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沙城的太阳整个儿地蹦上了天,散发出与以往同样不可直视的光。
红色系少女边打理着自己略微狼狈的模样,边气急败坏地踩着步调而来。
刚从睡眠状态恢复过来的褐发男子带着精神焕发的微笑,习惯性地等待她开口。
果然,一出口就是:
"该死,那房前的结界怎么也破不了。本小姐就不信这个邪……我倒要见见那人是谁!"百艾沉大小姐边拍着漂亮衣服上的灰,边不耐烦地说。
显然是一大早去溪久房前试运气,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她想了一下子,眼中闪出点光亮:"夏雕月设的,应该是幻术结界吧,所以用幻术应该可以破。"
……
大家装傻,无人回应。
幻空向殁遁扫去一眼,看他没有理睬的意思,就向百艾沉说了夏雕月今早交待的事。
殁遁有条不紊地吃完早餐,绕了圆形柜台来到幻空身侧:"今天你要去调制药剂,所以没空呆在这里。"他客观地说出问题所在。
幻空笑着:"店当然不能关,所以还是要劳烦老弟看一下啦。"
早已料到如此的回复,殁遁渐渐站到柜台最中央,取代了幻空的位置:"记得给报酬。最近我跟打工的没两样。"
"那就五五分成吧。"本来开店只是为了娱乐爱好,少赚一点也无所谓,幻空毫不介意,往后走了。
"随便你。"虽是黑衣少年的提议,得到结果后也没多在意。
百艾沉难得没发表什么意见,若有所想地倚在柜上,眼睛没有焦点。
"这次的事,你还是别插手的好。"殁遁的劝告中带有警告意味,"有时间来学习一下幻沙酒的掌柜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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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更早些时候,某层楼上的某间房间里发出了轻轻的移动声。
整个人感觉很舒服……什么情况?紫发少女没有过多地留恋睡着时的舒适感,揉了揉眼醒过来。
水亮的紫眸仔细地打量着附近,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伤口被很好地处理过了,设了两个类似结界的东西,一个在门口,一个就在自己身边……嗯?空气结界…星奈?心下小小地吃惊了一下,怪不得呼吸如此顺畅。
本以为身上痛处不会全部治愈,溪久小心翼翼下床走到门口,竟如同未伤之人。
是哪位巫医拥有如此的能力?这里是哪里呢?
溪久确定周围没有人后,试着推开附有幻术结界的门,周身涌起力道适中的法术抵消的感觉。两个结界同时消失,门,从里面被轻而易举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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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弱的身影在由住宿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上款款而行,在差几阶就到达陆地的地方停步。
"请问——谁是管事的。"
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这么问是最妥当的,会意的人自会上前来。
此时幻空正匆匆取了刚才忘拿的药剂瓶准备走,正好站在楼梯口,略一转头便平视了自己本要重点保密的病患。
少女右手扶着木质扶手,身上穿着略显单薄却便于行动的衣裤。有些凌乱,刚睡醒来不及梳理的及膝紫发为她添了几分别致的美。此时,那带有疲倦的双眼最起码还称不上不友善,将戒备和紧张藏在眼底,尽量像个正常客人一般问着,容色素雅却又冷清绝俗。
不管是什么原因,幻空在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不多的客人们将目光齐聚在溪久身上,屏息凝视这个非同寻常的小姑娘。
一柄泛着冷光的金属利器疾冲向台阶上那人,打破了这种局面。
那人身形一闪,片刻之间不显匆忙,让人丝毫看不出是重伤初愈的病者。
"这么说,你就是溪久了?"
刀比声音快太多了,百艾沉稳稳地收了镰刀,低眉,手指轻抚刀身,并未掩饰那份不客气。
溪久的目光变得冰凉,手指暗中拨动,非暗系之人不可察。
影子一样的少年突然从柜台后来到她身边,及时又准确地按住她的手指,低声告诫:"不可以施法,会死的。"
她一下子看到了那双纯黑的眸,便无条件地听从了劝告。只一眼,就让人无条件地信任对方,这让溪久都忍不住奇怪。
"说一个相信你们的理由。"
"结界,"殁遁简短地证明,"你的身份还是保密的,如果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请快回去,会有人上去解释这些。"
"打扰各位了。"溪久很得当地说了一句,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你想干什么?"看样子幻空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吗?"百艾沉也不高兴地回着:"我怎么知道她到底重不重要啊,只是玩一下,又何必当真?"
其实自己心里都知道不仅仅是为了好玩,莫名奇妙地出手伤人,希望她不要在这里……也许是妒嫉…
幻空哭笑不得:"大小姐啊,我答应夏雕月要保密,要护她周全。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没用的,我要配一种从未配制过的药治她的病,之后你就算留也不一定留得住,在这期间,请不要太任性好不好?"
"…好吧",百艾沉让人意外的好说话,像是自言自语,"自从夏雕月出现以后,很多事都和原来不同了……"
黑衣的殁遁转身跨下楼梯,微笑示意各位客人继续用餐,扫都没扫桃红头发的少女一眼,只是平淡地吩咐着:"各就各位。幻空你在配药之前先上楼向她解释一下,这些事我就不管了。我只负责对付你的客人们。"
然后,回到柜台前的殁遁遭遇了第一个问题:"刚才那女孩是谁啊?你和她说了什么?"
"哦,那只是一个不太熟的客人,她说她早饭不下来吃了,要我们送上去,一定要有水果……"面不改色地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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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远离了吵闹着的一楼大厅,走在通往三楼的最后一段楼梯上的少女,被从身体内部的巨大撕裂感袭击,顿时脸色煞白地跪在高度不一的两阶上,右手紧紧抓着心口处的衣服,仿佛一松手心脏就会被撕成碎片,左手勉强撑着地,以免翻下去。
还好…还好不是刚才。
她双目紧闭着艰难伸手去扶栏杆,想站起来,蓦然发现前面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近黑的身影,朝自己伸出手。
溪久自嘲着不去理会,刚走一步,一阵眩晕弄乱了她的方向感,重心落在她身后的空旷间。
咒语的声音从那人口中飘过来,溪久身后结成一个无形的屏障。
溪久在下跌过程中瞥见他的脸,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对方再次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她上来。
溪久被强制性地拉上三楼,回复了点力气,便甩开了他的手,撇下对方,自己跌跌撞撞地扶墙而行。
"你解除了我设的结界,"近黑占星袍附上门槛,"我都感觉不到吗?"
进入房间,星奈顺口问了一句:"夏雕月呢?"
无回应。
"我去叫医生。"转身欲走。
"等一下!"
意料之外的话语响起,他毫无迟疑地回眸,沉默地注视几乎倒在地上的人。
溪久因为剧痛而颤抖,紧咬的牙关却没有因此发出一丝呻吟,汗水从她脸上一滴滴滑落在地板上,溅出几个规律的近圆。
"那天是你救了我吧?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淡紫色的长发零乱地散在地上,头发遮掩下的溪久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目光说出这一句。
星奈沉默地看着地上痛到极点的人,没有上前扶起她。
"你以为你是谁啊,怀疑也该有个限度吧?我要杀你的话早动手了,何必留着你。"星奈有些恼火地说着,懒得同她解释事情的经过。
"…还是说我多虑了,你其实一个人就够了。"星奈猛地推开门,"那么告辞。"
幻空踮着脚尖小心又迅速地旋转着退了几步来避开那扇冷不丁打开的房门,漂亮地护住了托盘上的物品,微笑着:"哎呀,吵架是不对的。好不容易熬的药差点砸了。"
星奈一见门外有人,也很及时地收了步子。还未消去的不高兴的眼色在见到对方托盘上只有药时,转射向幻空:"食物呢?"只是声音没有感情。
幻空一下子记起溪久未吃东西:"抱歉,马上准备。溪久小姐的药材还差一味‘回旋草’生长在人间界,夏雕月正是去采此药未归。"提及夏雕月去向的一笔,似是无意似有意。
黄发少年看向端药进屋的男子,问:"什么时候归?"
"今早走的,归期未知。不多留一会儿么?"
然而,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一样,走廊上再无人影。
褐发男子一进门就将托盘随便找个地方放了,立即施法为溪久缓解痛苦。
溪久心中响起一个声音,脑海中一片茫然。
只一会,溪久便慢慢起身,向那壶药而去。
幻空出声阻止:“太乱来了,你还没好一半呢。"他加大调息力度,并未放松。
溪久亲手将药倒入碗中,一饮而尽,这不符合她平日的作风,竟喝得如此爽快。
一回味,那药苦涩无比。
"差不多就行了,难不成整天呆在床上等人来喂么?"本该如水晶般晶莹透亮的瞳孔中,目光黯淡下来。
星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况且已无力整天提心吊胆了。
能活到现在,生死早已无关紧要了吧。
"药很苦对不对?因为小孩子本来不用喝这个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没吃过药。"幻空对溪久表示同情,"我去拿吃的给你,马上回来。"
药力在体内化开,溪久感觉好了很多。
在喝完最后一口药后,一小杯水被递了过来:"把这个喝了。"
刚才被苦死的舌尖一遇到甜甜的液体立刻被解放,那是一杯甜度适中的糖水。
抬眼看去,幻空新端来的托盘上还有一些开胃的小菜。
"等等,这些要钱吗?比如说医疗费,药材费,伙食费……"溪久突然问着。
停了两秒后,幻空大笑起来:"有人帮你付了啊,不用担心的。噢,差点忘记,要向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随后,他十分周全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她。
听完之后,溪久没说什么。
幻空敛了笑,认真地说:"作为一个小孩,你活得实在是太辛苦了。不过我敬佩你的勇气和毅力,所以我会尽力帮你延长这个奇迹。"
然后他站起来,或许带上一点说不明的味道:"那么,坚强地活下去吧,因为有人在等待着你成为他们生命中重要的人。在这之前,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重要的……人?
溪久又想起心中响起的那句话,“朋友”也算的吧?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