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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 第3章 体测

作者:槑槑鱼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23 08:18:19 来源:文学城

提前批的信儿捎到村里的时候,正是六月末七月初的头伏。那是地里最遭罪的日子,大日头底下,庄稼都张着嘴喘气,人更是一身黏腻的汗,谁都愿意猫在家里避避暑,这日子也就最不容易让人察觉到那点藏不住的心事。

但送来的并不是那张让人翘首以盼的大红通知单,而是县招生办托村小老周老师捎来的口信。老周头把字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仓促:下周一早上八点,县体育场,北江公安专科体测面试。

陈砚舟把那张烟盒纸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叠,叠了又叠,直到纸边起了毛边,才小心翼翼揣进贴胸口的裤兜。隔着一层布,那几个字烫得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火炭,硌得他心口突突跳。

东北这夏天,一热起来就没个边。太阳白花花地晃眼睛,把柏油马路晒得直冒白烟,光脚踩上去都烫得慌。地里的玉米秆子蹿得比人还高,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是在翻涌着绿色的浪潮。再配上树上知了没命地叫,一声高过一声,整个村子都闷在这黏糊糊的热气里,喘口气都费劲,身上的汗跟淌水似的,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自从把那张志愿表交上去,陈砚舟就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哪天就会砍下来,也不知道砍下来是啥下场,这股子心虚让他压根就坐不住。

到现在为止,他天不亮就往外溜。摸黑绕过村口的大槐树,要么趁着露水未干奔镇上的招生点,要么蹲在公路边搭顺路的拖拉机往县里跑。他没找以前那帮发小玩,就在那一个个招生点门口核对时间、熟悉流程。回来就一个人闷头训练,压腿、跑圈、引体向上,动作笨得像只刚断奶的小熊,只为了怕到时候体测的时候掉链子,怕那一把火炭没捂热,半路就灭了。

可这桩天大的事,他半句不敢跟家里提。

爹妈也不是没瞅出不对劲。只是自打他哥没了之后,这个家就惯上了沉默,啥话都搁心里憋着,越攒越沉,沉得像一潭死水。

夜里点灯吃饭,屋里的气氛永远跟这三伏天的闷热气似的,堵得慌。昏黄的灯泡吊在房梁上,蛾子围着灯泡瞎撞,“砰砰”直响。蚊子在暗处嗡嗡乱闹,时不时在胳膊上咬个红疱。他妈坐在炕沿,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一股烟火气。她看着儿子一天到晚不着家,脸上的愁云越来越重,眼角的皱纹都熬得深了。

这天晚上,粥刚熬好,黄澄澄的玉米面粥上飘着几粒葱花,他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把粥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声音轻轻的,却藏不住疲惫:“你这天天往外头野,忙啥呢?你们班那几个小子,高考完要么天天在家歇着等信,要么就下地帮爷奶干活。就你,脚不沾家的,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陈砚舟听见以后,低头扒粥的手顿了一下。米粒在嘴里喇嗓子,没味儿,他却硬往下咽。他开口回着,声音尽量装得平静:“我报了省本科的提前批,走得早,我去问问情况。”

“问情况也不用天天跑县里啊。”他妈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村里都有人嚼舌根了,说你们家小子是不是报啥老远的地方去了?咋连个信儿都不跟家里透?”

他攥筷子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没有,就正常问问。爱咋说咋说,让他们去。”

一直在门槛上蹲着抽烟的爹,这时候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啦”响。火星子闪了一下,又暗下去,灭在那一脚厚厚的烟灰里。

他没回头,就望着院外头那片被黑沉沉压下来的天,声音沉得压人,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前儿你李叔家大小子,师专通知书都拿家来了。红纸包着,敲锣打鼓的,全村都去看,风光得不行。你倒好,天天跑没影,报的到底是个啥?”

“咋到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爹终于转过脸,借着灶火的光,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不凶,可那股子沉劲儿让人心里慌,像被石头压住了胸口。

陈砚舟心口“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

张了张嘴,最后就憋出来几句话,声音有些虚:“我咋知道?我这不天天往县里跑就是为了这个吗?到时候信下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没到时候是啥时候?”爹追了一句,不肯松口。

屋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有灶上那把水壶在丝丝响,水蒸气在灯泡底下凝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粗瓷桌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不敢说话了。因为他不敢告诉他妈,自己报的不是那安稳的师专,而是刀尖上舔血的公安专科。他更怕,说了以后会被爹妈锁在家里,连体测的面都见不上。

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往回咽:“等信下来了,我一准跟你们说。现在说这干啥,添堵。”

爹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珠转了转,最终没再逼问。他转过身,又蹲回门槛上,重新摸出烟丝摁进去。烟味裹着热气飘满屋,呛得人眼睛发酸,直想流泪。

有些事,看着没有说出来,但到底也已经有了让人发现的苗头。那层窗户纸,就差没被手指头戳破。

体测那天,陈砚舟趁天还没亮,摸黑就早早出了门。路过东头井的时候,遇到早起的邻居王大爷大爷拎着水桶,问他去哪儿。他照旧撒了个谎,说去县上问问信。

家里也是,昨晚就说好了,今早出去县里问问信。他推门扎进还没亮透的早晨,身上还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路上还剩点夜凉,沁人心脾,可太阳一出来,立马就给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凉气都不留。

县体育场里,早就聚了一堆人。

都是半大孩子,清一色的小伙子,穿啥的都有。有的穿的确良衬衫,有的光膀子穿跨栏背心,身上的汗味儿混着尘土味儿,还有股廉价痱子粉的味道,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有人紧张得搓手,有人装淡定叼着烟,一股子生猛的劲儿混在一块儿,那是属于少年人的燥热。

考官在树阴底下站着,戴大檐帽,穿藏蓝色制服,脸也平,没笑模样。点名、测试、记成绩,一套流程走得机械化,没有一丝感情。短跑、长跑、跳远、引体向上,一项接一项,不刁难也不含糊,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当场报分,不留情面。

陈砚舟每次项目都不算拔尖,但每一次都拼了命。

全部项目,肺跟着了火似的,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汗顺着脑门往下淌,下巴滴的汗砸在地上,瞬间就被烤干了。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感觉到自己已经快到了身体的极限边缘。想起来了哥的事后就咬着牙,死死顶住,明白不能停,至少不能停在这里。

他太清楚了,自己必须过。

因为在他心里,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面试,

这是他能靠近真相的唯一一条路。

面试在旁边一间破破烂烂的办公室里。墙皮都脱落了,桌椅也都是旧的,窗户敞着,知了在窗外的老榆树上叫得人脑瓜子疼。

屋里头坐了三个人,都穿得齐整,神情平静。就这么平静着看着他,给陈砚舟的第一感觉,就跟街面上的普通办事员没啥两样,不冷也不热。

“陈砚舟?”中间那个戴眼镜的考官头也没抬,翻着登记表,随口喊了一声。

“到!”陈砚舟站得溜直,声音稳,不抖不慌。

听见这名字,戴眼镜那人手里的笔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快得跟没发生一样,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他随即抬眼,扫了陈砚舟一下。眼神平平静静,没有波澜,就跟核对个普通名字没啥两样。可就那一下,陈砚舟心里明镜儿似的——

人家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姓陈,知道他是陈家那个牺牲了的小子的弟弟。

旁边俩人没啥反应,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为啥想考公安专科?”考官问。

陈砚舟站得溜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没看考官眼睛,只盯着对方制服第——和哥哥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哥之前就是警察,我看过他穿警服。”他声音干涩,“……挺帅的。”

“那你知道这条路代表着啥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昨天在学校老师和他说的话,想起母亲强撑的笑脸,想起父亲一夜白头的背影。

可出口的只有三个字:

“……我不怕。”

屋里静了一瞬。

考官笔尖顿了顿,没再追问

问完以后便又一次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说不清是惋惜还是赞许。他跟旁边的教官低声交流了几句,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两人微微点了下头。随后,考官低头在表上划了几笔,再抬头,说着一些注意事项,语气恢复了平和:

“回去等着吧。后续的政审我们会去村里和你家实地考察。记得告诉你家里人,近期别往外跑,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

陈砚舟点点头,转身推门出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吱呀”一声。

走廊里太阳晃眼,知了一声接一声叫,聒噪得让人烦躁,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仿佛刚才那场审讯室里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

陈砚舟长松了一口气,他想着这次的面试没有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他以为会有安慰他的话。

刚才那一下顿笔,那一眼的注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清楚,人家肯定认出来了自己,也肯定清楚他哥哥的事儿。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回去等。

自从县里回来,陈砚舟感觉日子变得越来越难熬了。

一天比一天慢,一天比一天闷。

太阳依旧毒辣,把地皮烤得裂了缝;玉米依旧长得老高,遮天蔽日;知了依旧一个劲儿地叫,吵得人睡不着。

可对陈砚舟来说,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按了慢放键,长得让人窒息。

他盼着自己能考上,考上就能离真相近一步;可他又怕考上,怕那一天来临,家里就炸锅了。

他盼着政审能过,能顺顺利利入学;可他又怕过了以后,政审的人一脚迈进家门,他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那一天结束面试时,考官那句“去家里访谈”,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

真到那一天,他不知道该咋说……说他没报那个他们想他报着的师专,去报了随时会送命的警校?说他要跟他哥一样,去闯一线,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他不敢想。

他太清楚了结果会怎么样。家里之前的死寂,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他尝过一次,再也不想尝第二次。

但也不是没动过歪心思。

找人帮忙打个掩护?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是公安政审,一根红线就能把家底翻个底朝天,咋可能瞒得住。骗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现在每回院门外一有动静,他心里都“咯噔”一下。

以为是政审的人来了,脚步都停住了。

又或者是录取通知书提前送到了,没拦得住,被父母发现了他一直瞒着的这件大事。

如今长夏漫漫,日头长得吓人,他根本看不到头。

他就像一只趴在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干等着,等一个结果,等一场,躲不掉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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