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 第187章 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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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毋师傅感慨道，“我本来还觉得这辈子多灾多难，不会再有什么好事发生，可自打遇见您，真的都是好事。”

“将来还有更多好事，这话您信不信？”

毋师傅毫不犹豫地点头：“王爷说的话，小老儿当然信！”

其他事情都聊得差不多，他才问起闫四的父亲：“对了，和您一起去幽州的帮众里，有没有一位叫闫初的师傅？”

毋师傅立刻指向存放棺椁的院子：“有，尸骨我还带回来了。”

元念卿也很意外：“这么说您和他很熟？”

“他是我师弟，打入师我们就在一起。他这人没什么脾气，又喜欢孩子，没成家的时候就经常跑来逗我家孩子，后来成家生了个儿子，更是宝贝得不得了。”提起这位师弟，毋师傅勾起不少回忆，“他儿子生在正月初四，于是大名就定了初四。那孩子天生机灵，看着就招人喜欢，他每次回家都抱起来就不撒手。可惜我们走的时候初四才三四岁，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记不记得他爹。”

原来闫四的本命叫闫初四，后来隐去名字里的初字，应该是为了避讳自己的父亲：“闫师傅的尸骨可还有什么容易辨认的信物吗？”

“他有一串小石子，是父子俩在河滩上玩时，初四觉得好看捡来送给他的，他磨了孔穿成串一直带在身上。在林家做苦役的时候时常拿出来摸摸看看，跟我念叨念叨儿子，可惜最终没能撑到林家逃跑。”毋师傅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挖他尸骨的时候串石子的绳子烂了，我就只把石子拣出来和尸骨一起放进棺材里了。”

他也不知道闫四还会不会记得这些：“如果您见到初四，能辨认出他吗？”

毋师傅肯定道：“当然能，我给他换过裓子，他屁股上有块发乌的胎记，就跟屎没擦干净一样。”

他并不想知道这些，但能有个明确的记号总是好的：“其实这个初四可能就在我这，您不妨随我过去认一认？”

“好、好！”毋师傅忙不迭地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元念卿带毋师傅回到自己的院子，还未走近闫四的住处，就看到存彦从里面出来。

他赶紧快步迎上：“师父，您这是去看闫四了？”

“过去给他送药。”存彦见他也十分高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毋师傅听见送药忍不住问：“道长，里面的人生病了？”

存彦这才注意到毋师傅：“不是生病，是之前遭人毒打。要不是为了下水捞虺，现在应该已经养好了。”

毋师傅不知道下水捞虺是什么意思，转头看他。

“冬至那天曲家蹭用男童沉潭祭祀，他下水想要救人，可惜最终只捞上来尸身。”他简短解释道。

毋师傅恍然点头：“看来他和他爹还挺像。”

“性格确实有几分，但模样就不好说。”他说完转向存彦，“师父，我先陪毋师傅进去，麻烦您去告诉露儿一声，晚上一起吃饭。”

“好，我这就去。”存彦应声点头，转身去找白露。

他也带着毋师傅敲门进了屋。

闫四此时刚喝过药，正翘腿坐在桌边吃零嘴，见他带着一位陌生老者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王爷，这位老伯是？”

不等他开口，毋师傅抢先问道：“初四，你还认得我吗？”

闫四听到自己的本名立刻打了个激灵，盯着毋师傅打量半天，也没能辨认出来。

毋师傅虽然失望，但并不意外：“也是，我和你爹一起去幽州的时候你还太小，恐怕早就忘了。”

“和我爹一起？”这给闫四提了个醒，“莫非是力大伯？”

毋师傅认下这个称呼：“就是我！原来你还记得？”

闫四激动地上前：“当然记得，您和我爹离开后，力大婶还时常带着青哥他们过来和我玩。您是什么时候回来，我爹呢？”

“我是和王爷一起回来的，你爹他……”毋师傅说到这里哽咽起来，“也、也算是回来了。”

闫四顿时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情绪：“他在哪，我能见吗？”

毋师傅无声点头，朝闫四招手，带他去存放棺椁的地方。

元念卿也跟了过去，大家来到一处僻静院落，毋师傅掏出钥匙打开正房，空无它物的房间里只摆放了三口没有钉上的棺材。

毋师傅走到最左侧的棺材旁推开棺盖一角，从里面拿出几颗磨得光滑圆润的漂亮石子：“还记得这些石子吗？你爹一直随身带着。”

闫四重重点头，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石子，小心地捧在手心端详。虽然一言不发，但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毋师傅。”他轻声道，“让他们父子独处一会儿，咱们出去等。”

毋师傅擦擦眼泪，轻拍闫四的肩膀，跟着他向外走。

不等他们走出去，闫四已经跪倒在地，用力抱住棺材。待到大门合上，里面才渐渐传出哭声。

毋师傅听到哭声再次落泪，他递了帕子都没止住。

他怕对方太过伤心哭出病来，好言劝道：“您帮他们父子团聚，不是好事吗？”

毋师傅难过地点头：“是好事，可听他提起我媳妇和孩子，心里忍不住……”

他设法岔开话题：“他为什么叫您力大伯？”

“那是指着我媳妇叫的。我和师弟外出上工有时几个月不在，家里的妇人也时常相互照应，初四和我媳妇其实比和我熟。自从见识到我媳妇的力气之后，就一直叫她力大婶，叫我力大伯。”

“能记到现在，他肯定对你们夫妻印象很深。”

“我也没想到他能记着，还以为得费些口舌才能相认。”说起过去，毋师傅的眼泪渐渐止住，“不过他原本就是个聪明孩子，明明年纪最小，反倒带着我家那几个年长的玩。我还和师弟商量过，等年岁大点儿带他们去给师父看看，是不是入行的材料。我们在幽州也是这么熬过来的，想着媳妇和孩子，想着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