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不落岛还有两日路程,毓禾日以继夜地赶路,途中的休息时间少之又少。
这般心急并非为了早日安置阿吉,而是她的法力迟迟未恢复,她想去花不落岛找一找解毒之法。
比她更心急的,是阿吉。他在路上使尽了各种拖延的招数,可毓禾一个也没理。当她坚定了一个目标,任何麻烦都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是以如今,他们比原定日程还早了一日。
可最终,还是有人拦住了她的路。
凉风习习,绿叶轻摇。一片绿云中,泷轲躺在一根横伸的粗壮树桠上,姿态惬意极了,单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草尖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看起来刻意在这儿等了许久。
阿吉见来人不明,立刻握紧拳头,准备动手。可毓禾却十分淡定,连看也不看那树上的人一眼,径自从树下走过,全当没看见他一样。
阿吉虽不解,也默默跟着毓禾走,没再理会那人。
那人终于躺不住了,“哎”了一声,“小神女,结盟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毓禾没理他,只顾自己往前走。
他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跳下树快步追上来,伸手要拉毓禾,却被阿吉以极快的速度擒住双手,反架住了。
毓禾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两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以后再说吧。”
“为何?”泷轲被掐着脖子,说话有些吃力,却还是笑了笑,“这位小兄弟,能否先把手放下来?”
阿吉瞄了一眼毓禾,见她没有反对,才松了手。
泷轲揉了揉脖子,追问道:“现在为什么不行?我们两个人都在,有什么条件当面谈便是。”
“现在我的法力还没恢复,跟你谈条件,我会吃亏。”毓禾解释得明白,实则也是抛了个饵。
泷轲捏着下巴思忖,“这么说,你恢复了法力,这事就有得商量了?”
毓禾点了点头:“法力消失的原因我还没弄清楚,眼下要去花不落岛办事。你再跟着我,小心惹上麻烦。”
她朝阿吉示意,阿吉恶狠狠地剜了泷轲一眼,便跟上毓禾的脚步。
走出不远,忽听得一阵惊叫,连声喊着“救命”,那声音耳熟得很。
毓禾回头一看,果然又是那狡诈的泷轲。他一边跑一边喊救命,直朝她这个方向奔来。
毓禾一脸不明所以,“你又想干什么?”她只当泷轲心太急,故意耍什么花招逼她今日便答应结盟,憋着气正打算想出各种拒绝的说辞。
可视线一偏,她霍然看见泷轲身后追着一只庞然大物。
一只巨大的角埋在地下,划开一条数丈长的土渠,紧追不舍,吓得泷轲只能拼命奔跑。
毓禾本想让开,不知他从哪儿又惹出这么只怪物来,她懒得跟他沾边。
可泷轲非要拉她下水,他扑上来抱着毓禾往左边滚了几圈,等停下来,才关切地问:“没事吧?”
毓禾被他压在身下,眼前只看到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满是正义凛然,半点也看不出是他搞的事。
她简直哭笑不得,说:“你不多余弄这一下,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推开泷轲站起来,只见阿吉正抓住大角怪的那只巨角,下盘扎得极稳,正使出全力将大角往外拔,逼它现出真身。
阿吉手臂上青筋暴起,大角怪被他制得动弹不得,想退又被拽回来,泥土一层层堆叠起来,大角一寸寸被拔出地面。
蓦地,一个黑影闪至,从背后袭击了阿吉。阿吉手中骤然一松,只得放弃大角怪,连连后退避开攻击。
下一瞬,整片土地剧烈动荡,地皮被掀了起来。大角怪从土中钻出,现出真身。它形如地鼠,额上长着一只巨大的角,身高足有十六尺高。
而那道黑影正落在大地鼠头顶,是一位身穿玄袍的男人。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狭长而深邃,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年纪难辨,面容年轻却顶着一头银灰色长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锐利而阴郁的气质。
他居高临下,威赫地喊道:“魅魔王,好久不见,终于找到你了。”
泷轲皮笑肉不笑:“可我不想看见你。”
毓禾有些懵,问:“这是你仇家,还是朋友?”
泷轲摊手苦笑:“你见过哪个朋友会派只妖怪在后面追杀人的?”
“哦,你仇家啊。”毓禾总算弄清了这场闹剧的来路,冲泷轲挥了挥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叙旧了,告辞。”
泷轲一把拉住她,两眼亮晶晶而水汪汪的,“他要杀我,你就这么走了?我死了怎么办?”
“你死了,我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拿回卷云羽扇,多好。”
“……”泷轲挑起眉毛,“那可不一定,那家伙也想要灵钥。就算没有我,你也得对付他。少了我,你就少了一个帮手。以后还会遇上特别难缠的敌人,不如我们联手,你不想做的,做不到的事,我都可以替你办。毓禾,与我结盟,不亏。”
他竖起手掌,目光期待地望向她,盼着和她击掌为盟。
毓禾刚要开口,大地鼠上的那人先发了话,他似乎有些生气,语气阴恻恻的,“魅魔王,你竟敢无视我,无视我的人都该死。”
泷轲指了指上面的人,有些无语地跟毓禾介绍道:“手下败将,成天找我打架,没劲。”又抬头大喊,“少伤,今天没空跟你打,改天再来吧,没见我正忙着么?”
“忙?”少伤的目光转移到泷轲身旁的毓禾身上,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柔弱姑娘。他对泷轲与女子**这档事毫无兴趣,但今日绝不会空手而返。
“好,那我先把这个女人解决掉,再来对付你。”
毓禾:“哈?”
少伤驱使独角地鼠追击毓禾。
毓禾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惹上这桩大麻烦,她拔腿就跑,与她一同跑的,还有泷轲。
“你故意的!”她瞪着他。
泷轲眉眼间满是得意:“如何?现在能结盟了么?”
“休想。”
毓禾和泷轲在前面跑,少伤骑着独角地鼠紧追不放。她往左拐,少伤便往左拐;她折向右边,少伤也转向右边。总之,少伤是铁了心要把她当做必除的目标。
毓禾心中对泷轲的怨念又深了一层。
阿吉一直跟在独角地鼠后方,此时已抓住时机攀上地鼠的背,一步步向上爬。望见少伤的背影,他匍匐前进,打算从背后偷袭。
少伤连头都没回,轻松避开他的猛扑,顺手一掌将他打落。
阿吉从高处滚下,半空中已想好如何安全落地,余光却惊喜地瞥见一道青色倩影正急匆匆朝他奔来。
毓禾疾步冲来,一边盯着他的落点一边调整方向。
时间的流速仿佛慢了下来,他从她眼中看见了从前奢望过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以前总是似是而非。
这一次,他确定,她看见的是自己。
独角地鼠的巨爪落下,毓禾甩出千金玲珑索缠住阿吉,往旁边一带。
阿吉顺势双手撑地,借脚刹住惯力,停下来时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咳出一口血。
他擦去嘴角血迹,抬眼看向毓禾。
眼中是藏不住的欢悦。
巨大的黑影笼罩住毓禾,在庞大的妖兽面前,她显得格外渺小,恐怕独角地鼠一爪便能将她拍碎。
可她临危不惧,以矫健的身法一次次躲过踩踏,顺势划了它几剑。独角地鼠吃痛嗷叫,心生胆怯,不敢再下脚。
少伤眼见地鼠不成器,自己从地鼠头顶飞落,朝毓禾劈出一掌。
这一掌却没有落到她身上。
她的眼前蓦然出现了泷轲的身影。
他挡在她面前,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微风扬起她的发梢,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瞳仁里带着一抹茫然的困惑,愣愣地看着他。
少伤皱起眉头,不明白泷轲为何白白受这一掌。可看见他嘴角渗出血迹,少伤眼中燃起兴奋,蓄力再出一掌。
毓禾惊觉,朝少伤刺出一剑,虽未命中,却及时将泷轲带离原地。
等暂时甩掉少伤,她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止少伤看明白了,毓禾也看出来了,那一掌,泷轲本可接住,却故意挨了下来。
泷轲半倚着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整个身体微微倾斜,望向她,扯出一个安静而疲倦的笑。他本就生得俊美,此刻带伤羸弱的样子,只会让人心生怜惜。刚升上来的怒火,被这一笑浇灭了大半。
“你……还能跑么?”毓禾轻声问。
泷轲神色憔悴,笑意很浅,下一瞬身形一歪,几乎倒下去,被毓禾紧急揽住。
他扬起眼睑,水润的眼睛盛满柔情,嗓音虚弱:“如果你我从不曾相识,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你今日还会救我吗?”
“说什么鬼话?”毓禾断言他绝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此刻说这话定是脑子不对劲,“刚才那一掌影响到你的脑子了?”
泷轲轻笑一声,眉心微蹙,深深望着她,“我真的想知道,你会救一个陌生人么?”
后面传来咕隆隆的闷响,是地下有东西正在掘土穿行。
毓禾强行拽着泷轲要走,他却钉在原地不动,偏要缠着她给个答案。
她急道:“会,当然会!就算我不认识你,我也一定会救你,换做任何一个陌生人,我都会救!”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却是发自肺腑,毓禾说得坚决又笃定。
泷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他咬开手指,两指并拢,轻轻在她唇间一抹。
毓禾舌尖瞬间尝到一丝微苦的血腥味,夹着草药的气息,涩中带着一点回甘。
四周扬起一阵古怪的微风,神清气爽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以为他会放大招,可除了这一阵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忍无可忍,毓禾一掌拍在泷轲胸前,竟将他打飞数尺远。他曲起单腿跪地,苦笑道:“仙子,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恩你个——”
怒意上头,毓禾条件反射地抬手召唤青莲神火,竟当真唤了出来。
她怔怔看着掌中燃起的青色火焰,感觉到内力正汹涌而快速地恢复。
地底忽又传来异动,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她当即抽出拓晓剑腾空而起,朝地面奋力劈下一剑。
这一剑威力惊人,原本要破土而出的独角地鼠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再没了动静。
“主人!”阿吉捂着胸口从远处跑来,“你没事吧?”
毓禾摇了摇头,沉浸在法力恢复的喜悦中。
少伤却再度现身,毓禾上前一步,举剑指向他:“有我在,今天这人你带不走了。”
她说的人,自然是泷轲。
少伤歪头一笑:“好狂妄的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毓禾,一位普普通通的小仙。”
少伤邪笑着走近:“好,我记住你了。你也记住——我叫少伤,这将是你这辈子最后知道的名字。”
今天女主受伤,明天男主受伤,两人血条超级厚,吐血都是轮流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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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法力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