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炭 第11章 柿子

中秋过后，天气一天凉似一天。

院子里的梅树开始落叶，一片一片，金黄金黄的，落得满地都是。昭凛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院子，把落叶扫成一堆，又舍不得扔，挑几片好看的夹在书里。

“师兄，你看这片。”他把一片叶子举到楚云岫面前，“像不像蝴蝶？”

楚云岫看了一眼。

“嗯。”

昭凛把那片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又跑出去扫下一堆。

楚云岫靠在窗边看他。

看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扫完一堆，又去扫另一堆。扫着扫着，忽然停下来，蹲下去捡什么。

捡起来看了看，又夹进书里。

楚云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进来。”

昭凛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

“还有一点没扫完。”

“进来。”

昭凛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他，乖乖放下扫帚，跑进来。

“师兄，怎么了？”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他拉进怀里。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师兄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楚云岫没理他。

昭凛也不恼，就那样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落叶还在飘。

一片一片，落在刚刚扫过的院子里，落在梅树下，落在窗棂上。

“师兄。”昭凛忽然开口。

“嗯。”

“你冷吗？”

楚云岫低头看他。

“不冷。”

昭凛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有点冷。”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昭凛笑了，把脸埋回去。

“师兄真好。”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落叶飘着，风轻轻地吹着。

秋天，真的来了。

霜降那天，厨房的周婶托人捎话来，说她腌了一坛子蟹，让昭凛去拿。

昭凛听了，眼睛都亮了。

“师兄，周婶腌的蟹可好吃了！去年我吃过一回，念念不忘一整年！”

楚云岫看着他。

“那就去拿。”

昭凛点点头，站起来就跑。

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师兄一起去吗？”

楚云岫放下书。

“走。”

两个人一路走到厨房，远远就闻见一股香味。

周婶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们，笑起来。

“哟，昭凛来了！”她擦了擦手，迎出来，“还有楚师兄，稀客稀客。”

昭凛笑嘻嘻地跑过去。

“周婶，蟹呢？”

周婶指了指墙角的一只坛子。

“那儿呢。我腌了两坛，给你一坛，给元儿一坛。”

昭凛跑过去，掀开坛子闻了闻，满脸陶醉。

“好香！”

周婶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就爱吃。”她看向楚云岫，“楚师兄也尝尝，我腌蟹的手艺，在这青云宗可是独一份。”

楚云岫微微颔首。

“多谢。”

周婶摆摆手。

“谢什么，这些年也没少麻烦你们。上回我摔伤腿，还是楚师兄背我下山的，我一直记着呢。”

昭凛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短得几乎看不清。

他笑着转过身来。

“周婶，你腌的蟹能放多久？”

周婶想了想。

“个把月没问题，越放越入味。”

昭凛点点头，抱起坛子。

“那我们走了，周婶，改天再来看你。”

周婶笑着点头。

“去吧去吧，记得趁热吃。”

昭凛抱着坛子往外走，楚云岫跟在他后面。

走出厨房，昭凛忽然停下来。

楚云岫看着他。

昭凛没回头，只是抱着坛子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

楚云岫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昭凛侧头看他。

“师兄。”

“嗯。”

“你背过周婶下山？”

楚云岫看着他。

“嗯。”

昭凛点点头，没再说话。

楚云岫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昭凛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

他抱着坛子，继续往前走。

楚云岫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平时僵了一些，走路的步子也没那么轻快了。

他看了一会儿，跟上去。

昭凛一路没说话。

回到院子里，他把坛子放下，坐在廊下，看着那两棵梅树发呆。

楚云岫在他旁边坐下。

昭凛没看他。

楚云岫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风吹着，落叶飘着。

过了很久，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你背过很多人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不多。”

昭凛点点头。

“周婶一个，我一个，还有……”

他没说下去。

楚云岫侧头看他。

昭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年那个师妹，摔伤腿的那个，你也背过。”

楚云岫想了想。

“苏晚晴？”

“嗯。”

昭凛点点头。

“你背她下山找大夫，我在后面跟着。”

楚云岫看着他。

“你跟着？”

昭凛抬起头来，笑了笑。

“嗯。那天我去找你，正好看见你背着她下山。我就跟在后面，跟了一路。”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楚云岫看了他很久。

“怎么不喊我？”

昭凛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没喊。”

他看着远处，目光有些飘忽。

“那时候我想，师兄对谁都好。背周婶下山，背师妹下山，背我下山……都是一样的。”

他低下头。

“我没什么特别的。”

楚云岫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昭凛的手握在掌心里。

昭凛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只手。

楚云岫的手比他的大一点，指节分明，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昭凛。”楚云岫喊他。

昭凛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他，目光很静。

“你是不一样的。”

昭凛愣住了。

他看着楚云岫，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很深的，很静的，像是一潭深水，底下藏着什么。

“师兄……”

楚云岫没让他说完。

“周婶那次，”他说，“她摔伤了腿，我正好路过。”

昭凛听着。

“苏晚晴那次，”楚云岫继续说，“她摔伤了腿，我也正好路过。”

他看着昭凛。

“你那次，”他说，“我专门去的。”

昭凛愣住了。

“什、什么？”

楚云岫移开目光，看着那两棵梅树。

“那天周元来找我，说你摔伤了。”他说，“我就去了。”

昭凛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云岫顿了顿，又说：

“不是路过。”

昭凛愣在那里。

他看着楚云岫，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那神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知道，这对师兄来说，不是寻常的事。

师兄不会专门为谁去做什么。

除非——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师兄。”

“嗯。”

“你那时候，就对我……”

他没说完。

楚云岫没说话。

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昭凛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看着，忽然把脸埋进他肩上。

“师兄。”

“嗯。”

“你真好。”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昭凛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那以后，你只背我好不好？”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

昭凛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挂着笑。

“真的？”

“嗯。”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楚云岫任他亲着。

亲完了，昭凛靠回他肩上。

“师兄。”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小气？”

楚云岫想了想。

“是。”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怎么不哄哄我？”

楚云岫低头看他。

“哄什么？”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哄我说不小气啊。”

楚云岫看着他。

“不小气。”

昭凛愣住了。

“什么？”

楚云岫没重复，只是收紧了手臂。

昭凛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把脸埋回去，蹭了蹭。

“师兄，你这样说话，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小气了。”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可以小气。”

昭凛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那两棵梅树。

“对我。”他说，“可以。”

昭凛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把脸埋回去。

“师兄。”

“嗯。”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楚云岫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就贪。”

昭凛笑了。

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

沉稳有力。

风吹过来，落叶飘着。

坛子里的蟹腌着，越来越入味。

那天晚上，他们蒸了蟹吃。

昭凛剥了一个，把蟹黄挑出来，递到楚云岫嘴边。

“师兄，尝尝。”

楚云岫低头看了看那勺蟹黄，又看了看他。

昭凛笑眯眯的。

“周婶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云岫张开嘴。

昭凛把蟹黄喂进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吗？”

楚云岫慢慢嚼着。

“嗯。”

昭凛笑了，又剥下一个。

楚云岫看着他剥。

看他低着头，专注地剥着蟹壳，把蟹肉一丝一丝挑出来，放在小碟子里。

剥完一个，又把小碟子推到他面前。

“师兄吃。”

楚云岫看着那只小碟子。

里面的蟹肉堆得满满的，黄是黄，白是白，码得整整齐齐。

“你呢？”

昭凛笑了笑。

“我吃过了。”

楚云岫看着他。

“你吃的什么？”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蟹脚。”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一只蟹，开始剥。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

楚云岫没理他，低着头，专注地剥着。

剥完了，他把蟹肉和蟹黄放进另一只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昭凛低头看着那只碟子。

看了很久。

“师兄……”他喊他，声音有点抖。

楚云岫看着他。

“吃。”

昭凛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蟹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楚云岫看着他。

“好吃吗？”

昭凛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吃。”

他顿了顿，又说：

“师兄剥的，特别好吃。”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是下弦月，弯弯的，挂在树梢上。

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两棵梅树上，落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

落在两个吃蟹的人身上。

蟹吃完了，昭凛去洗碗。

楚云岫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看他哼着歌，一边洗一边晃。

洗完了，他转过身来，看见楚云岫，笑起来。

“师兄，明天还吃吗？”

楚云岫想了想。

“还有多少？”

昭凛算了算。

“还有大半坛。周婶说能放个把月呢。”

楚云岫点点头。

“那就慢慢吃。”

昭凛笑了。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兄。”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昭凛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每天都这么高兴就好了。”

楚云岫低头看他。

“那就每天都这么高兴。”

昭凛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在这儿。”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

他靠回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

沉稳有力。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照着这间温暖的屋子，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

照着这个秋天的夜晚。

第二天，周元来了。

他来的时候，昭凛正在院子里扫落叶。楚云岫坐在廊下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元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看看昭凛，又看看楚云岫，再看看昭凛。

“那、那个……”他结结巴巴的，“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昭凛抬起头来，看见他，笑了。

“周元？你怎么来了？”

周元挠了挠头。

“我娘让我来送东西。”他举起手里的篮子，“说是新做的桂花糕，让你们尝尝。”

昭凛放下扫帚，跑过去接过篮子。

“谢谢周婶！”他打开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好香！”

周元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往楚云岫那边飘。

楚云岫看着他，微微颔首。

周元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忍不住往昭凛那边挪了挪。

“昭、昭凛，”他压低声音，“你师兄今天心情怎么样？”

昭凛想了想。

“挺好的。”他说，“师兄今天眼睛弯的。”

周元愣了一下。

“眼睛弯的？什么意思？”

昭凛笑了笑。

“就是心情好的意思。”

周元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楚云岫，又看了看他。

“昭凛，你怎么看出来的？”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看多了就看出来了。”

周元还想再问，忽然听见楚云岫开口：

“坐。”

他愣了一下，看看四周。

楚云岫指了指廊下的位置。

周元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

昭凛把桂花糕装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们中间。

“周元，尝尝你娘的手艺。”

周元点点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昭凛也拿了一块，先递到楚云岫嘴边。

“师兄尝尝。”

楚云岫低头看了看那块糕，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周元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楚云岫嚼着那块糕，看着昭凛笑眯眯地问“好吃吗”，看着楚云岫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昭凛，”他压低声音，“你和你师兄……”

昭凛看着他。

周元张了张嘴，没敢说下去。

昭凛笑了笑。

“嗯。”

周元愣住了。

他看着昭凛，看着他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

“那、那个……我、我早就看出来了。”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是吗？”

周元点点头。

“上次中秋就看出来了。”他说，“楚师兄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昭凛愣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

周元想了想。

“嗯……就是……”他挠了挠头，“看别人的时候，是那种淡淡的，看一眼就过去了。看你的时候，会多看一会儿。”

他看着昭凛。

“那种看，怎么说呢……”他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像是看什么宝贝。”

昭凛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楚云岫。

楚云岫正看着远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昭凛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

“周元，”他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周元回过神来。

“哦，我娘让我送糕，顺便问问你们要不要柿子。后山那棵柿子树今年结了好多，我娘说吃不完，让你们去摘。”

昭凛眼睛一亮。

“柿子？在哪儿？”

周元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就那片林子里，有一棵老柿子树，你们应该知道吧？”

昭凛点点头。

“知道知道！”他站起来，“师兄，我们去摘柿子吧！”

楚云岫看着他。

“现在？”

“现在！”昭凛拉他起来，“趁天还早，摘回来晚上就能吃！”

楚云岫被他拉着站起来。

周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那、那个，”他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我娘还等我回话呢。”

昭凛点点头。

“好，替我谢谢周婶。”

周元摆摆手，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昭凛！”

昭凛看着他。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祝你们好。”

说完就跑。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头看向楚云岫。

楚云岫站在那儿，看着他。

“师兄，”昭凛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我们去摘柿子。”

楚云岫低头看了看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好。”

两个人一起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昭凛仰着头看，看得眼睛都亮了。

“师兄，好多！”

楚云岫也看着那棵树。

确实多。

树枝都被压弯了，有些柿子熟透了，落在地上，摔成一摊红泥。

昭凛跑过去，踮起脚，想摘一个高的。

够不着。

他又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楚云岫走过来，站到他身后。

一只手从他头顶伸过去，轻轻松松摘下一个柿子。

昭凛转过头来。

楚云岫把柿子递给他。

昭凛低头看着那个柿子，红彤彤的，圆溜溜的，还带着一片叶子。

他又抬起头来看楚云岫。

“师兄。”

“嗯。”

“你高真好。”

楚云岫看着他。

“你还会长。”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还记着这个呢。”

楚云岫没说话，又伸手摘了几个，放进篮子里。

昭凛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你小时候也摘过柿子吗？”

楚云岫想了想。

“摘过。”

“在哪儿？”

“老家。”

昭凛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师兄有老家。

楚云岫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

昭凛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接过篮子，看着里面的柿子，一个个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师兄，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楚云岫停下来。

“那就这些。”

昭凛点点头，提着篮子，牵起他的手。

“师兄，我们回去。”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昭凛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你老家是什么样的？”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小村子。”他说，“有山，有田，有很多柿子树。”

昭凛听着。

“后来呢？”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

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师兄。”

“嗯。”

“以后我陪着你。”

楚云岫侧头看他。

昭凛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回去看看吗？我陪你去。”

楚云岫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昭凛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继续往前走。

夕阳照着他们，照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照在篮子里的柿子上。

照在这个秋天的傍晚。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柿子。

昭凛挑了一个最红的，剥了皮，递到楚云岫嘴边。

“师兄尝尝。”

楚云岫咬了一口。

甜。

昭凛看着他，笑眯眯的。

“甜吗？”

“嗯。”

昭凛自己也剥了一个，咬了一口。

“真甜。”他说，“比周婶腌的蟹还甜。”

楚云岫看着他。

“哪个好吃？”

昭凛想了想。

“都好吃。”他说，“和师兄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楚云岫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昭凛看见了。

他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是上弦月，亮亮的，挂在树梢上。

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两棵梅树上，落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

落在两个吃柿子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