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厌争率先醒来,他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一想到方才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惊人的梦。
一个带给人极大冲击力的梦。
郁观月被他护在怀中,眼睫轻颤但还未能彻底醒来。
薛厌争扫视四周,这才发觉天穹门弟子已全数倒下,只剩下沈贺阳一人还醒着。
见薛厌争醒来,沈贺阳压下喉间一股腥甜强撑着抬起头:“薛前辈,你们还好吗?”
他这一声声音不大,但也引起了崔让的注意。
崔让坐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爱抚着抚摸着破虹剑的剑身。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抬头看过来,面含笑意:“怎么样?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在幻境这几天,外面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薛厌争看到他,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来,向来能言善辩的嘴也说不出话来。
崔让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被郁观月的真实身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崔让竟还开口询问他的所思所想:“看来是不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他要离你而去?还是将你推开与你划清界限?亦或者是,警告你不许再接近他,让你把这一切都忘了?”
崔让说着说着,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开口宽慰:“此月上神威名盖世,无欲无求,放弃你实属正常。”
在崔让想象中,薛厌争已然成了一段被郁观月无情抛弃的露水姻缘。
薛厌争有些没忍住,许是疑惑的意思过于明显,崔让也不笑了。
他道:“好吧,我承认这不好笑,你很可怜。所以你还会继续阻止我吗?”
薛厌争看着他有些怕了,默默搂紧郁观月:才一会儿不见,这人是真疯了吧。
郁观月是被崔让的声音吵醒的,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让他恶心的想吐。
等睁眼时,他从薛厌争身边坐起,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心情。
发生了什么事?
郁观月捂着脑袋,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崔让动手的时候。
他看向薛厌争,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发生了什么事?”郁观月神色有些懵懂,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崔让对他们动手了,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郁观月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同,看薛厌争红润的面庞看着也没受伤。他扫视四周,看着趴在地上受伤的天穹门弟子,最终将目光转向崔让。
但崔让似乎十分震惊。
他看着郁观月,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似乎想看出他有哪些变化,紧接着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漆黑的空中只笼罩着云层,月亮露出的一弯月牙也慢慢隐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什么都没有发生。
郁观月醒来了,他并没有什么变化,天上也并无异象。
“失败了?”他喃喃道。
郁观月看着他这一系列的行为,拉着薛厌争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有些疑惑,扭过脸来看着薛厌争,跟他咬耳朵:“他怎么了?”
薛厌争沉思片刻,想了个措辞:“大概事情跟预想中的不同,生气了吧。”
他看起来不只是生气,感觉像是气疯了。
千机已将郁观月的记忆封印起来,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只是昏迷了一会儿,一醒来崔让就有些疯了。
他蹙眉想开口制止他,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于是他继续问道:“刚刚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惹到他了?”
薛厌争很无辜,他摇了摇头:“我也刚醒。”
“那就怪了。”郁观月看着一脸沉静的崔让,满腹话语不知怎么开口。
这时一旁的沈贺阳说话了,他身为看完全场的知情者,非常有眼力见地开口:“郁前辈,方才你们昏迷之后,魔尊便将我们全都打伤,然后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们醒来,刚刚薛前辈醒来的时候他还对前辈冷嘲热讽,说他被人抛弃了之类的话,好像还说了一个名字,貌似是您的,我没听仔细,只听到有一个月字。”
他说罢,喘口气歇了一会儿继续道:“然后就是您醒来后,他就安静了。”
郁观月皱着眉听完,依旧云里雾里的,他轻轻“啧”了一声感觉奇怪:“他为什么觉得我会抛弃你?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薛厌争看着郁观月疑惑的模样,正思考着如何开口,但此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崔让开口了。
他表情有些狰狞,还带着浓浓的疑惑,他指着郁观月,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怎么还在这里?”
“你!”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薛厌争一脚踹了出去。
“崔让,你犯什么神经。”薛厌争咬牙切齿道:“竟干些麻烦事,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再说了,我家月亮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真多。”薛厌争说罢,还抽出手来揉了揉郁观月的脑袋:“乖,他犯神经呢,咱别理他。”
他说罢,又继续朝崔让喊:“一天到晚脑子跟驴踢了似的,有清醒的时候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脑子被魔气挤得怕不是只剩一粒花生的大小了。你敢不敢冷静下来问问你自己,我看现在的你干的破事能把过去的你吓死。”
方才薛厌争那一脚力气不小,崔让飞了老远,还撞碎了一块石头。
他捂着脑袋从地上站起,看着薛厌争对他破口大骂。
他咬牙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薛厌争越说越激动,竟提着剑朝他过来。
崔让感觉脖子一凉,他怕不是在幻境里被刺激到了,突然跟个疯狗似的。
覆霜剑划过的地方皆生出一片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到地上,如同生根一般冰刺疯长,直直朝他冲来。
崔让慌忙躲闪,但一片衣角被冻住,阻止了他的去路。
也就迟了一息的功夫,薛厌争已行至他身前,覆霜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身体之中,霎时间,半边身子都被霜雪覆盖,身体已然被冻僵。
“你疯了!”崔让鲜血从口中涌出,看着薛厌争目眦欲裂。
薛厌争面上早就没了方才的轻松。
他神色冷硬,听到崔让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这次目的失败了,让我猜猜你之后会做些什么?是直接动手杀了他,还是会派人杀了他?”
薛厌争手用力一转,覆霜剑便往里又近了几分。
“你会把我从他身边夺走吧?”薛厌争咬着牙,嗤笑着看着他。
“还好我跟着一起进去了,我若是没进去,你的计划不就成功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还能在凡间待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他漫长的人生里,这一世对他来说,只占据了他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他之后还会记得吗?”薛厌争红着眼质问他:“他好不容易属于我了,你居然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的身体早在十年前受了重伤,修为停滞不前,此生没有飞升的可能了,你却还这么对我。”
薛厌争隐瞒了当时的真实情况,重新编了一个过程,他愤恨地看着他:“你凭什么呢?”
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崔让万万没想到,薛厌争还有法子阻止郁观月恢复记忆。
他咬着嘴唇,硬生生地咬出血来紧接着反问他:“你不是爱他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将他硬生生地留在身边让他在凡间受苦,这就是你的爱?”
薛厌争道:“我会治好他的。”
“你不怕他回到天界之后恨你?”崔让毫不客气地刺激他:“薛厌争,你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过客罢了,无论你们两个这辈子在一起多久,他最终都会忘了你的。”
崔让这话让薛厌争动摇了一瞬,趁着这个时机,崔让往后挣开他的桎梏,冰块沾染着血,碎在地上。
“南宫羊,你还在装死!给我杀了郁观月!”崔让咆哮道,他看着薛厌争缓缓勾起笑来,紧接着主动上前牵制住他。
薛厌争看着原本倒地不起的南宫羊突然起身朝郁观月走去,手震惊得发抖。
崔让擦去嘴角的血笑出了声:“怎么了?南宫阳站在我身边让你很震惊?”
他说罢,拦住想要过去的薛厌争开口道:“不行,你不能过去。”
薛厌争咬着牙想挣脱崔让的控制,但都以失败告终。
郁观月看着南宫羊朝自己走来,神色并无变化。
南宫羊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看着身上脏兮兮略显狼狈的郁观月,没忍住笑出了声:“师弟,你似乎毫不震惊。”
郁观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来:“你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为了对付我,你同他联手也不是不无可能。从你刚刚倒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些。南宫羊,你演技真差。”
“郁师弟,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现在你要死了,师兄心善,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南宫阳面色狰狞,但还是压住了脾气,这次居然还能保持平静的跟他对话。
四周弥漫着血腥气,郁观月看着地上躺着的弟子,为不可察地露出一丝同情:“他们是你看大的弟子吧,你舍得?”
“投诚总得拿出诚意来不是吗?”南宫羊毫不在意:“反正这些人的命,最后是魔尊背。”
此话一出,沈贺阳满脸不可置信:“南宫长老,你竟与魔族联手对付我们,你不怕掌门知道吗?”
听到沈贺阳的声音,南宫羊冷声道:“只要你们死了,他们不会知道的。”
他说罢抬起手来,竟想先将沈贺阳杀了。
“南宫羊。”郁观月喊住他。
他并没有开口制止,只是笑了笑紧接着问道:“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你当年怕我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在怕呢?当年故意留我一命让我受尽折磨,现如今我快死了,你又开始怕了,怕到生怕我多活一些时日,我能问一下,你现在在怕什么吗?”
南宫羊心中的隐秘被他毫不留情的揭开,年少时的嫉妒一直如影随形,直到郁观月被废时,这份嫉妒才开始慢慢消散。直到他的再次出现,明明他已经成为了废人,明明时日无多,但为什么哪怕他身负罪名,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相信他、不远离他。
他怕曾经的计划被人揭开,只要郁观月还活着,自己的地位名声便岌岌可危。
他后悔了,当年不该心软的,当年就该直接杀了他,让他一辈子钉在残害同门的罪名上!
他如此想着,杀意迸发,直直朝郁观月冲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厌争挣脱桎梏,抬剑挡在郁观月身前,阻止了南宫羊的动作。
南宫羊面色狰狞,还想再次抬手,下一刻天光乍亮,夜晚如同白昼,紧接着数十名修士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南宫羊看着他拔剑对着自己,有一刻的怔愣,但下一瞬便意识到不对劲往后看去,只见崔让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