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闹不懂那些姑娘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没受过教育是她们自甘堕落的理由吗?”宋续摇摇头。
“现在的人对女性的看法和要求太高,如果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吸烟,人们会觉得没什么,甚至会觉得他是工作压力太大,而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吸烟,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不学好,不自爱。更有甚者会觉得她浪荡,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女性应该是什么样子?有人想过吗?现在很多人虽然嘴上说着女性自由,但是行为还是在潜移默化的指责女性。你没发现吗?女性的默认空间总是少一些,成为妈妈后,别人默认她应该专注家庭,和别人交往时,对方会默认她会温柔,月经,大众会默认她不敢用正常音量讲出来,会唯唯诺诺、躲躲藏藏,仿佛这种生理潮汐是一种很脏的东西。再者说,这个社会所有人都在教女孩怎么保护自己,却很少有人指责施暴者不应该那么做。”林罹平淡的说。
“隔壁室一个还在月子期的母亲自杀你知道吧?”
“就是颂扬那个案子?”
“对,一位母亲因为找不到卫生间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给嗷嗷待哺孩子喂奶,被人恶意拍下来放在微博上指责,后来群众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一度升级成了网曝,婆家指责它不自爱,丈夫也不闻不问,导致了这位母亲的自杀。舆论只相信自己看见的,没有人在乎这位母亲的自证,当她接受不了自杀的时候,他们才幡然醒悟,开始控诉世界对女性的不公,但是这有什么用?如果女性的公平与需求需要一个个血淋淋的案件才能被看见的话,那么这个社会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接纳过她们。”
“还有,四面前那个女明星因网曝自杀的案子你知道吗?所有人在她死了之后掀起了一阵缅怀她的浪潮。她的解释与自证开始让人看见,所有人开始哭泣思念她。但是这有什么用?”林罹画风一转,嘲讽的笑笑。
“可是舆论浪潮一过,这个女孩就跟从来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她的死在那些人眼里也只不过是一粒沙子,他们需要更劲爆的事情来填满他们对舆论的**,但是就这么一粒粒沙就能汇聚成一片荒漠。”宋续接着他的话朝下说。林罹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宋续这位少爷能说出这种话。
“扫黄最初的意义是为了不让女性的身体商品化,色情产业中大量女性是被拐卖、胁迫、剥削的受害者,沦为性工具。色情场所常伴随毒品、暴力、人口贩卖,扫黄也可以斩断黑色产业链。虽然有些女性的声音会淹没在人流的浪潮里,但是我相信随着公安机关的一步步完善,那些女孩会得到属于自己的人生和自由。”宋续笑了笑打开车门。
“走吧林法医,回警察局解放那些被资产阶级压迫的女性去!”
“行。”林罹笑的眉眼弯弯,这一刻,他感觉宋续的影子不再是黑色,而是镀着金边的光。
——
“沈颖说说吧,张小悦怎么害你了。”宋续坐在椅子上,给沈颖递了一杯水问。
“两年前,我爸妈不让我上高中,我就拿着500块钱从家里跑了出来,认识了张小悦。”沈颖抿了抿唇说。
“她比我大几岁,我在学校的时候偶尔会给我送送吃的,我当时还觉得她是个好人。”
“你当时知道她在洗脚城当小姐吗?”
“知道,但是我当时也没有看不起她,她也是跑出来上学的。”
“但是在我高考前一天,她把一个男人带到了我们合租的房子里,她说那是她的客人!”沈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个男人……他……他□□了我……”沈颖说到这处就开始哽咽,眼泪滴到茶水里,荡起一圈涟漪。
“我起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高考……”沈颖说到这处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眼泪浸湿了衣袖,楚雅赶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后来,她跟我道歉,给我塞了三千块钱,我怎么可能原谅她!?她毁了我一辈子啊……”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我当时才17!还没有成年,报警了肯定会联系我爸妈,他们就会把我拖回去嫁人,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彻彻底底完了……”沈颖带着哭腔说。
“你跟张小悦有这么大的仇,为什么还跟她住一起?”
“复读要教很多钱,我根本掏不起,这个房子很便宜,再另找房子麻烦的很,后来张小悦就跟我说,干这行来钱快。当时我爸妈也联系到了我,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让我回去嫁人,我跟他们说我在外面能挣钱,能给我弟买房娶老婆,他们才同意我继续在外面。我能怎么办啊?我的前程被她毁了,清白也被她毁了,前前后后都是火坑,我怎么办啊……”沈颖抽泣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向下砸落,楚雅在一旁搂着她的肩细声安慰她。
“当年□□你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宋续问。
“身材很壮,长得……挺凶的,看着像高利贷的人,我记得很清楚,他后面也总是来洗脚城找张小悦,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大概意思是让她还钱。”沈颖回忆着说。
“我能去你们租的房去看看吗?”
“可以,您去吧,对了警官……张小悦她,到底怎么了?”
“失踪了。到底活没活着我们也不清楚。”宋续起身拿着车钥匙说。
“啊……失踪了……不可能吧。”沈颖低着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宋续挑眉问。
“她几天前还给我打电话说她有大生意,说等她拿到钱了我们就不干陪人睡觉的了,说带着我去广西开个小店……”沈颖声音很轻的说。
“大生意,她具体跟你说是什么了吗?”
“没有,她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那笔生意可以挣很多钱,她说她先拿出一部分给她弟弟娶媳妇给她爸妈养老,剩下的钱送我去复读,她说她对不起我,等她有了钱就带我走。”沈颖摇摇头说。
“她不可能死吧……怎么可能……”
“……”宋续沉默的看了沈颖一眼,最后还是叹口气跟着林罹走出门去。
“姑娘,以后别干这种事儿了,钱怎么都可以挣。”楚雅拍了拍她的背说。
“我知道,我这两年攒了点钱,再过几个月我就去北方,随便找个小县城复读。”沈颖迷茫的眨着眼睛,咬了咬下嘴唇。
——
“我操。”宋续推开廉价出租屋的门,屋子里飘着一股混合了廉价油烟、潮湿霉味和隔壁劣质香水的味道,呛的他直咳嗽。她们合租的这间出租屋在老居民楼最顶层,墙皮斑驳发黄,天花板上洇着一片暗褐色的水渍,像一块永远干不了的脏印子。
屋里只有一间卧室兼客厅,摆着两张挤在一起的单人铁架床,中间勉强塞下一个掉漆的木桌。床单被罩洗得发白起球,边角磨出破洞,却被刻意铺得平整,像是在乱糟糟的生活里,勉强守住最后一点体面。沈颖的床和衣柜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有着尚在青春年少女孩的一丝活力。相反,张小悦的床换七八糟,衣柜门大开,挂着劣质的情趣内衣和大部分暴露的衣服,最里面还压着一件第一次见她被洗的发白的修女服。
客厅里拉着一层厚得发灰的窗帘,白天也不敢完全拉开,只留一条窄缝,让昏黄的光勉强照进来。桌上堆着用过的纸巾、廉价化妆品、吃了一半的外卖盒,还有几只没洗的塑料碗,水渍干了又积,积了又干。墙角的插座松松垮垮,插着一个拖线板,上面挤满充电器、小台灯和一个旧风扇。
“厕所里还有用过的计生用品,看样子她们应该是有人把客人带回来过。”林罹从厕所出来,手里捏着的物证带里有四个使用的避孕套。
“一会儿带回去给楚雅提DNA。”宋续一边翻衣柜一边说。
“这破布料再多用几年准得白血病。”衣柜里的味道令人不适,宋续却也毫不避讳的从里面翻找有用的信息。宋续拿着镊子从内衣里摘出毛发扔进物证袋,林罹被香水味呛的不适,强压下心里的恶心继续搜索信息。
“得了,差不多了走吧!”最后宋支队一手劣质化妆品和洗衣筐里的脏内衣,一手用过的计生用品招呼林罹走,林罹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幕,他有些神情复杂的看着宋续。
“你嫌弃我?我这是为了尽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而甘愿卑躬屈膝好不?”
“……”
林罹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真棒。”
“喂妈,又给我介绍相亲?不去不去,我忙的很,案子这么紧抽不开身!”
“得了得了,等这个案子破了再说吧昂。你儿子这条件还用的着相亲?”宋一边单手开车一边应付打电话阮女士,对介绍的三场相亲一一拒绝。
“你妈给你介绍相亲?”林罹扭头问。
“是啊,之前跟我的那些同学孩子都抱俩了,我妈着急了呗,我妈挺喜欢小孩儿的。”宋续满不在乎的笑着说。
“这样啊。”林罹轻声说了一句,从车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燃,让他意外的是口中多了一丝丝甘甜,蓝莓味的。
“林法医你不相亲吗?”宋续问。
“不相。”林罹听见后拿烟的手一顿。
“你不想结婚?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娶媳妇。”宋续打趣道。
“不想,我对谈恋爱没兴趣。”林罹摇摇头说。
“为什么啊?”
“不想跟人产生羁绊或者关联。”
“啊?”
“太麻烦了。”林罹吐出一口烟雾说。宋续其实没有太大听懂,他也没再刨根问底。
“楚雅,把这些拿去提DNA!”宋续拿着袋子往法医室一扔,开始当甩手掌柜。
“我的妈呀大哥,这啥啊。”
“对了,张小悦的父母已经叫过来了,正在接待室闹呢,你赶紧过去吧。”楚雅摆摆手示意宋续赶紧走。
“我可怜的闺女啊,怎么就没了呢!”一个头发花白、苍老的妇人坐在椅子上哭的惊天动地,另一个同样苍老肥胖的男人在那里大吼
“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我女儿都失踪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找到人!?”冯哲在旁边一脸陪笑的解释:“只是人联系不上而已,还不确定到底死没死。”
“他妈的吵什么吵?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宋续推门进来大吼一声,顿时孟霞和张大伟都被吓了一跳,音量小了下去。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赶紧找到我女儿啊,她要是没了她弟怎么办啊……”孟霞一边抽泣一边说。宋续并没有搭理她这句话,拉开椅子坐下来。
“跟我说说你们女儿的情况吧。”
——
【Ang Lawa, ay Batas.】
(湖,即是法。)
林罹看着暗网界面的消息,褐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那个人又发来第二句。
【Hihintayin kita.】
(我等你。)
林罹的手骤然收紧,他紧紧的咬着唇,犬齿几乎将唇瓣咬出血。
【adres.】林罹几乎是颤抖着手敲下了这几个字母,寒意顺着脊髓直逼脑干。过了几秒后,对方发来了一个位置,芜州城西。
“林法医?你怎么了?”楚雅看着林罹原本温和的眼神透露出一丝丝锋芒与杀意,她有些疑惑的问。
“没事,我先出去买个东西。”林罹在抬头的一瞬间眼底的情绪被压了下去,一度让楚雅以为自己看错了。林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穿上外套神色凝重的出了门。
“我就知道你会来。”靠在巷子墙上的男人笑了笑,眼神赞许的打量着林罹。
“芜州的警力部署有多么紧密你不知道?你还敢带狙击手过来,你来找死?”林罹阴狠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别那么紧张,再紧密的部署也会有漏洞,林罹,好久不见。”男人微笑着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手上的卡地亚吐着火舌,像狰狞的笑脸。
“少恶心我。”
“别那么生疏,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小姑娘的尸体在哪里吗?”
“你杀了她?”林罹死死盯着他,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Hindi naman.”男人拍拍手,另一个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是胡适文!林罹看见的时候心底一惊,紧抿着嘴唇。
“是他找的人哦。”男人拍拍他的肩笑道。
“林罹,整整三年,我还是忘不掉你,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你如果跟我们合作的话,你绝对会成为最出色的制毒师。”男人微笑着看着林罹,期待着他的回答。
林罹忽然笑了,嘴角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眉骨的红痣显的更加明媚,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人心碎。
“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脸上的微信一瞬间暗淡,他朝胡适文和巷子深处的几个壮汉挥挥手,示意他们上。
“下辈子见吧。”男人话落消失在了巷子的阴暗处,而在这一瞬间,胡适文带着后面的那些人蜂拥而上。
“给我弄死他!”
[红心][红心]**oss究竟是不是他以后就会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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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湖底沉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