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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迅速将二者联系起来,元念卿越发觉得毋二娘不简单。
女子成为工匠已是不易,耄耋之年仍然带领其他工匠蛰伏在天象山上等待复仇时机。这样的人,是不能够随便糊弄的。
毋二娘再次开口:“王爷,现在能回答老身了吗?”
他没有隐瞒:“您所料不错,他们正是从幽州逃亡而来的林家人。我之前曾进过曲家寨,救出一位受他们胁迫的女子。她是吕大人的妻妹,吕家村被淹之后,她和姐姐与家人失去联系。后来吕夫人不幸染病身故,而她责被卧虎寨的潘云虎掳去做了压寨夫人。”
毋二娘对江彩云有所耳闻:“我知道那对姐妹,确实是天生的美人胚,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没想到啊……”
“林家的事也是从她那里证实,当年吕大人已经查到曲家背靠林家,能够在文州打通官面,其实就是林家暗中操控。只可惜吕大人势单力薄,最终没能逃脱对方的毒手。”
毋二娘后悔道:“若是我们当时能更相信吕大人就好了。”
他劝道:“这也是没办法,那时候林家正是如日中天,吕大人即便查到也很难拿到足够有力的证据,想要说服对吕家心存偏见的帮众就更难。”
说到这里毋二娘不禁疑惑:“您刚刚说林家已经被查抄,那他们是怎么逃过来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林家从早些年就已经在官场布局,利用自身势力,到处冒名顶替安插自己人,害死了不少贤良。逃跑的时候应该也是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被顶替的人是他们,而那些装作他们的人,已经被朝廷查抄,代他们受罚。”
毋二娘气愤道:“查他们的官就那么被糊弄过去了?!”
“并非糊弄过去,而是林家早一步安插好人脉,从中帮忙遮掩。其实率兵过去抓人的镇国侯与林家有杀子之恨,主动请缨也是一心想要寻仇。然而他不熟悉林家的人,随行熟悉林家的官员又没有说实话,才会让这些人成功金蝉脱壳。现在他们已经顺利成了曲家的人,过去的所作所为很难再去追究。”他说到这里故意种种叹气,“这也是我最发愁的地方,如果按照律法处置,只有曲继瑞刑责最重,林家人即便抓进牢里也关不了几年,伤不到根基。”
毋二娘听出他的意思:“所以您这次来,就是为了惩治这些人?”
这是替元谆德说话的好机会,他趁机将事情推到对方身上:“我只是陪邑王过来,真正想要还文州清明的是他。只不过他身为皇嗣,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与林家的亲缘,所以很多事情才会托我代劳。”
毋二娘担心起来:“您愿意代劳,该不会是情势所逼吧?”
“当然不是。邑王贤明敦厚、怀才抱德,对我来说是位值得尊敬的兄长。然而他久居深宫,身边的帮手很少,即便过来也难以插手地方事务。我与他交情匪浅,家父又刚好在文州驻守,自然要帮忙才行。”
毋二娘没有听出破绽:“这么说邑王为安洲的事费了不少心力?”
他点点头,加油添醋道:“我们最早在巴州遇到吕大人之子的时候,他就觉出蹊跷。之后为寻吕兢,又到了丞州。随后在幽州探望我的旧识时,意外遇到了毋师傅。正因为知道了他们所受冤屈,才最终敲定文州之行。前前后后算下来,大半年都在为这件事奔波。”
毋二娘被他的话打动:“真是辛苦两位王爷了。”
他摇头:“邑王一直说比起百姓所受冤屈,这些不算什么。我听了,又怎么能拖他的后腿?”
“能得您的尊重,想必邑王的确贤明。”毋二娘信了他的话,“对付林家人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之后的罪责也由我们承担,不会给而两位添麻烦。”
他赶紧拦住:“您先别急着担责,能不能告诉我打算如何对付林家?”
毋二娘犹豫了很久:“您和邑王不会对林家心软吧?”
“邑王与林家沾亲带故,或许会狠不下心,但我肯定不会。因为家父和镇国侯是叔伯兄弟,林家也曾对我下过杀手。”他将不相干的事情混淆在一起,“平心而论,我希望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毋二娘吃惊道:“他们还对您下过手?”
“您久居山上可能不了解,外面都知道我和林家势同水火,甚至有传闻说是我害死了太后。”
毋二娘倒是立刻识破传言:“人就是喜欢传些风言风语。若是真的,邑王又怎么会与您亲近?”
“就是这样,但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愿意相信,因为这样就能毫无忌惮地加害于我,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我之所以问您打算,也是因为需要找到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斩草除根的办法。”
毋二娘终于不再怀疑他对林家态度:“既然您也希望彻底铲除林家,老身也就不瞒着了。”
他暗自雀跃,以为能听到什么独特的办法,却不想对方直接起身:“请跟我来。”
元念卿只得跟上,两人出了石屋继续向山洞深处走。
来到台阶前,毋二娘拿起堆在岩壁角落的木仗交给他:“路不太好走,用这个省力些。”
他谢过之后拿在手里,拄着拐杖随毋二娘登上台阶。
这是一段漫长枯燥的路程,反复在石洞中摸黑行走。好在道路狭窄,也没有岔路,不必担心走丢。然而看不到脚下,只能用拐杖试探着前行。
虽然看不见,但陡峭的阶梯明确告诉他,他们在往更高处走。随着周围越来越冷,他不禁开始担心自己能捱多久。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一阵强烈的冷风忽然迎面拍过来,冻得他不由自主打起寒战,随后隐约的亮光也在前方出现。
而当他走出山洞,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日光下周围的景色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这里是天象山的南顶。”毋二娘走到一处悬崖边,“北顶在对岸,两顶之间便是官道。”
他低头向下看去,一道幽深峡谷将原本相连的石山割开,分成南北两岸:“官道竟是一条峡谷。”
“不仅是条峡谷,这里原本是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