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毓禾高声喊道,一回头却发现云鹤和星船早已不在原处。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寻了块大星石躲到后面。
蓝青色星石轰然爆炸,碎得极为惨烈,连带炸碎了周围的陨星。碎裂的星石纷纷扬扬,朝下落去。
云落川,城墙上一位紫衣少女惊呼一声“流星”,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万千飞星如雨幕般倾泻而下,其势之盛,其景之绚,一生难遇。
待一切平息,毓禾缓缓探出头,这才看清星石内的乾坤。
一把剑悬于空中,剑身通体银白,唯剑脊泛着蓝青色光芒,剑柄为蓝青色金属,表面雕饰着精美花纹。最奇特的当属剑格,状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把剑,看起来非同凡响。
毓禾小心翼翼靠近,指尖尚未触到剑柄,青剑便剧烈震颤,发出“呲呲”鸣响。
竟是一把有灵智的剑。
如何征服灵剑,师尊也教过。毓禾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对青剑说:“你想要我如何征服你?”
青剑再次震颤,随即倏地一溜烟飞走。
虽飞得猝不及防,却难不倒毓禾。身为西王母座下送信神使,辨位追踪本就是看家本领,日行千里的速度更是必修之课。
青剑极是狡猾,偏不走直线,只在星石间曲线穿梭,诱她撞上去。毓禾不上当,放出青莲神火封住去路。
青剑犹豫的转瞬间,她已一把抓住剑柄,笑道:“怎么样?认我为主人吧。日后带你游历山川湖海,保准比你困在星石里有趣。”
青剑起初还剧烈挣扎,听了这话,立刻安静下来。
毓禾试探着问:“这回,我是你的主人了?”
青剑轻轻点了两下,算是默认。
“恭喜神使,收获一把好剑。”云鹤划着星船,从层层星石后缓缓驶出,笑意盈盈。
“真人方才去了何处?”
“我瞧着那星石有些异常,便提前规避了风险。”
云鹤笑意依旧明媚,俊雅面容上不见半分有损义气的愧色。
毓禾并不介意,她本也不是那种苛求他人顾及自己的人。
“真人可知这把剑的来历?”
云鹤低眸:“神使不妨看看剑眼处。”
毓禾翻过剑柄,只见剑眼处刻着两个小字。她凑到一颗明亮的星石前,那两字渐渐清晰——拓晓。
“拓尽人间迷障,晓彻三千大道。此剑名为拓晓,乃吾师妙华天尊的佩剑。”云鹤耐心解释道,“师尊殒身后,此剑无故失踪。你能寻见它,又让它认你为主,可见你与它颇有缘分。”
“此剑锋锐无匹,剑势威利,若神使巧用得当,一挥则天地裂,再斩星尘霜,破虚妄,迎晓色,大道三千,无不可往。”
是真有缘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毓禾不愿追究。既然是妙华天尊的佩剑,自然比她自己铸造的陨铁剑厉害许多,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两人默契地不再深究今夜种种。毓禾乘坐云鹤的星船回到布星台,奔波半宿,总算有了困意,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云鹤却在此时叫住她:“神使可是要去云落川?”
毓禾顿住脚步,奇怪他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云鹤走近两步,低声说:“若神使要去往云落川,可否劳烦神使帮在下带一样东西?”
这有什么劳烦的,她本就是干这行的,即便他托她专程送往何处,她也乐意应下。
“真人屡次助我,我理当回报。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毓禾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想着自己一个小小神使,还能遇上什么大事。
云鹤被她这语气逗笑了,“不是什么难事,神使不必紧张。”他取出一个瓷瓶,“这是我为友人配制的仙药,最宜安神定魄。若神使要出远门,可否顺便替我转交?”
毓禾接过瓷瓶,略微颔首:“好说好说,不知真人的友人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清瑶国濯雪山,送予山神冬妩。”云鹤笑容温暖真挚,双目明澈如水,按理看不出半分阴恻恻的意味。
可为何……偏偏有种中了什么阴谋算计的怪异感?
东方既白,万物复苏。山路上晨露湿重,毓禾的裙摆连连沾湿,脚步却丝毫未缓。她此刻只想倒在那张小床上,不管不顾地睡上一觉。
经过主宫前的院落,一队守卫整齐排列,应是早巡。毓禾不想打招呼,便隔着院墙绕开。
听墙角这事她本不太爱干,可对方口中提及的一个称呼,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哎,我听镇恶司的兄弟说,魄渊宫那只妖昨晚被打了个半死。”
有人平淡应道:“这有什么稀奇?他不是三天两头挨打么。”
另有人兴致颇高:“给我说说,这回他们又找了什么由头?”
“好像是打了同牢房的罪犯。如今他一个人关一间牢房,旁人都不敢和他同住了。”
“哼,要不是魄渊宫那位神使非要留他一条贱命,他早死几百回了。这回想必也只扒层皮,死不了。”
“要我说,那位外来的真是瞎折腾。用命换一个妖奴,还是个不服教化的劣等妖奴,双眼蒙尘,慧根比前面六位神将差远了。”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远见?在凌云峰上苟了六百年,怕是把同门师兄姐的恩仇都抛到脑后了。我看啊,玄烛峰这一山之主,还是庄天王最有资格继任。”
一声严厉的咳嗽声响起,守卫们霎时噤声。
隔墙另一边,毓禾已不见了踪影。
……
这几日,魄渊宫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大堂里摆满了各山神仙送来的贺礼,如意一个人收礼、记名册、迎送宾客,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从哪传出消息,说霄玉元君有意传位于毓禾,忘尘霄各山各宫一下子炸开了锅。
毓禾是外族人,先不论非我族类不可信,她还是西王母的神使,当初是被困于古境才不得已留下,怎会又愿意做忘尘霄的荡魔元帅了?
大多数人是不信的,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毓禾终归是霄玉元君正儿八经的弟子,听说在凌云峰上修炼有成,如今身怀卓绝法力,前途不可限量。灵曜台修复遥遥无期,或许神使也放弃了出境的念头呢?
更何况,先前霄玉元君费心培养的兰衍仙君已然走岔了路,即便从镇恶司出来,也难以再委以重任。霄玉元君为保全玄烛峰,放弃兰衍,改立毓禾为荡魔军元帅,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无风不起浪。各山神仙见风使舵,便借着恭贺毓禾修为突破的名义,提前攀起了关系。
如意自然晓得各家心思,记名册时格外细致,生怕惹了谁不快,给神使找麻烦。
这几日毓禾都不在宫中,若遇上非要见一面的仙娥,如意还得礼貌回绝。其中的弯弯绕绕,可比打扫整个魄渊宫还要累上十倍。
忘尘霄,矿山。
从山头到山尾,运送矿石下山的囚犯绵延不断,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他们分工有序——矿洞里的人负责挖掘,交由另一队用竹筐或推车运下山。山地起伏大,另有一队人利用绳索和滑轨将矿石吊下山去。
山程绵长,半路虽有树木遮掩,却无人敢逃。
有个囚犯刚想偷懒片刻,抬头便望见四周高处布满了狱守,手持佩刀与弓箭,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加快脚步。
更别提前日有个找死的,偷偷拐进小路,被射成了刺猬。
当然,镇恶司里的囚犯也分三六九等。能送到矿山干苦力的,必是无名无姓的小妖。像兰衍那般有身份的仙君,自然不在此列。
山顶滑轨首端,阿吉刚将箩筐装满,正待拉动绳索放下山去,一只脏兮兮的脚忽然踩住了筐沿。
抬头一看,是个贼眉鼠眼的囚犯。那人一把推开阿吉,蛮横道:“你滚去背竹筐,这儿交给你大爷。”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来抢轻省活的。
阿吉倒觉得背竹筐和弄绳索并无差别——一个路途远、耗脚力,一个装货多、耗手力。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狱守,那人分明注意到这边动静,却故意别开了视线。
贼眉鼠眼的囚犯向阿吉砸了块石头,喝道:“你哑巴了?我说话你没听见?”
阿吉未作反抗,转身便要加入背竹筐的行列。
刚走两步,却被五个人挡住去路。其中一人喝道:“你什么态度?不知道我们狗爷的名号么?”
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居然叫狗爷?可笑。
阿吉不想惹事,冷着脸绕道走,又被围住。旁边的狱守眼不见为净,干脆走远了。
“你想怎样?”阿吉声音冰冷,连正眼都未瞧那狗爷。
狗爷叉着腰,阴阳怪气道:“听说你与神仙立了主仆契约才保住性命,怎么也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该不会是被主人抛弃了吧!”
狗爷放声嘲笑,五个小弟跟着仰天大笑,数落他是个被人抛弃的可伶虫。
阿吉默默攥紧拳头,强压怒火。
“你这是什么臭表情?我说得不对吗?”狗爷目露凶光,袖口滑出一把匕首,如捕猎者般低伏逼近,“你主人这么久都不来救你,肯定早把你忘了。也是,一个背叛族群的妖,早晚也会被人背叛,又有什么资格活着?”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没骨气的东西,简直给我们妖族丢尽了脸面。今天我便替妖族除了你这个败类。”
六个人齐齐扑向阿吉,没想到他身法极快,六人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沾着。
狗爷气得险些咬碎牙,厉声喝道:“把他推下悬崖!”
阿吉没工夫陪他们玩,纵身从他们身边掠过。谁知低估了那个叫狗爷的,那人动作骤然加快,一刀划破了他的左臂。
他这才正眼打量那把匕首——刀刃锋利,暗藏玄气,绝非凡物。
后退至悬崖边沿,对面六人见机又一同扑来。阿吉勾唇一笑,纵身跃入悬挂的空箩筐中,借着重力急速滑落。
六人再次扑空,只能眼睁睁看他坠向山下。
阿吉原以为自己摆脱了那群找茬的。
未料周围的狱守以为他要逃跑,齐齐搭弓放箭。四面八方的箭雨朝他奔袭而来——人在半空,再无躲避的余地。
所有囚犯纷纷停手观望,无论怎么看,他都是必死之局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急掠而至,半空中骤然绽开一朵青色莲花火焰。火势猛烈,将所有箭矢烧毁殆尽,不留残骸。
噼啪焚烧声中,一个箩筐悄然从箭雨火势中滑出,里面空无一人。
山崖上的人都看呆了——这绝非一般小仙的神力,莫非是哪位金仙驾临?胆大的偷偷瞥了狗爷那伙人一眼,这回怕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狱守们不敢再放箭。虽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可那青莲火焰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纵观悬黎古境,只一人拥有这神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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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