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雕寒月 第4章 时光荏苒

四年过去，距夏雕月光临人间界已有十四个年头了。他的确长大了一点，但是话却越说越少。叶盛的成长对比夏雕月就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了，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面貌和声音都有改变，然而性格依然任性、乖张，脾气不好。

但是相比于大人们，小孩的这点变化都还不算什么。叶在拥有了比以前更加成熟的面容，总是沉稳而安静；叶婉性格还是体贴温柔的，做起事来变得果断而迅速。但岁月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人的脸上和心灵上悄然留下痕迹。

他们已不再年轻，年少时的轻狂与热血也在一天天平静。生活安逸而不起波澜，只是在过日子，是的，单纯地过日子。那么，你现在看到的，是否便是全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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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界，祥和安宁，天下太平。处于正中央的于叶城更是如此。人间界，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城市组成的，每一个城都有一个城主，决定着城内的大小事务。城与城之间来往密切，但是没有战火。一共十二座城池，就像十二个独立的王朝。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人间界，这令所有的子民都引以为傲。人民都以为这样的盛世能够长久，因为每个城市都很独立，大家相亲相爱，而且不管怎么说都还有一种相互制约的关系存在。

战争这么一种没道理的东西，它就是人性的**他们已不再年轻，年少时的轻狂与热血也在一天天平静。生活安逸而不起波澜，只是在过日子，是的，单纯地过日子。那么，你现在看到的，是否便是全部了呢？一切人性的弱点都是毁灭的前奏。那么为什么这样的日子不能持久呢？

因为没有平等。

只有平等的社会才会让人活得有尊严，没有压迫才会没有反抗。所有担任官职的人从不恪尽职守，只有财富才是王道。富人们总是趾高气昂地走在大街上，碰见个穷人乞讨不高兴了或许还要踹上一脚，露出鄙夷神色，厌恶地走开。

而那些路人在面对这种事也总是视而不见地匆匆走开，似乎是怕他们影响市容，给身为此城人的自己丢脸；那些官员也大都冷眼以待，仿佛并不屑于处理这些小事，只在事情闹大才出面草草判决，谁出钱多听谁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从表面上看的确很和谐，但出发点都是为自己考虑的，内部其实是一盘散沙，常常各自为战，只在共同利益被侵占时才会同仇敌忾。

十二城都是如此，人间界其实就是个完完全全的伪善社会，没有战火与纷争，可是从人的内心却分裂得可怕。所以，只有两条路，要么沦陷，要么改变……

人间界·于叶城街道

于叶城的街道大都很宽，而且一条延伸得很长，一眼望去总是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总是有很多人摆着摊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一条主干道上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条岔路，通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但是现在是冬天，而且是下了雪之后的冬末。无论是高高的树枝上还是被压得不成样子的小草上都积满了雪。

雪之前下了很久，现在已经停了。远远近近的屋顶上都很安静地盖上白色的棉被，没有雪花在其中跳跃让屋顶落寞了许多，但是每床棉被都有大大的破洞——那是炊烟口的周围。

没有人在街道旁摆摊，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一连几天，雪都在断断续续得下，现在停了，没人知道下一场是什么时候，即使夏雕月现在走的是于叶城中最繁华的道路。

他看见许多小孩穿得很厚地在雪地欢快地打雪仗，画面欢乐而动人。

但是夏雕月没有笑，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的一切都那么虚假而真实，真实而又虚假得让人心痛。他早已走遍于叶城的各个角落，阅人无数，对那些人的处世生活见怪不怪，但唯独对小孩的冷漠与虚伪无法释怀。

夏雕月现在很少回家了。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自己家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甚至敌视。他其实没做什么坏事，除非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才会去教训一下。

刚刚还有人因为被打得太重而叫唤，还有成片的吵闹声，现在夏雕月的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了。夏雕月停下来，许多人的目光一齐射向他，显得小心谨慎。看来叶姐姐给自己的穿着打理又一次的没有逃过别人的眼睛……夏雕月很无奈地想。尽管很努力地装普通，终究还是引起他人的驻足观看……

“又是在看我的头发吗？”夏雕月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和场上所有人说着。

脸上未曾表现出一丝情感，竟又抬脚，在众目睽睽下走开……

一个雪球被扔向了夏雕月，可他却像早就知道一样的，轻巧躲开。

“不得不开战吗？这是不知包容。”夏雕月冷声对场上每一个人说道，“你们所有人。“

于是人群开始愤怒地沸腾：“这小子太嚣张了，明明那么弱，却口出狂言！”

“不知好歹的矮小子！”

“传言中那个怪异的人就是他?也不过如此嘛！！”

“他找死吗？竟然公开挑衅我们这么多人 ……”

“大家不要轻敌，据说所有和他打架的人都输得很惨。”又一个声音响起，还是比较理智的一个人。

“啊？是个战斗狂啊。”下面又开始议论。

而夏雕月就一直站在人群的最中央，仿佛事不关己般地将所有人的议论听下来，尽管人声嘈杂。

这些9~15岁不等小孩的一举一动，都准确无误地落在夏雕月的视网膜上。这些有如小丑般的表演对夏雕月来说很平常，很普通，同时又如此的精彩纷呈。

这，就是常态，却每天以不同的形式冲击着夏雕月的大脑。

就在一丝诡异的笑浮现在嘴角时，一声“大家一起上！”响起，形态各异的大大小小的雪球便一起朝着中央飞来，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抛物线。

夏雕月将地上的雪扬起，场地中央像被蒙上了一层白雾，对手们所站之处也被温柔地笼罩，之后每个人似乎都感到刻骨的严寒，看见自己扔出去的雪球加速度地朝自己飞来并在快砸到自己时分裂为无数的锋利雪片，而自己则被无休止地划伤却无法阻止……

孩子们看到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他们黑色的瞳仁上因为夏雕月扬起的雪花而起了一层雾气。所以，他们才会收到夏雕月为他们制造的幻觉。其实夏雕月扬起雪后幻化了一个特殊的防护罩保护自己，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它不仅可以防御，还可以将全部的雪球收集起来。

夏雕月一向厚待小孩，所以给他们下的幻觉不太重。待他们眼中的雾气消散，就会恢复正常。

夏雕月在心中盘算着回家用雪球砸叶盛，真想看看那小子抱头鼠窜的模样；还要听一听叶哥哥对自己的轻微责怪，抱怨自己的多日不归；还有叶姐姐的手艺，已是好久未尝了呢。

本来还想趾高气扬地教育下这帮孩子，不过现在他们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只好作罢。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打着旋儿落在自由行走在大道上的夏雕月身上。白色的雪落在他银色的头发上，很快就无处寻觅。夏雕月仰起头，轻轻地闭着眼睛，任由雪花覆盖着他的脸，亲切地亲吻他的嘴唇。

这冬季的末雪落满夏雕月的全身，却永不能进入他的心。同样，人间界如此美丽的雪花也无法飘进人间界世人的心中。

他知道，他会永远铭记雪花放肆开放过的这里，有他的足迹，还是会独自一人自由地向远方前行。

而这美丽的末雪会依然欢快地跳跃在屋顶上，仍然会绚烂地开放在那个渐行渐远的人身后的这片土地上……

夏雕月身形敏捷地快速穿过大街小巷，手提一大袋雪球，橙黄色的衣袍随着夏雕月的身形飞舞在被白雪覆盖的空地上。比起用“传送木”，夏雕月更喜欢奔跑的感觉。有时，不用任何法术的生活会过得更加丰富多彩。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也许是今年最后一次下雪的日子，更要加倍地珍惜。

而且夏雕月现在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了，快速奔跑便如同在低空飞行，甚至没有人可以看出他是谁，他就呼啸而过了。

夏雕月熟门熟路地回到告别多日的叶家，可是整个家都显得很冷清。他一见正门口的雪还未有人扫，便知道多半是上午的冬日阳光还未能将一家人唤醒。夏雕月凝视屋前雪良久，稍作考虑，便翻进叶家围墙。（注：小小围墙只能防普通人，对于夏雕月这样跑起来就像飞的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无效……）将行李放回家，拿了什么东西又出来了……

随着“吱呀”一声，叶家大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了一位女子，目光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可是动作刚做到一半，她的目光一下子呆住了，手也停在半空。她发现自家门前雪都已被打扫干净，在一旁的空地上突兀地冒出了一个特圆特硕大的雪球，上面还有一个较小的雪球在准备被它后面的一个人安上去……

那个人坐在离地大约两米的大雪球上，脸被他准备安的小雪球遮挡住，隐隐露出了一块橙黄色衣角……

于是女子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而雪球后面的人听到门声，开心地歪着身子对女子探出脑袋，闪亮的头发展露无疑：“叶姐姐，你醒了么，快过来看看这头应该安哪儿？”叶婉喜出望外，看见夏雕月回来，很吃惊。但觉得高处很危险，便将一肚子的话收了，快速过去。

“月儿你从哪儿弄来了木梯……”话未说完，一抬头看见夏雕月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地稳稳坐在又圆又高的雪球上，不禁心下一寒。可没等叶婉说话，夏雕月已经决定了安放雪人的头的位置，用了点力安上，身体轻轻向后一倾，轻松地落在叶婉面前。

“叶姐姐，我堆的雪人怎样？”夏雕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还有，你刚才说了什么……木梯？”此刻才回转脸看着叶婉笑问。

“你，你是怎么上去的，没有用梯子吗？”叶婉不可置信，“还有你怎么弄了这么大的一个雪球？”

“梯子没找到，不过其实也不需要啊，因为这难不倒我。”夏雕月答，“雪球是用门前雪堆的，正好派上用场。”

叶婉很快地回复过来，带着笑意对夏雕月说：“谢谢你啊，月儿。一个人独自干了这么多事，只是这个雪人……”

“我还没说完工呢，你等我找些东西来安上。”说完就找材料去了。

叶婉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望着夏雕月跑开的身影，对比着这个大约有他身高近两倍直径的球体。很难相信一个普通的小孩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地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除非……

尽管当初收养夏雕月时就已经清楚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但这突然的发现还是让叶婉感到无形的压力，还有……恐惧，心神不宁。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呢？妄自决定留了个来历不明，神秘莫测的孩子，可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我忍心不管啊！叶婉后悔埋怨又不忍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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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前的一个夜晚，月光如往常一样的静若止水，秋天的萧瑟完全地体现在这样的夜晚。只是人无意抬头，会猛然觉得月亮诡异无比，天空是将永沉黑暗的暗紫色，而被渲染成暗色的云层紧紧地包裹住月亮的明亮光辉*，却还是像被雕刻掉了一些云般，月光大肆透出，似乎就要照亮整片天空。

*明亮光辉：一般而言，月光不会太明亮，特别是在将黑未暗的夜色中，更不易有反衬效果。

年幼的孩子孤单无助地闭着眼睛靠在大树下，蜷缩着身体，流畅的线条完整地勾勒出他的脸型轮廓，却似乎天生拥有无法看清的面容——虽然可以看见眼睛，鼻子和嘴，但却不可思议地无法让人在脑中将一个个独立印象构成一幅完整的图像。

银发白袍的不明小孩在秋风萧瑟中安静地沉睡。

树上的枯叶，不时地飘下来，落到身上。一个人的世界，孤立无援，如果没有人首先开口，或许就永远会如这样下去，但还是有人打破了局面：

“你怎么在外面吹风呢？你冷不冷？”年轻的女子靠近，微笑着问道。

一名男子站在她身边。其实也不是没有犹豫，但准备回家的两人都无法忍心不管，一定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送件衣服也要保护这样一个脆弱的存在。

棕色的眼睛慢慢展现在两人面前，眼神中有一丝害怕与不适，但是绝不迷茫，身子微微移动一下，却全无逃避的意念。

“你是谁？我怎么了？”孩子问。

“我是叶婉，那位是叶在哥哥。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小孩有点烦躁无助，但更多是无奈。

“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夏——雕——月……应该没错。”

“先回我们家吧，夏雕月，先好好睡一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叫叶在的人。

叶婉和叶在是一个意思，她自己也挺喜欢这孩子，但是就怕他会因为认生而拒绝他们，所以有些担心地看着夏雕月。

叶在看出夏雕月很犹豫，却还是拉了叶婉往家走：“相信我的话就跟上吧。”

当他们走出去很远，夏雕月才跑着跟了上来。

“谢谢你相信我们，夏——”

“什么夏雕月嘛，那么生分，要叫月儿。月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姐姐不会让你受苦的。”

“……哦——叶，叶姐姐。”

本章完ヾ(-_- )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