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灵者说 第10章 下水

郭威那句“准备打捞”像冰锥一样扎进姜灵耳朵里，冷库的寒气仿佛瞬间钻进了骨头缝。艾米！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姑娘，就这么……没了？消失在湖里？

“郭威！听着！”姜灵对着手机吼，声音因为寒冷和急切而发抖，“先别安排打捞！等我！我马上到！位置发我！”她甚至没等郭威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楚圳就站在旁边，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姜灵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眼中翻腾的惊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艾米？你朋友？出事了？”

“嗯！”姜灵只来得及应一声，转身就往冷库外冲，脚步都有些踉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方媛那具诡异的干尸，自己差点被绑，现在又是艾米！这绝对不是巧合！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必须立刻做点什么的冲动！

“喂！”楚圳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但姜灵已经冲出了冷库大门，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楚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冰冷的走廊尽头，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默地叹了口气。

姜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那栋压抑的灰色大楼，冲到路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把郭威发来的定位地址报给司机，声音都在抖：“师傅！这个地址！快！用最快的速度！钱不是问题！”

司机被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车子在傍晚的车流里左冲右突，姜灵死死抓着车顶扶手，指甲都快掐进塑料里了。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却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全是艾米那张带点婴儿肥的脸，还有郭威那句“脚印消失在湖边”……像被湖吞了一样……

终于到了公园门口。天已经擦黑了，公园里路灯昏黄，人影稀疏。姜灵甩下一张钞票，连找零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就朝着天鹅湖的方向狂奔。远远地，就看到湖边拉着警戒线，警灯闪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忙碌。郭威那高大的身影就在警戒线边上，焦躁地踱着步，不停地打电话。

“郭威！”姜灵气喘吁吁地冲到他面前。

郭威猛地抬头，看到姜灵，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淹没。“姜灵！你总算来了！”他一把抓住姜灵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生疼，“你看！就在那儿！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他指着湖边泥泞的滩涂。

几盏强光勘察灯把湖边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泥泞的地面上，清晰地印着一串小巧的运动鞋脚印，一路延伸，非常清晰，直到……湖水的边缘。然后，就彻底消失了。仿佛脚印的主人走到这里，就凭空蒸发，或者……直接沉入了水底，连一丝挣扎、滑倒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湖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平静得可怕。

“搜救的同事已经在路上了，船也在调……”郭威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的绝望。

“等等！”姜灵打断他，眼神死死盯着那串消失的脚印，又猛地抬头看向那片幽深的湖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爬上心头。就在这时——

嗡……嗡……

一种细微但清晰的震动感，突然从她脖子前面传来！

姜灵下意识地低头。是那颗用红绳挂在脖子上的、暗红色的珠子！那颗她从昆仑山脚一个小摊上得来的、据说是某种奇特果实核的珠子！此刻，它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微但持续地在她胸口震动着！像是某种活物在苏醒！

怎么回事？这东西戴了这么久，从来没这样过！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离那幽暗的湖水更近了一些。

嗡……嗡……嗡……

红珠子的震动瞬间变得剧烈起来！频率加快，力量感也增强了，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

郭威也注意到了姜灵突然的停顿和低头，他顺着姜灵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在她领口若隐若现，而且……好像在动？！

“姜灵？你……”郭威刚想开口提醒她别太靠近水边，危险。

但姜灵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某种恍然，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脱掉外套和鞋子！在郭威惊恐的“别！”字刚出口的瞬间——

噗通！

姜灵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那片幽深冰冷的天鹅湖里！

“天哪！！！”郭威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到湖边，手电光疯狂地扫向水面，“姜灵！姜灵！你疯了吗？！快上来！水冷！下面……”

他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手电光柱下，水面……竟然只荡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没有巨大的水花，没有挣扎的扑腾声，甚至连本该冒出的气泡都少得可怜！姜灵跳下去的地方，水面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圈小小的涟漪在无声地扩散、消失……

郭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落水的、跳水的见过不少，哪一次不是水花四溅？哪一次不是挣扎半天才沉下去？姜灵这一跳，简直……简直像是水自己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或者说，她像个秤砣一样，瞬间沉到了底？可那也不该一点水花都没有啊！

一股寒意瞬间从郭威脚底板窜上来，比这深秋的湖水还要冷！他想下水救人，可看着那平静得诡异的水面，又不敢贸然行动。他只能死死盯着水面，心脏狂跳，握着对讲机的手全是汗，随时准备呼叫支援下水捞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水面依旧平静，死一样的平静。郭威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准备按下对讲机呼叫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湖对岸靠近小树林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那人影动作很轻，很警惕，像是在观察这边的情况，又像……想偷偷溜走？

“谁？！”郭威猛地扭头，手电光柱立刻扫了过去。

那人影似乎被手电光惊到了，立刻缩进更深的树影里，然后迅速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郭威心里警铃大作！这湖边刚出事，就有可疑人物？难道是目击者？或者……跟艾米的失踪有关？！他下意识就想拔腿追过去！

可脚步刚动，他猛地又刹住了车。不行！姜灵还在水里！生死不明！他要是追过去，这边怎么办？万一姜灵需要救援……郭威陷入了巨大的两难，焦急地看看幽深平静的湖面，又看看人影消失的黑暗树林，急得原地跺脚，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就在郭威快被煎熬逼疯的时候——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响！

就在姜灵跳下去的那个位置，水面再次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水里冒了出来！

是姜灵！

郭威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赶紧把手电光打过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姜灵站在齐膝深的湖水里，全身……竟然是干的！是的，干爽无比！头发一丝一缕服帖地垂着，连发梢都没湿！身上的衣服，外套、里面的T恤、裤子……全都干干爽爽，仿佛刚才跳下去的不是冰冷的湖水，而是一团无害的雾气！只有她脸上，从左边眉骨斜着划过脸颊，一直到下巴旁边，多了一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血淋淋的口子！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和狰狞！

“姜灵！你……你没事？！”郭威冲过去，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伸出手想拉她上岸，眼睛死死盯着她干燥的衣服和脸上的伤口，“你……你的脸！快上来！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这太深了！”

姜灵却一把拨开他伸过来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她的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郭威从未见过的锐利和……疲惫。她踩着水走上岸，水珠……不，根本没有水珠！她就像从陆地上走过来一样，只有鞋底沾了点泥。

“不用去医院。”姜灵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郭威，听着，现在马上去做一件事。”

郭威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缓过神：“啊？什……什么事？”

“回局里，想办法，”姜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把最近两年……不，就从两年前开始算起，整个江州所有报上来的、未破获的失踪人口案卷，特别是年轻女性，给我复印一份！越详细越好！”

“啊？”郭威彻底懵了，这跳跃也太大了！“失踪案卷？你要那个干什么？这跟艾米……”

“别问为什么！”姜灵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现在！立刻！去拿！我是来帮你的，郭威！帮我们找到艾米！相信我这一次！”

郭威看着她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狰狞的口子，又看看她一身诡异的干爽，还有刚才那跳下水连水花都没有的惊悚一幕……他脑子彻底乱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眼前这个姜灵，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姜灵吗？

“可是……这不合规矩……”郭威本能地想拒绝，警队的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灵没再说话。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郭威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郭威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动作。

她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了那颗暗红色的珠子。那珠子在她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姜灵面无表情，直接用那颗珠子……贴在了自己脸上那道还在流血的、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郭威倒吸一口冷气：“你干什么？！那东西脏……”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姜灵握着那颗红珠子，像用滚珠按摩仪一样，沿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从上到下，轻轻滚了两下。

动作很轻，很快。

然后，姜灵移开了珠子。

郭威的下巴“咔吧”一下，差点脱臼！

手电光清晰地照在姜灵的脸上。刚才那道血淋淋、皮肉外翻、至少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

皮肤光洁平整，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郭威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

“这……这……”郭威指着姜灵的脸，手指抖得像帕金森，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姜灵把红珠子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才的动作消耗不小。她看着彻底傻掉的郭威，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能做到你不能做到的。所以，按我说的做。”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还不信……跟我去酒店。我给你看点别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看郭威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转身，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湿漉漉的泥地上，留下她一串清晰的、干燥的脚印，和她刚才跳入水中时一样，违背着一切常理。

郭威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姜灵走向黑暗的背影，又看看平静得诡异的湖面，再看看自己手里还亮着的手电……一股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寒意和荒谬感将他彻底淹没。

这个姜灵……到底是什么人？艾米……又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又摸了摸对讲机。最终，他一咬牙，对着对讲机吼道：“收队！现场暂时封锁！等我通知！打捞……打捞先暂停！” 吼完，他拔腿就朝着姜灵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