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忆雪是被热醒的。
龙灵月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收得很紧,鼻息落在她后颈上。忆雪僵了两秒。昨晚那个吻、那句“合同作废”,全涌了回来。
她想往床边挪一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别动。”
“你醒了还不松手?”
“不想松。”
忆雪被她圈着,耳根烫得厉害。
“林月牙今天下午来。”
龙灵月睁开眼,眸底的慵懒褪去。
“嗯。我陪你。”
“是我陪你。”忆雪转过身,指尖轻轻划过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你要是撑不住,就看我。”
龙灵月低头,在她额间落了一下。
“好。”
下午两点,星火基地。
一楼大厅里,林月牙站在那面泛黄的照片墙前。深色风衣,背脊笔直。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在龙灵月和忆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拍。
“龙队。”她扯了下嘴角,“好久不见。”
“林总。”龙灵月站定,没松手。
林月牙把目光移向忆雪,笑意不达眼底:“忆总也来了?我今天本来想跟龙队谈点私事。”
“她是我女朋友,没什么不方便听的。”龙灵月语气平静。
林月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公事公办。”她指尖点了点文件,“赞助条款我看过了,没问题。但我加了一条。”
忆雪拿起文件翻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林氏资本保留在赛事期间调整品牌代言方案的权利。
“这一条太模糊了。”忆雪把文件放回去,“调整方案,调整成什么?把你换上去,还是把别人换下来?”
林月牙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向龙灵月。
“龙队,三年前的事,你打算怎么跟我说?”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
龙灵月看着林月牙。三年前那个凌晨,手机屏幕亮着,林月牙的名字跳了三次。她没接。后来听说林月牙转会了,她也没回消息。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林月牙恨的是那场比赛的失误。现在站在这里,她忽然明白了。林月牙恨的是她没接那三个电话。
“三年前,我没接你电话。”龙灵月开口,“是我不对。”
林月牙看着她,没说话。
“但我不觉得那场比赛是我一个人的错。”龙灵月的声音很稳,“手伤复发是意外,失误我认。但你在转会之前,没问过我一句。”
林月牙的嘴唇抿紧了。
“问你什么?问你手到底能不能撑?你当时连面都不肯见。”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来要一个说法的?”
“我要的是你亲口承认。”林月牙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盯着她,“三年前,你把我一个人扔在休息室里,自己走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记者堵在门口,所有人都在问我‘龙灵月为什么退赛’,我一个人扛了多少?”
空气冷下来。
忆雪站在龙灵月旁边,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紧了一瞬。
“林月牙。”忆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月牙看向她。
“你当年转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龙灵月那天晚上为什么走?”
林月牙愣了一下。
“她手伤复发,被队医强行拉走的。”忆雪说,“她那天晚上在医院缝了七针。第二天早上你转会通告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打封闭。”
林月牙的脸色变了。
“你不知道?”忆雪看着她,“你带了三年的搭档,你以为她是故意扔下你一个人跑的。你连问都没问过。”
林月牙站在原地,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龙灵月忽然拉了拉忆雪的手。
“别说了。”
忆雪回头看她。
“她不知道。”龙灵月看着林月牙,声音很轻,“我没告诉过她。”
林月牙的眼眶瞬间红了。
“龙灵月,你——”
“三年前的事,我不解释了。”龙灵月打断她,语气很平,“你要道歉,我道过了。你要说法,我现在给你。当年我走的时候,确实没管你。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星火的合同,如果你还愿意签,我们照常合作。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林月牙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抓起桌上的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推回去。
“明天报到。”她说。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龙灵月,你的手,最好能治好。”
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龙灵月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份合同。她的肩膀微微塌着。
忆雪绕到她面前,捧起她的左手。
“手疼不疼?”
“不疼。”
“骗人。”
龙灵月看着她,忽然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
“忆雪。”
“嗯。”
“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合同作废那天晚上,你说你想把身份改成‘女友’。”龙灵月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觉得,你更适合另一个身份。”
忆雪僵了一下。
“什么身份?”
龙灵月松开她,退后半步,看着她的眼睛。
“老板娘。”
忆雪愣了两秒,然后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龙灵月,你少来。”
龙灵月笑了一声,把合同递给她。
“你签的,你负责。”
忆雪接过合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两个人的签名,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弯了起来。
她把合同抱在胸口,抬头看着龙灵月。
“那以后星火的事,我说了算。”
“行。”
“你也是。”
龙灵月看着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回答都重。
晚上回到公寓,忆雪把合同锁进书房抽屉里。她走出来的时候,龙灵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什么?”
“周成说,林月牙明天报到,让我带她熟悉青训营。”
忆雪在她旁边坐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明天不是要去公司?”
“上午去,下午赶回来。”
龙灵月偏头看着她。
“忆雪。”
“嗯。”
“你不用每次都陪我去。”
“我知道。”忆雪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我想去。”
龙灵月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覆上她的头发,轻轻揉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忆雪又没回次卧。
她躺在龙灵月身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她想起白天林月牙站在大厅里的样子,想起那双红了的眼眶,想起龙灵月说“她不知道”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龙灵月的肩窝里。
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她得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才能赶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下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