下的,很大,也很空。最近因为整理一些旧物,才回来住几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姜灵是否在认真听。“大概……就是那个女生出事一周后吧。我晚上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大概凌晨两三点。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
楚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客厅的沙发那边……有声音。”
“什么声音?”姜灵屏住呼吸追问。
“像……像有人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挪动身体的声音。那种布料摩擦的、带着水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圳描述得很细致,细致得让姜灵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湿衣服?”姜灵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楚圳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我当时以为是幻觉,或者是外面风声。但那种声音……太清晰了。我立刻打开客厅所有的灯。”
“然后呢?”姜灵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什么都没有。”楚圳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困惑,“客厅空荡荡的,沙发干干净净。我检查了门窗,全部锁死。那晚没有下雨,外面地面也是干的。根本不可能有湿漉漉的人进来。”
姜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湿衣服……摩擦的声音……高坠……女尸……方媛日记里提到的“它”……
“就……就这一次吗?”她声音发干地问。
“不。”楚圳摇摇头,脸色更沉了,“之后几天,只要我晚上在客厅待着,或者从客厅经过,总能隐约闻到一股……消毒水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物被水泡过的气味。很淡,但挥之不去。而我检查过,家里的清洁用品没有那种味道,下水道也没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姜灵,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困惑,有一丝隐藏的烦躁,甚至……还有一点点寻求认同的意味?“我是个法医,天天和死亡打交道,按理说最不信这些。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个案子……我接触得太深了?还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姜灵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说……真有什么“东西”跟着回来了?
姜灵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楚圳描述的经历,和方媛日记里那些诡异的记录何其相似!方媛调查这案子后,也遭遇了无法解释的恐惧!楚圳作为亲手解剖过那具女尸的法医,现在也遇到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姜灵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线索!活生生的线索就在眼前!她必须抓住!
“楚教授!”姜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她完全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台灯,急切地往前一步,“带我去看看!去你家客厅!去你闻到味道的地方看看!”
楚圳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带着狂热探究的眼神,眉头皱得更深了。“去我家客厅?为什么?那只是我个人的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可能只是压力过大产生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姜灵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楚教授,你相信我!这很重要!可能……可能和你说的那个案子有直接关系!我必须去看看!求你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着恳求。
楚圳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执着和……恐惧?她身上谜团重重,被追杀,打听命案,现在又对他家里发生的怪事如此热衷。这太危险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她送走。
但……
他自己也被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困扰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些“感觉”面前节节败退。或许……这个看起来同样卷入漩涡的女孩,能提供另一个视角?或者……她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客厅里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水汽味似乎又萦绕在鼻尖。楚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好。”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我带你去看看。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不要大惊小怪。还有,”他目光扫过姜灵还紧握着的台灯,“把这玩意儿放下。在我家,用不着这个。”
姜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举着“武器”,尴尬地赶紧把沉重的台灯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心里却像打鼓一样。终于……能接触到核心了吗?
楚圳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卧室厚重的房门。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光线比卧室明亮一些,但依旧显得空旷寂静。
“这边。”楚圳示意姜灵跟上,率先走了出去。
姜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恐惧,快步跟了上去。她不知道在楚圳家那个发生过“怪事”的客厅里会遭遇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方媛留下的谜团,那具冰冷女尸的秘密,甚至她今天被追杀的根源,答案或许就藏在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水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