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鹤 第10章 赚钱

景栩发现师兄总是在让他脸红的这件事上天赋异禀，眼下景栩感到又羞又燥，拉着陆昭珩就要走。边走边重复之前那句话，“师兄你不要逗我了。”

陆昭珩被景栩捉着手跟在身后，左手依旧是凉的，但右手宛如挂了个小火炉一般暖和。景栩的手紧紧握着陆昭珩的手，但刚刚走得急，又改成抓着陆昭珩的手腕。景栩的手贴着陆昭珩的手腕。但总感觉手腕里侧有一条凸起的地方，他不确定，又往上摸了一把，发现不止一条。景栩停下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他刚要掀起陆昭珩的袖子。陆昭珩却把手往后一缩，“怎么，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景栩有些疑惑，“……我们哪来的授受不亲。”

见景栩还准备动作，陆昭珩却把他往前一推。“哦，悦仙楼到了。”

悦仙楼是名满宸京的一个酒楼，酒楼建的宛如琼楼玉宇。两侧的花卉日日更换，花香不绝。屋内雕梁画栋，珠帘轻垂，一眼望去极尽巧思。酒楼正中间有一个精巧繁复的琉璃玉白菜，下面端着的底座上刻着八方来财。

门口站着两位漂亮的姑娘，巴掌大的小脸，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景栩，“客官，几位呀。”

“两个。”景栩耐下性子回答，转眼的功夫，陆昭珩就已经进去了。

“里边请。”其中一个漂亮姑娘在前面带路，等景栩到了，陆昭珩早就已经坐下来了。

“师兄，你把手……”给我看看还未说出口，“来，点菜。”陆昭珩让景栩坐过来，两人头挨在一起看桌上的食单。

“这个好吃，之前来过吃过一回。还有这个，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陆昭珩坐在景栩旁边，声音似乎都雀跃了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冷冰冰，温柔的嗓音将景栩整个人浸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湖面。

景栩想问的事情被陆昭珩宛若连珠炮弹般的话堵在喉咙里，于是只好顺着陆昭珩的话开始慢慢看起来。陆昭珩指着这些菜名，给景栩讲是什么样的，又问他有没有忌口，还有些菜只靠名字也无法判断味道好坏。但陆昭珩还是点了，小师弟远道而来，总不能还留有失望再回去。

陆昭珩今天倒是话很多，问了师父怎么样，季霖怎么样，后山种的桃树是不是还是一年只能结几个桃子。又问了山下卖蜜饯的阿婆过得怎么样，集市边上开的药馆生意又如何。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季霖，他背了个包袱，跪在地上求师父收下他，师父不愿意。我当时拽着师父的衣服求师父答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帮他，明明和他没什么关系。但现在看来，幸好师父收下他了，没有季霖，这么多年我们应该会过的很寒酸。”陆昭珩顿了顿，“毕竟季霖做饭真的很好吃。”

“季霖比我大不少，奈何辈分在这里，他还是要喊我一声师兄。其实我根本没有尽到师兄的责任，明明一直是季霖在照顾我们。”

景栩耐心听着，他很少能听到陆昭珩能说这么多话。

“你小时候经常对我撒娇，季霖有时候还在想为什么你跟他不亲，跟我说过这件事。你只有想到好吃的的时候才会求季霖，季霖这大老粗哪能受的住你软磨硬泡，哪次没有答应你。”

陆昭珩放软了声音，“沧山的日子很好，师父，季霖都很好。”

“还有成天拽着我朝我撒娇的小羽，也很好。”

景栩此刻的心宛如鼓点，鼓浪滔天，将他整个人都震的晕头转向。他总感觉陆昭珩就像一朵矜贵的曼陀罗，只是一缕香气飘来，就能让他波澜不惊的心顿时波涛阵阵。

“师兄…”景栩眼眶泛了红，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无论是师父，季霖师兄，还是哥哥，你们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哎呀，怎么还像孩子一样。”陆昭珩递过来一张新的方帕，“上次给我给我包扎的帕子我让小满去洗了，洗完了上面还有痕迹。我就重新买了一块给你。画了朵鸢尾，怕洗掉，找小满照着模样绣上去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景栩接过帕子，展开来仔细看，鸢尾上还点缀了只蝴蝶。小满手艺好，绣的针脚紧密，针法细腻流畅，那一只蔚蓝色的蝴蝶缀在鸢尾上，仿佛随时就要振翅而飞。

“谢谢师兄，我很喜欢。”景栩忽的鼻子一酸，扑进了陆昭珩的怀里，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陆昭珩轻轻环住了景栩，柔声哄道，“怎么看你都像个孩子。”

“你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早就长大了。”景栩补了一句，“师父认可了的。”

“什么认可。”陆昭珩不解。

景栩松开陆昭珩重新坐好，刚好店小二过来上菜，菜上齐了，满满一桌子都是各式各样的菜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我早就想来找你了，但师父说我得长大才可以来，我等了好久，师父才终于同意。”

“师兄，这么多好吃的应该要花不少钱吧，这个给你。”景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上面绣着一个羽字。很显然，这个字绣的比起小满的手艺真是差远了，十有**是季霖给他绣的。

钱袋沉甸甸的，陆昭珩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么多钱上哪来的。”然后又把钱袋还给景栩，告诉他不必有负担，在宸京敞开了玩吧，师兄不用你的钱。

钱币和银两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景栩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拿回来。毕竟这本来就是为了来找陆昭珩攒起来的钱，攒了不少年了。平时景栩去采药然后背着药篓去山下的药馆换钱，不过常见的草药并不值钱，但值钱的又很稀少，而且大多生长在人少的森林里面。景栩有段时间已经厌倦去找普通的草药了，想铤而走险。他一个人带着把镰刀和药篓，跑到了附近的深山野林。

因为他在门口听到有人说这里长着野生的重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试。山林里比外面冷多了，而且重楼十分稀有，生长的时间还很慢。如果找到的话，肯定可以换不少钱。要是可以多找到几株就好了，这样的话，在师父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不用亲自冒险了。

深山里蚊虫多，景栩握着镰刀一路劈砍阻挡的枯树丛林，另一只手拍开面前的虫蝇。进来时外面还是天光大亮，进来后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太阳，只有一些缝隙能透进来几缕天光。景栩一边留意脚下，一边还要注意眼前。最后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找到了一株卧在树荫下的重楼。他忘记带上铲子，只好用手把泥土扒开，两只手被污泥弄得脏不溜秋。

景栩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捧着草药装进了药篓。前两天下了雨，泥土又松又软，景栩抬脚转身要离开。怎料脚下一滑，连人带篓一齐滚了下去，最后小腿硬生生撞上了坚石，眉毛那块也擦伤了，半张脸肿的老高。小腿疼痛难忍，让他动弹不得，景栩只能先将自己放平躺在地上，等稍微不痛了再想办法起来。他抬头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林，余光看见的只有树丛，还有偶然经过的松鼠，一蹦一跳爬上树。

他好像又做错事情了，景栩呆呆盯着露出日光，连眨眼都忘了，直到两只眼发涩，他才感到魂回来了。景栩抬手放在左腿上，试着站起来。尽管还是很疼，但比一开始好多了。他找了根粗树棍，一瘸一拐去捡药篓。至于镰刀，早已经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幸好，药材没丢。景栩看着重楼，想到什么似得，两只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抬手擦干了泪，突然觉得这样好累。明明他只想攒够银子去找师兄，然后可以自得的带着师兄潇洒。这样师兄说不定就会回心转意了，明明他是最疼自己的。

思绪回转，陆昭珩已经把钱袋又放在景栩的身前。让景栩收下吧，不用担心钱。

景栩突然意识到，自己努力争取的说不定是师兄最不屑一顾的。

原来从很早开始，隔开两个人的已经不止是咫尺山水，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横亘在他们面前。

最后景晏拿着景栩的重楼，又搭上了三七，红花，当归等药材给景栩治腿。

竹篮打水就是这个意思吧，景栩看着景晏将重楼拿去煎药，心好像被狠狠握住了一般，痛苦又酸涩。他靠在床上将手贴在心口处，明明还在跳，怎么却好像自己死了一次。

他喝下了汤药，第一次尝到重楼的味道，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