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 第175章 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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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章出杰并非元念卿一时兴起，而是实在想不出怎么抓林家把柄。

章出杰作为安洲知县，又是曲家的女婿，肯定多少了解一些内情。他想借此机会再找对方聊聊，看能不能从中有所收获。

为防止场面太冷清，他还让存彦到时候把闫四叫上，以免面对他的时候章出杰又战战兢兢说不出话。

安排好这些回到屋里，早饭已经摆上桌。可他一想到饭后又要吃药就没胃口，拿着汤匙在粥碗里逗了半天，就是不往嘴里送。白露见状只能把自己的粥送到他嘴边，勉强喂了几口。

不过心里盼着早点儿好，药倒是没怎么闹腾就喝了，之后又拉白露小睡一会儿，才起来做准备。

章出杰接到消息很早就过来，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还是小侍女们发现，禀报后出来相请才进门。

“这些日子委屈章知县了。”元念卿见面客气道。

章出杰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爷言重了，下官在您这好吃好喝，都胖了不少。”

“能住得安逸当然好。今天请你过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举家过来文州后一直忙碌，少了些热络气氛。趁着冬至节气，备些酒菜犒劳大家，你是客人自然也不能落下。”

一听是过节吃饭，章出杰安下心来：“那下官可是沾光了。”

正说着，厨房那边已经预备得当，过来问是否起菜。

元念卿点点头，待存彦和闫四过来，便带上白露一同入席。

大家举杯相邀之际，章出杰环视四下，饮下杯中酒后面露疑惑。

他看在眼里，主动问道：“章知县，有什么事吗？”

章出杰连连摇头，解释道：“下官以为邑王会来。”

他不想对方误会，道明原因：“他受邀去冬至祭典观礼，清早便出门前往神龙湾了。”

听到冬至祭典，章出杰微微愣住，神色变得很不自然。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莫非祭典有什么不妥之处？”

章出杰回神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章知县无需多虑，这边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章出杰这才鼓起勇气道：“祭典虽然是安州一带的习俗，但曲家主持以来每年都要向神龙献上祭品，有时还会送龙子。我之前就听说曲家今年定了送龙子的花台，怕是又要有谁家的孩子遭殃——”

“等一下！”元念卿匆忙打断对方，“送龙子可是活祭？”

章出杰点头：“挑选男孩，扮成龙子送入深潭。”

桌上的所有人听到这里都变了脸色，元念卿更是愤而起身，朝门外大喊：“听剑，让元崇备马赶去神龙湾，快！”

话音未落，听剑已经跃出门外，转眼便不见踪影。

闫四和存彦也都起身，尤其是闫四，神色十分仓皇：“祖宗，该不会是那小鬼头……”

他也无法料定：“不管是不是，一起过去看看！”

他刚要迈步出门，白露就赶过来挡在面前，展开怀里的裘衣披在他身上。

他感激道：“多亏你想着，不然还得返回来。”

白露微微摇头，心里也在意祭典的状况，帮忙穿戴好便让开去路，放他们赶去门口。

三个人来到门口的时候元崇已经带人备好马匹，大家相继上马，一同赶往神龙湾。

元念卿一路上心急如焚，策马疾驰恨不得立刻赶到祭典。无论被送上花台的是谁，他都不觉得应该有孩子为此丧命。如果元谆德知道肯定会阻止，但曲家大概不会告知，等到本人回过神来一切就晚了！

然而上沙村距离神龙湾毕竟有段路途，加之距离越近路上的百姓越多，再好的马也跑不起来。一行人赶到祭典的时候，隔着河就能看到人群密密麻麻挤在对面河岸上，说是成千上万也不为过。

闫四和存彦直接下马跑过河去，听剑和他对了下眼神紧随其后，元崇则是先安排人保护他，才带剩下的人冲进人群。

元念卿没有下马过河，因为在看到人群的瞬间他就明白过去也是徒然。路上随便撞上几个人，留下的淤青就能要他半条命。

他试图寻找元谆德的位置，可是距离太远根本找不到，唯有隔不断地欢呼从对岸传来，听得人越发烦躁。

随后他骑马来到高一些的地方，想要辨认出人群的尽头，然而当他认出的时候，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人群的尽头便是飞瀑落下的深潭，而且天还亮着便已经点燃无数火把。

他隐约看到人群在随着什么缓慢移动，但很快深潭如同炸开一般飞溅出丈高的水花，人群为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腾，他只是隔岸听着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喜悦。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困苦已久的百姓如此开怀，如果真是以一个孩子的性命换来，未免太过残酷。

他希望不是，然而直到太阳落山人群逐渐散去，都没等到任何人回来。夜色下的神龙湾依然嘈杂，河水击打着砾石，如同恼恨无法回头的流逝一般，执拗地嘶吼。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有一支队伍点着火把朝这边过来，他下马主动迎过去，见到了沉默无言的元谆德和关令山。

“回去吧。”元谆德似乎很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筋疲力尽。

他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看到浑身湿透的闫四站在后面，神情木讷地抱着东西，上面裹着元谆德的斗篷。有一只小手落出斗篷之外，即便是在闪烁不定的火光下也能看出小手的皮肤白得异于常人。

回程异常沉默，除了交错的马蹄声，就不再有其他声响。

到达住处的时候，白露和一众家人都焦急地等在门口。只是从他们进门的表情，大家就猜到了结果。

“去我那喝一杯吧。”下马后，元念卿率先开口对元谆德说。

从纠结的表情能看出对方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下头。

“师父、元崇，这边就先交给你们了。”他把所有事情丢给旁人，辞别关令山后，带着白露和元谆德一起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