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谢文决定亲自为温弦治病的想法也失败了,温弦这人脾气太怪,根本就不搭理人,谢文没跟他再吵一架就已经很不错了。
折腾完一日后,温弦洗漱完没多久,便心慌地闭上了眼睛,缓缓进入了梦中。
他拨开迷雾,只觉得前方的一丝光亮让他有些熟悉。
那是几百年前的长生殿。
温弦跪在五位长老面前,接过了甲位神君印,他感恩戴德,荣幸之至。主竟然不嫌弃自己这秦家孽徒,让他成为了掌控整个长生教的甲位神君!
待常生想要给温弦一片地建宅子时,他竟不知道宅府门前该挂什么牌匾。
“既然你如今姓温,那便叫温府吧。”常生柔声笑道。
可温弦跪在地上没吭声,似乎并不能接受他养母的姓。
“你可有异议?”常生见温弦不说话,便守着其他几个谢、王、景、齐家的族长们问了出来。
温弦咬着嘴唇,低声哽咽道:“温弦自知出身罪孽深重的秦家……不配拥有府邸,愿只身一人,入住长生殿,每日侍奉在主左右。”
此话一出,厅内鸦雀无声。
“温弦,你好大的胆子!是要住在这里探寻本座的秘密吗?!”长生主戴着面具忽然从迷雾中冲出,一剑刺穿了那个梦中偷窥当年册封大典的温弦。
……
温弦“扑棱”一下从床上坐起,满头冷汗,心脏快得要从口中跳出。
他又梦到了当年册封神君的情景,长生主同意了他的请求,那日以后,他便从王家搬到了长生殿院内的杂物间居住。
温弦伸手摸过手机,却发现他只是在梦中挣扎了半小时。
谢文并未在门外呼唤他开门,他长叹一声,说明刚刚的梦还不至于下意识呼喊大叫。
“睡吧……”温弦摸过艾雅明送给他的那只肥猪抱枕,将它搂在了怀里,这样或许能睡得踏实些。
……
迷雾再次弥漫……
“温弦!!是我!!景慕!”
“求求你!救救我父母!!”
“我父母要死在牢里了!!求求你!”
景慕跪在温弦的那间小屋门口苦苦哀求,信奉长生主的信徒围了一圈,对他指指点点。
“景家没救了……”
“这个景慕也真是的……不知道温弦是王家的大弟子啊?他怎么可能会去帮景家?”
“可别说了,温弦能拜师去王家,那可是景慕帮忙介绍的!”
景慕丝毫不顾别人的看法,忽然在门外对温弦吼道:“你如果能帮我求主开恩,我愿意拜你为师!终身听你的使唤!求求你!我不想让我父母死!我拜你为师,你便可以为徒弟伸张正义了!”
温弦听到窗外的嘀咕声和门外景慕的求救声,终于还是心软了,他走上去打开了门。
“景慕……”温弦第一次见到如此落魄的景家公子,自从他父母被抓进牢后,之前他那华丽的衣着打扮,全部都不见了,只有一身破麻衣来挡风。
“快进来,别冻着。”温弦不顾别人的议论,直接收留了景慕。
当晚,景慕便在长老的见证下拜了温弦为师。
……
“师父!我父母被释放了!!”景慕兴奋地从外面冲进长生殿,扑到温弦身上,激动地哭了起来:“谢谢你帮我父母求情!!”
温弦脸上微红,轻轻推开景慕,为他抹去眼泪:“你快回家去吧!这几日一直睡地板,太累了。”
景慕倒是不在意,就算回到了景府,他也常邀请温弦去做客。
可没多久,景父还是因病去世,景家仅剩他一个男丁,再也成不了昔日的辉煌。景家搬离了排行老三的景府,由另一个刚封好的徐家神君接替了。
温弦正在长生殿内准备午饭,切好的肉片和葱花往案上一摆,正要放进开水中煮,却听到了外面景慕的呼唤。
“师父!我又来蹭饭了!”景慕兴冲冲地扑到温弦面前,这次他没有白吃,而是带了半只烧鸭。
“另一半留给妈妈了……”景慕从温弦身边拿了一只盘子,半咬着舌头,闪着星星眼,盛好烧鸭便拽走了那只鸭腿。
“鸭腿给我……剩下都给师父!”景慕走进屋内便是滔滔不绝,就算景家没权没势了,景慕这话多的少爷性子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温弦只是一脸宠溺,歪头笑道:“刚好今天有水煮肉片,你小子来的正是时候。”
景慕凑近温弦,伸手要接过菜刀:“我来切!”
难得这小子想下厨,那就让他来吧!
迷雾散开,景慕的菜刀不是挥向案板,而是砍向了温弦。
“你个懦夫!秦家败类!为什么不去报仇!!”
温弦努力去躲,却见景慕发疯似的朝他攻击,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直到长生殿内,景慕也没有停下攻击。
“住手!快住手!”
“王家!谢家!都该死!谢文也该死!!”景慕红着眼大吼着扑向那个乖乖跪在神像前忏悔的谢文,下一秒,血溅长生殿……
……
温弦再次惊醒,他喘息着看着黑暗中的谢文,便知道刚刚又在梦中叫出声。
“你这次又梦到了什么?”谢文睡眼惺忪,但对温弦的梦十分好奇。
“忘了……”温弦试图用两个字让谢文闭嘴。
谢文挤在温弦床头,微微撅了撅嘴。
“我听到你喊谢文不该死,你梦到我了!”
“没有。”温弦转身便抱住那只肥猪抱枕,想要逃避谢文的追问。
“嘿嘿……”谢文的一声轻笑,让温弦觉得他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可谢文并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温弦的肩,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
迷雾在林间翻涌,温弦踏在山间的小路上,寻找那魔物最后的踪迹。
景慕和小徒弟何凌跟在他身后,懒散地像是出去郊游。
“师父~还要走多久啊~”景慕说着便坐到路边一块岩石上,让温弦觉得他稍微一不小心就会跌下悬崖。
“起来!别坐那!”温弦呵斥道。
“我不会掉下去的!除非你嫌弃我!把我推下去!”景慕撅着嘴不太服气,让温弦感觉他只会捅篓子。
“景慕!”温弦拿他没办法,要不是这小子背着他花钱买了一座大宅子,师徒三人都要帮着还债,不然怎么会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祈愿长老只是说这山林里有魔物踪迹!你可真是够乖!说来就来!”景慕的大少爷脾气又开始发作了,吵着闹着要回家。
小徒弟何凌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只是小声劝道:“师父是神君,当然要守护人间……师兄,师父是担心你的安全,不要再胡闹了。”
“他就是讨厌我!温弦!你推我一把!我死了,你便解放了!”景慕继续耍着他那少爷脾气,让温弦也不知如何是好。
温弦轻叹一声,还没说什么,景慕便又嚷嚷了起来。
“那宅子本来就是用你神君的名义买的!房主都说了!房子是送给温神君的!哪有什么债需要还?!我看你的债是心债!你在故意折磨自己!还非要带上我和小凌!”
“够了!”温弦怒吼一声,“拿别人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
“你是纯有病!!当年主赐给你宅子你不要!现在房主送你,你还不要!你就是没苦硬吃!最后你还是搬进来了!”景慕怒道。
“还不是为了你们!我回去就搬走!”
“搬!你这么大本事!为什么不现在搬?!”景慕这话让温弦觉得他在气头上说话是一点也没有逻辑,纯纯就是一个傻蛋花瓶,吃喝玩乐样样不落,还非要自己陪着他。干正事的时候他又在自己耳边抱怨,不肯为人间付出一丁点努力。
“别吵了……师父,师兄就是累了……多两句牢骚也正常……说实话,我也累了……”何凌说话已经尽量两边都不得罪了。
温弦也只能将气憋回心里,丢下一句:“你们不走我自己走!”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山上走去。
他没走几步,便看到远处阳光闪耀,刺眼的光芒照散云雾,他正想妥协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景慕的尖叫:“小凌!你怎么了!?”
温弦急忙回头,转身冲向两个徒弟,只见被吸成了空壳的何凌,怒吼着:“让师父难过!你罪该万死!”
温弦没来得及拦住何凌,景慕便已经被何凌从山崖上推了下去……
……
温弦过于疲惫,他昨晚做了两个噩梦,今晚还是没能逃过噩梦的侵扰,他从床上爬起,在抽屉里翻出一瓶安眠药,就着凉水便冲服了下去,心里竟下意识祈祷着:愿长生主解除我的烦恼……
第二天一早,谢文看到温弦的大黑眼圈便知道他昨晚又没睡好。
“我陪你再去看看医生?”谢文挑眉道。
“不需要。”温弦冷冷地拒绝了谢文,去柜子里拿了一瓶酒。
谢文不语,只是默默地站在温弦身后,总觉得温弦有一种亲切的安全感,不自觉就想去关心他。
温弦拿过一只杯子,将酒倒满,仰头喝了下去,似乎这样他便能摆脱噩梦的困扰。
“你没睡好就去房间再睡会吧!”谢文柔声劝道。
温弦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想要坐到沙发上刷手机的傻蛋师父,转身便躺在了沙发上。
“床不舒服……我在沙发上睡会儿……”温弦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谢文刷手机的位置被温弦给占了,他也只好随意坐到温弦的脚边,打开外放继续刷他的短视频。
温弦也没恼,就在那视频的吵闹声中睡了过去……