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 第173章 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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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念卿带着图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伐，想利用和元谆德见面之前的这段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脑子里的事情。

发现暗闸的布局图是件好事，可他不想让白露和存彦察觉到自己的计划。就和对元谆德的顾虑一样，白露和存彦也都是心地纯良之人，虽然最终对自己的决定肯定鼎力支持，但面对这种赶尽杀绝的举动，内心会备受煎熬。

因为他们心里都没有恨，即便经历过世事不公，也没有真的憎恨过谁。

从人以群分的角度，自己和他们并非一路人，而且身边的人太善良，反而会让他做事束手束脚。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许多善良的人围绕在身边，他的所作所为才能一直像个人。否则以他的手段，与曲继瑞和林家也没什么分别。

正是和白露相遇，他才领悟到这一点。

对白露喜欢归喜欢，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理解，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能够全然相信自己，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把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孩子，并未到春心萌动的年纪，白露就已经对他至此，他又怎么可能放开对方？

白露至今都不知道，他就是从观察对方的过程中学会如何看起来更善良。在还未与存彦解开心结的那段时间，白露就是他唯一的善念，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所以他必须保护好白露，不让对方受到旁人乃至自己的伤害。

来到元谆德的院子没多久，元谆德就接到消息迎出来：“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有事让人叫我过去就行。”

“我也是躺得太久，该出来活动活动了。不然继续闷在房里，反而要憋出毛病。”

元谆德把他让进屋里：“看气色是缓过来了，身体养好了吗？”

他避重就轻道：“都是老毛病，几乎每年都要闹一场，我早就习惯了。”

元谆德等小厮送上茶水退去后才道：“在京城听说你身体不好的时候，我是不信的。即便知道白露医术高明和你身上一直有药味，也觉得她是在帮你养身，从没想过你是真的体弱。”

外人会这么想很正常：“毕竟外表能唬人，和寻常男子相比，我算是人高马大了。”

“也不只是外表，体弱之人时常显露出倦怠，但你总是精力充沛才思敏捷，我看了都羡慕。”

他揶揄道：“比起时常彻夜研读不知疲倦，也不知道该谁羡慕谁。”

元谆德不好意思起来：“那也只是偶尔。”

“其实咱们各有所长，也不必羡慕旁人。毕竟还有很多人需要指望咱们。”

元谆德明白他要说正题：“山上的情况到底如何，卢家帮的人还多吗？”

他点点头：“山上有三十几位老工匠，有些比毋师傅还年长。都是当初卢帮主离开时，不愿意背井离乡，又被曲家逼得走投无路的。”

“你没劝他们下山来？”

“劝也得等曲家的事了结才行，不然就算下山，他们也无法安心。”

元谆德明白这些人的顾虑，思索片刻又问：“你觉得该怎么动曲家？”

他认真道：“以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只有曲继瑞难逃一死。至于其他人，尤其是林家那些鸠占鹊巢的人，从律法入手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我怀疑曲继瑞落入法网，反而是林家希望看到的。”

元谆德没听懂：“曲继瑞是林家爪牙，没了难道不是一种损失吗？”

“如果是贤主，失去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确实是损失。可如果是林家，和丢了一条看家狗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花些心思再找一条。”他顿了顿又道，“我上山之后得知，曲家家主曲尊其实是阉人，他名下的几个儿子，实际都是林家的人。而原本的曲家二爷一家早已死了个干净，如今的三爷也把两个女儿搭进去，只剩曲继瑞这一个儿子，替林家干尽腌臜事。听完这些，你会觉得林家有好好对待曲家吗？”

元谆德愣了许久：“莫非林家想要把曲家人赶尽杀绝？”

“面上当然不会如此绝情，但从结果看就是如此。不仅是曲家，与他们有所勾连的匪首潘仁虎，也死得不明不白。而潘仁虎的父亲潘昊，在逼走卢帮主后，同样没活太久。”

元谆德十分震惊：“潘昊竟是潘仁虎的父亲？！”

“是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并不在台面上。”

元谆德将他的话串联起来细想，顿时不寒而栗：“林家这是要把利用过的人全部铲除？”

“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还记得林家祖宅反出来的那些尸骨吗？那些可都是替他们挖渠修道的工匠，毋师傅也说若不是还有机关需要工匠维护，自己和其他几人也早就成了白骨。”

元谆德扶住胀痛额头：“这些人怎么能……”

这个反应离他希望的还有些距离：“其实从太后整治后宫的手段，就能窥得一二。当初你帮长乐公主传话，难道就没看出些什么？”

元谆德沉默良久才道：“我的确有所察觉，只是不敢深究。无论是李妃娘娘之死，还是萧妃娘娘受罚，我都觉得离自己很远，故意置若罔闻，从没想过母亲才是离这些最近的那一个。”

“宁妃娘娘也是在想法设法反抗，不过手段过于激进了一些。”

“所以我更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希望更谨慎地对待他人性命。”

元念卿听到这话暗叫不妙，费尽心里说了那么久，元谆德仍然要谨慎对待他人性命。问题是谨慎就意味着对方不会同意他和毋二娘的计划，继续劝下去也是徒劳。

于是他只能故技重施，改为那个人说好话来转移话题：“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比起宁妃娘娘，你更像陛下，忧国忧民、一心为公。”

元谆德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不再一脸自责：“你觉得如果是父皇会怎么做？”

当然是交给他看着办！可惜他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大概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元谆德仍然迷茫：“怎么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看对方是否会伤害更多人，酿成更严重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