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新星 第52章 为何要行礼？

木可娜娜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没有来参加第二天的颁奖仪式。辉夜星站在S班人群的最前列，身旁站着羋亚娜。

因为在昨天的比赛中长发被斩去了一部分，所以今天辉夜星把自己的头发截短，只留到耳朵下面。

虽然辉夜星的神奇身体能够像恢复伤口一样，按每分钟一毫米的速度使头发生长到原来的长度。但是要是头发真的一晚上就恢复了，恐怕观战过昨天战斗的所有人都会对此产生疑惑。

好在她发现自己能够主动控制自己的身体保留多长的头发，于是就选择了暂时留一个短发。

辉夜星金色的头发照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她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舒畅。

与羋亚娜手拉着手，并肩站立，辉夜星感受着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以此来平息自己烦乱的心思。

这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内，就有太多的危机和烦恼惹了上来，让她从所未有地焦虑。先是被那齐世天知道了自己和羋亚娜的秘密，再是眼前可能被揭穿身份的危机，连原本应该是美事的领奖都好像变成了受辱。

只有身边的羋亚娜能带给辉夜星最后的一丝温暖与支持。

此时，新历12级的新生们再次集合在大竞技场直径200米的竞技台上。不同的是，竞技台中间已经摆好了一个高近1米，宽4米的暗蓝色T台。T台北侧的横边上设好5个台子，分别承载了新生大赛前5名所对应的奖励。

新生们列着方阵站在T台两侧，等待着颁奖仪式的开始。

“光明帝国皇帝，诺迪，陛下驾到！”随着主持人在魔导扩音器中的高声呼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T台的前端。

只见T台上并无动静，北方的天空却突然亮了起来，仿佛那里出现了一轮新的太阳。接着，随着光芒的减弱，一个明亮的人影浮现在空中。

以金黄色为底的长袍用青白两色的纹路勾勒出复杂的花纹，正是象征光明帝国皇帝的黄袍。

金发金眸的男子长相清秀，眉宇之间透出一种刚柔并济之气。

若仅凭外貌，他的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然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他作为超巅之存在的特征之一。

当诺迪的身影显现之时，大竞技场便响起一阵衣物摩擦之声：大部分人都朝着帝国皇帝的方向单膝下跪，以表诚心。

光明帝国自一百多年前的大革命后，见到帝王不必再双膝跪地行叩拜之礼，而是改为了单膝跪礼。而在12年前，诺迪登基为新光明帝国皇帝之后再度改制，连单膝礼也都免去了。

但也许是因为传统的观念一时并无法轻易改变，所以大部分人在见到皇帝诺迪之时，依然自愿行了单膝之礼。当然，很多新生也有可能是因为看见别人行了礼也稀里糊涂地跟着照做了。

在周围一片全部跪倒的班级之中，S班显得格外显眼。站在T台末尾处的S班中不少人都没有行单膝礼，而是保持站立，最多向那边的天空颔首致意。

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由。有因为较高的家族身份而觉得无须行礼的，也有因为对自己天赋的傲气而不愿下跪的。

辉夜星她们自然都没有行礼。除了没来的木可娜娜和茜卡莉，小队中剩下的出席典礼的3人都站得笔直，连点头致意都未曾有。

或许有人会觉得，新生们不过是一群小孩子，真的需要在意他们行礼与否吗？但至少对这些帝国学院的新生们的确是需要的。

虽然他们不过10岁出头，完全属于小孩，但他们同时也都是具有天赋的魔法师。魔法师因为其精神力的修炼，逻辑思维能力、记忆力、理解能力等都会得到质的提升。虽然这并不会使他们在性格上更为成熟，但的确让其在年龄很小的时候就具有足够的心智，来理解和适应社会中的道德规范与律法规则。

所以，对于魔法等级已经全部超过70级的新生们来说，并不存在什么童言无忌之类的例外，对他们在言行上的要求也和成人并无多少差别。

诺迪环顾下方的大竞技场，没有表现出什么多余的神情。他从空中缓缓向竞技台落下，站在了5个陈列奖励的台子中最中间的台子前面。

他抬起一只手，举在身体正前方，掌心向前示意。竞技场内单膝跪地的学生和老师这才纷纷站起。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

在被主持人叫到名字之后，排名第5的那名电、金双系的同学从队伍中走出，登上T台，向诺迪的方向走去。

看到颁奖终于开始，望着那同学向前走去的场景，辉夜星仿佛看到了自己也走上那T台的时刻。她心中的紧张不禁更甚了，不自觉地握紧了羋亚娜的手，而羋亚娜也紧紧地回握过来。

她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们的究竟会是什么结局。

第5名的同学走向他对应的奖励台，而诺迪早已在那台前拿着奖励等待着他。诺迪的身高并不算高，但对于年纪10岁到12岁的新生来说，当然还是有着压倒性的身高差。

被整个世界实力和权力最顶点的存在近距离俯视，其压力是难以想象的。虽然诺迪只是平静地凝视，并没有放出任何的精神威压，但那领奖的同学终于还是单膝跪地行礼，之后才低着头双手接过了那属于他的比赛奖励。即使他刚才也是没有行礼而保持站立者中的一员。

第4名、第3名的选手也皆是如此，都是单膝跪地并双手接过奖励。虽然刚才诺迪出现时，他们因为傲气而没有跟着行礼。但此时诺迪亲自为他们颁奖，他们当然不敢继续对其无礼。

虽然他们在整个过程中也并没有出什么岔子，但从他们不自觉颤抖的双手中还是能看出其中难以抑制的紧张。

对于他们的礼节，诺迪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的表示。他只在每次获奖者接过奖励之后，低声说出两字“恭喜”。

“亚军，齐世天！”

待第3名的同学返回T台末端，走下台去之后，主持人宣布道。“齐世天赢得的奖品，是一枚储存容积达一万立方米的空间魔导器，名为‘寰域玉环’。”

听到这个名字，场上知情之人纷纷全神贯注地看向T台之上。他们知道，齐世天这个人乃是光明帝国旧皇室的子嗣。他们想要看看，这被新皇帝所取代的旧皇室之遗子，在正面面对诺迪之时究竟会有如何反应。

只见齐世天缓慢而沉重地迈步向前走去。这单独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但观战过他的比赛的人都知道，他平时走上比赛台时是怎样的气焰飞扬。从他这次踟蹰的步伐就已经可以看出，他此时是如何地惶急不安。

齐世天终于走到了T台前端的转折点。并没有多少人看得见，他在路过中间的冠军奖励台时竟狠狠地咬着后槽牙。齐世天迈着僵硬的步伐掠过那本该属于他的奖励台，来到左侧台前诺迪身前站定。

诺迪一只手轻轻抬起，捻着那枚空间魔导器，举在齐世天的正前方。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场面发生了：齐世天果然没有行单膝礼，而仅仅是站着用双手接过那手镯。然而——

“哦？”诺迪低声疑道。

仅仅是一个字，本来鼓起全部勇气与之对视的齐世天便再没了半点雄心壮气，立刻低下头来不敢继续忤视。他这动作，也算是做了一个颔首礼了。

齐世天再没有抬起过一次头。他攥着奖品埋头转身，双腿颤抖着向T台的末端逃也似的走去。齐世天脚下的步伐比来时快得多，仿佛晚一步走下台去都会没了命一样。

不过，看到这一幕，场下却没有任何人在心里产生鄙夷之意。敢于正面应对那个诺迪，即使败下阵来，又何足耻之？

终于，轮到辉夜星了。

“冠军，辉夜星！”主持人高声宣布，“她是间隔三十多年终于出现的，又一个年仅10岁就夺得冠军的选手！也是新历以来，第一个夺得冠军之位的女生！”“她的奖励，是一柄绝无仅有的神剑，亚神器，‘瑶光闪星’！”

先前，随着选手一个接一个地上台，辉夜星在反复地想象自己走上台去的场面之后，只觉得精神愈来愈紧绷。好像心里的压力再加重一点，整个人都会立刻崩溃一样。

但当主持人真的叫到自己的名字时，辉夜星却感到出奇地平静。她已不再有任何的纠结和犹豫，她将贯彻自己的主张和坚持，把事情做到底。辉夜星心中原有的紧张突然之间就冰消雪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锐意。

辉夜星放开与羋亚娜相握的手，独自登上领奖台，大步前去。二人早已约定好：若是辉夜星被揭穿，那羋亚娜也随她而去。而她自己也早已想好，若是那时只有羋亚娜受到性命威胁，那么自己也直接自爆核心——母亲说过，若是自己选择将自己的核心引爆，那么即使是超巅的存在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死亡。

想着羋亚娜在身后与自己相伴，辉夜星原本就坚定的步伐更加迅捷了。她按着这个势头，一直走到诺迪的面前才突然停止。此时，诺迪已然用右手托着瑶光闪星的剑鞘，将其平放递于她身前。

瑶光闪星的剑鞘通体白色，与呈略微透明的蓝白色剑格钳在一起；一枚四棱的巨大金色宝石镶嵌在剑格里；剑首还有一枚珠圆玉润的宝珠被咬在四牙的座子之中。

然而，辉夜星一眼都没有多看这价值连城的神剑，而是与诺迪直直地对视。她慢慢伸出右手——一只手，从上方握住了剑鞘。

这一幕，让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不禁为之捏了一把冷汗。他们不知道这个10岁的小女生为什么要在上一个人的基础上变本加厉，连一点礼都不行。齐世天尚且有其身份作为理由。辉夜星呢？在他们看来，这种没有意义的危险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

“咦？”诺迪低声疑道，“为何不行礼？”他凝目直视辉夜星的双眼，目光如电。语气虽然平缓，但仿佛言之未尽。

辉夜星将神剑拿下，斜握于腰侧。她的目光一点都没有避开，也同样地锐气四射，仿佛与诺迪针锋相对。

此时真的与这超巅存在当面对峙，辉夜星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可怕的？诺迪一点精神威压都没有释放，有的仅仅是眼神和语气而已。而其背后的实力与权力产生的压迫感，不过是纯粹的心理作用罢了。只要自己对那些东西漠然视之，那这诺迪和普通人又有何异？

在辉夜星沉默的片刻，整个大竞技场内闷然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全都在心中祈祷——千万千万不要再继续无礼了！——终于，辉夜星开口了。

“为何要行礼？”

她的声音不大，五个字理所当然般地平静吐出，却令本就寂若死灰的气氛更是宛如坠入万年寒冰。

完了——这是所其他有人此时的心声。

然而，那世界上唯一一个存世的超巅、光明帝国皇帝诺迪，却丝毫没有怒意，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问题。”他微微仰头，大笑道。

接着，诺迪背起双手，目光如炬地环视了台下的所有师生。他沉声对所有人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会在意这些礼节？”

“你们不知道，我从登基之时，就废除了见到帝皇时的礼制吗？然而，从我来到此处到现在为止，有多少人仍然行了礼？即使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并不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我？”

“你们恐怕是不知道，我留在这人世究竟是为何。”诺迪的声音不大，然而其中蕴含的一丝神识，让场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话，“我选择存世，只是为了守护着光明帝国，守护整个人类社会，为历史的发展保驾护航。我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对我自己有任何好处吗？当然不是。”

“作为超巅的存在，我没有人性，也本不应属于人类社会。我充当人类整个社会秩序的最高点并庇护着这整个秩序，靠的是绝对的实力与永不消亡的存在。我的权能不来自人类的任何社会关系，我的权威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无礼或挑战而受到任何影响。”

诺迪的一番陈词让在场的学生们目瞪口呆。他们即使因为魔法的修炼心智超过寻常的小孩，也被这种超然的观念震撼。

辉夜星听完诺迪的话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光明帝国皇帝竟然是这种想法，一时也被这种说辞所迷惑。

“至于你，你很好。”诺迪的目光回到辉夜星身上，“有我当年风范，只可惜....”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便停止了，转而示意辉夜星道：“去吧。”

辉夜星只好转身返回，但心中却愈发不爽。

什么叫有他当年风范？我这么做跟他有什么关系？谁要他承认了？可惜又是可惜什么？

当然这些问题辉夜星不可能真的问出来。她将神剑挎在腰侧，步伐沉稳地走下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