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元念卿不希望闫四说出些什么刺激到元谆德,于是接过话来:“刚刚潘夫人过来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吗?”
闫四点点头:“没想到她和小鬼头认识,看到尸身后抱着哭了好久。”
“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她进来的时候眼睛发直,旁人叫也不理。”闫四回想道:“不过她哭的时候有喃喃自语,说自己对不起小鬼头,好像很愧疚。”
元念卿没有追问别的:“快把姜汤喝了,万一生病都没办法好好送虺最后一程。”
闫四无声点头,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总之你也小心身体,有什么需要跟师父和元崇说。”
之后存彦留下替闫四看旧伤,元念卿则和元谆德从灵堂出来往回走。
元谆德有些在意他最后的问题:“你为何在意潘夫人说了什么?”
“因为潘夫人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这一点你应该也有所察觉。”
元谆德点头:“之前她和吕师傅他们一起过来陈述往事的时候,我确实有很多疑问。但看她当时好像在逼迫自己一样,总觉得不忍刨根问底。”
“我也是考虑这一点,便没有再过问。不过我知道憋在她心里的事,一定让她备受煎熬。”
元谆德好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京城和幽州一派的官吏周旋了许久,了解林家手段。”他说到这里看向对方,“今天你也见识到附近百姓的癫狂之举,曲家寨外面的人尚且如此,里面的人就能活得轻松?”
元谆德没听懂:“可林家的人不是爱慕潘夫人吗?”
“若是真心爱慕,潘夫人不会不提自己改嫁给谁。”
元谆德茫然地看着他。
毕竟连自己的婚事都没想过,他明白元谆德对这些一无所知:“外面太冷,咱们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房间,白露还没有回来,有两个小侍女跟去江彩云那边,剩下两个守在屋里。
元念卿让两人去找其他姑娘,和元谆德单独留下,给彼此都倒上一杯酒才开口:“潘夫人入曲家,大概不是改嫁,而是做了家妓。”
即便从没有听说过,单从字面意思元谆德也明白了几分:“林家挖空心思得到潘夫人,竟然是为了供人淫乐?”
“这是大家世族拉拢人心的常用手段,京中豢养家妓伶人者不在少数。之前在趣心阁游园会上作陪的那些,你以为都是些什么人?”
“不是从烟花之所找来的?”
“有些是花楼女子,有些就是陶家的家妓。至少陶伯岳安排在敬王身边的两名女子就是,我之前去陶家做客,席间也有那两人。”
元谆德认真回想了一下:“那两名女子仪态端庄谈吐娴雅,我还以为是花楼的清倌人。”
能知道清倌人,说明元承玮带对方去花楼没有白去:“看来敬王教了你不少。”
元谆德苦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窘境,就别取笑我了。”
他认真道:“不是取笑,日后回到京中你终是要更多地面对类似场面,敬王又深谙风月之道,多向他请教对你有好处。”
元谆德叹气道:“我很不习惯那种场面。”
他紧接着问:“比起今天的场面呢?”
元谆德艰难道:“还是今天的更糟。”
“其实这两种场面我也十分抵触,尤其很多人会趁机用流言蜚语来试探我,还会牵扯我的亲人。”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然而无论歌舞升平还是疯癫痴狂,都是世间百态。你我在里面或许格格不入,但为了深入了解去伪存真,也不得不参与其中。你正是看到了今日场面,才明白林家愚人的手段有多恶劣,否则即便别人言之凿凿都未必能相信。”
元准德缓缓点头,悲哀道:“在亲眼所见之前,我想象不到今日场面。”
“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惨遭荼毒的世间情态,甚至不是最惨烈的景象。”
元谆德吃惊道:“莫非你见过更惨烈的景象?”
他没有否认:“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希望你成为我了吧?”
元谆德不禁怅然:“原来这世间苦难如此深重……你是怎么做到不慌不乱,泰然处之的?”
“当然是因为有人扶持。”
话音未落,白露带着小侍女们进来,挥了挥手中的针包。
元念卿知道江彩云已经无碍,起身伸出手,拉着人坐下:“辛苦你了。”
白露含笑摇头,看到桌上菜品都冷了,转头示意侍女们去温。
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元谆德也有了更多体悟:“有白露在,难怪你的心思一直那么安定。”
他坦然道:“我和白露的确是相互扶持走到现在。但从巴州到文州这一路,你与我们之间也早已是共同进退的伙伴,将来也必定会相互扶持下去。”
这话令元谆德振奋不已:“没错,我如今不是孤身一人,即便遇到磨难也不必自怨自艾,有你们扶持总能闯过去。”
他顺势举起酒杯:“那就为了咱们闯过这一关,干一杯!”
元谆德和白露欣然举杯,三人一同饮下。不多时侍女们端来温热饭菜,场面显得更加热络。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狄夫人也从江彩云那边过来向他们禀报。
元谆德把对方请到屋里:“潘夫人怎么样了?”
“王爷放心,娘娘圣医妙手,彩云醒来就没事了,之后和我哭诉一会儿,喝了药便睡下。”狄夫人顿了顿又道,“本来我想守在身边照看,但吕家叔侄放心不下,也都守在外面。我觉得这些日子正是冷的时候,他们若在外面守着恐怕也要生病,就托他们暂且进屋照看,自己回来禀明情况。”
吕家叔侄肯定关心江彩云的安危,绝不会轻慢对待:“吕师傅他们与潘夫人本就关系匪浅,交给他们照看也无妨。只是没想到潘夫人与那孩子感情如此深厚,早知道就先瞒着了。”
狄夫人犹豫片刻道:“彩云一直哭着说对不起孩子和他娘,我寻思是不是孩子的亲娘曾将孩子托付给她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